我眼睜睜地看着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
隻不過,穿着白襯衣的汪南坐在輪椅上,仰着頭,依然笑得一臉溫柔,而穿着黑色風衣的蕭楠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低頭看着他。
就像是一個天使和一個地獄使者在對視一樣,隻不過,在我看來,坐着的汪南分明才是地獄出來的使者。
小柔見汪南被這樣對待,一下子急了眼,就要上前動手,但汪南擡了下手,示意她安靜,她才恨恨地退到了一邊。
蕭沫在一旁就像是被電擊中了一般,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喃喃重複道:“你、你是哥哥,不……哥哥才是哥哥……”
汪南沒有理會在旁邊已經懵到語無倫次的蕭沫,隻是笑着看向蕭楠,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一兩個月前吧,查光沫基金的時候猜到的。但懷疑你,是更早之前的事情。”蕭楠平靜地說道,“雖然我之前失憶過,但有些熟悉的感覺是不會變的,更何況,我們還有血緣關系。”
我愣了愣。我沒想到蕭楠這麽早就開始懷疑汪南,而他之前……沒有跟我說過這些。他一直在私下調查這件事嗎?
“原來你調查事情全靠直覺嗎?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爲,view壯大成現在這樣,全是運氣?”汪南笑得很嘲諷。
“跟你相比,确實算不了什麽。直接将黑/幫生意滲透到各種領域,甚至安插人來緻胡一一于死地,一次又一次,看來你的精力也非常旺盛。”蕭楠冷漠地看着汪南,說道。
我的心重重一跳,一下子想起了之前自己差點身陷險境的種種事件,後背忍不住一涼。
原來……這一切都是汪南在背後動手腳,在美國的那次相遇,也根本不是偶然,他隻不過是從暗處觀察我,變成了明面跟我接觸而已。可是……他究竟爲什麽會盯上我?
“我不過是幫我們可憐的妹妹除掉礙眼的人而已。”汪南無辜一笑,說道。
蕭沫瞬間開始發抖,蕭楠緊皺眉頭,盯了她一眼,她一下子抖得更厲害了。
“不要把你自己的惡趣味搭在蕭沫身上,她是一時失去心智,而你是利用她而已。你到底想做什麽?”蕭楠挑了挑眉,問了一個跟我之前問的一樣的問題。
“我想做什麽,難道你還不了解?”汪南詭異一笑。
“好啊,那我來猜猜。”蕭楠撐住汪南的輪椅扶手,低頭牢牢地看着汪南,說道,“整垮view?讓蕭家人流落街頭?”
“光蕭家人怎麽夠?”汪南仰頭看着他,笑得越發燦爛,“還有胡一一呢。”
“隻是因爲胡一一是我女人?”蕭楠反問了這樣一句。不知怎麽的,他的嘲諷語氣越讓我内心越來越不安。
“這個理由還不夠?”汪南問道。
蕭楠突然站直了身體,直接笑出了聲。他的笑容充滿輕蔑,連我都看得一愣。
“你笑什麽?”
“哥,虧你氣勢洶洶地說要來整垮view,整垮我,卻天真到以爲用胡一一就可以要挾我。”蕭楠淡漠地看着汪南,一字一句說道,“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即使胡一一死了,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影響。”
蕭楠冷漠的語氣讓我的心瞬間下沉,但我卻下意識地告訴自己,這一定是蕭楠爲了保護我才說的話,我死了的話他哪能不管不顧。
汪南似乎也跟我想法一樣,擡了眼,笑道:“這種演技在我這裏沒什麽作用,你爲了胡一一,不惜忤逆蕭以乾,你如果想保他,可是試試求我,這種撇清關系的撒謊方式,未免太拙劣了。”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胡一一對我來說,不過是床伴的存在而已。”蕭楠平緩地說出了這句話。
蕭楠是爲了保護我……一定是這樣的……
我在心中拼命暗示自己,可那兩個字太傷人了,我還是沒出息地眼眶開始發紅。
“床伴?”汪南托着腮,饒有興緻地看着他,問道,“我聽說楊穗床技不是一般的好,胡一一長得不夠漂亮,身材也soso,将這種女人當做床伴,你的要求會不會太低了一點?”
“不過是因爲習慣而已。”蕭楠淡淡說道,“既然你觀察了我們這麽久,也應該很清楚,我跟她在喜來鎮時也算是相戀過,後來在一起,不過是反抗爸的專/制而已。”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我天生對感情沒有多大興趣,那隻是礙事的東西。後來恢複了記憶,想起她,也隻不過是一個前女友的存在而已。既然以前談過戀愛,她也足夠死心塌地,要解決生理需求,她難道不是最好的人選?”
我已經用力睜大了眼睛,還仰起了頭,企圖把眼淚逼回去,但最終,眼淚還是忍不住順着眼角滑落。不管他是不是爲我開脫,這些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會不會太傷人了一點?
汪南笑容漸漸加深,繼續說道:“我沒記錯的話,你哄得她跟吳越分了手,重新跟她在一起,可不是你說的這樣。”
“那不過是爲了《colour》而已。”蕭楠勾了勾唇角,說道。
“爲了雜志社?”汪南饒有興趣地看着他。
“你長期觀察view,應該很清楚view要拓展時尚界的版圖,綜合考評下,拿下《colour》和那幢大廈是最合适的。按照吳越的性格,他肯定不會同意view注資,可如果利用胡一一就不一樣了。”
“吳越本質是個心軟的人,如果他認爲那可以給胡一一幸福的話,答應不過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想要做成功一筆生意,首先得抓住對方的弱點。這句話,爸教過我,肯定也教過你。相信你應該沒忘吧?”
蕭楠一字一句,平靜地說着這些話,就像是在商場談判時,一點一點亮出自己的底牌,最後壓死對手的最後一根防線。
隻不過,被壓死的人,是我而已。
我覺得自己的心從來沒有疼得像現在這樣厲害過。我拼命地告訴自己,蕭楠是爲了保護我,可是這句話似乎到頭來也沒辦法再說服我自己。
蕭楠他從來不會對我說謊,他剛才說話的每一個表情,都是認認真真的。我内心的聲音在絕望地告訴自己,這大概才是他的真實想法吧……
我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大塊,裏面“呼呼”地灌着令人窒息的冷風,我覺得自己全身克制不住地發抖,就連呼吸也變得有些困難。
那一刻,我甚至想着,如果我之前難産死掉了,是不是就不用聽到這些了。
可是,我終究還是聽到了這些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