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是韓春秀,而是一個道姑。
外面一身灰色長褂,白色袖口,衣衫幹淨平整;頭發紮成發髻,高束在頭頂;肩膀上斜跨着一個灰白色的帆布包。
她滿頭白發,就像是窗外飄着的白雪;一雙眼睛清亮有神,随便向我這裏一瞄,就如同能看透我心思一般。
從她鼻梁以下,都被灰色的圍巾遮掩住,看不出她的相貌來。
我在心裏嘀咕着,這是從哪兒過來一個騙吃騙喝的神棍?弄得還挺像模像樣的,隻可惜看不清這道姑的臉蛋長啥樣,反正聽聲音是老好聽了。
“水缸和水舀子都在外屋,你渴了就自個兒弄吧。”我重新低下頭,抱着郭玲說道。
道姑也不多說,挎着帆布包去了外屋,沒多大一會兒又折返回來,怔怔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的心裏直發毛,就問道,“你還想幹啥?”
道姑沒回答我的話,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我聽,“命可真硬啊,竟然能躲過兩次桃花殺?”
說完這句話,她又轉頭看了看郭玲和王娅,輕聲嘟囔着,“倆媳婦兒?一人身上留一半兒?這倒有些意思。”
王娅讓她說的很不好意思,臉蛋上飛出兩抹紅暈,沒扒拉幾口飯,就借口說幫着我洗衣服,跑到外屋去了。
我被道姑這神神叨叨的話弄的直發懵,心說她在嘀咕什麽玩意兒?三國殺我倒是聽說過,這桃花殺是個啥意思?
還有,她說什麽倆媳婦兒?是說郭玲和王娅将來都能當我媳婦兒麽?她倆一個傻不啦叽,一個半拉眼珠子看不上我,這不是在胡說八道嘛!
我有點兒不樂意了,就對道姑說,俺們農村人兒都有熱乎勁兒,不管你是渴是餓,盡管開口就是,不過要是沒有别的事兒,那就請自便,我這兒還在忙活着呢。
這話就有些傷人了,擺明了是想往外攆她。
原本以爲聽過這些話之後,她就得甩袖子離開,沒想到她反而樂了,“小夥子,你還挺有性格呀!那成,我再多說兩句,要是說過後,你還攆我走,那就是緣分沒到,也就由得你了。”
“聽好了!第一句,昨晚是不是有倆髒東西進了這屋子?一個新死散魂,一個怨氣極重?”
“第二句,你和懷裏這非親非故的傻妹子倆,命裏都有死劫,我就問你,你們到底想不想活命?”
說完,道姑就笑呵的閉嘴,等着我回話。
她這麽氣定神閑的盯着我,我心裏卻像是接連響起炸雷似的,把我驚的不輕。
昨晚發生的事兒,她咋會知道?而且還猜出一個是新死散魂的,那可不就是王寡婦?至于另外一隻是不是怨氣極重,我不太确定,不過直覺上,八成有這種可能。
郭玲不是我親妹子的事兒,隻有村兒裏老一輩的人知道,那些小年輕的都不知曉,這道姑又從哪裏聽來的?
讓她這麽一說,我就不慌着攆她走了,我還想知道“死劫”到底是咋回事兒呢。
我在臉上擠出笑模樣,“高人呐,你咋知道這麽清楚呢?快請坐,你幫我說道說道,我和這傻妹子又要有啥劫難?哦,對了,你吃沒吃飯?要是沒吃,就在俺家對付一口吧!”
道姑的脾氣好得出奇,全然沒有在意我前倨後恭的損樣兒,眼睛彎彎着對我擺了擺手,示意她吃過了;袖子在炕沿上拂了幾下,就順手把帆布包放在一旁,挨着我坐了下來。
我注意到,當帆布包放在炕上時,裏面有東西動了動,不是朝着一個方向,而是朝着四個方向,感覺就像是裏面裝着個嬰兒,在裏面抻胳膊撂腿兒似的。
我的心裏咯噔一下子,心說媽了巴子,這道姑不會是有啥邪性路數吧,随身帶了個什麽玩意兒,看着那麽古怪呢?
不過轉眼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因爲她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像是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很有一副世外高人的風範。
道姑坐下後,就開始跟我說道起來。
“你屋裏有陰氣,一輕一重,所以髒東西的事兒,不難猜測;至于你和這懷裏的丫頭,倆人身上陰陽流轉氣象截然不同,能互補,但絕不是一脈相承,所以我推斷,她和你非親非故。”
“你妹子有一道命坎兒,她身子裏有東西,要是能驅出來,往後她就能恢複成正常人;要是驅不出來,等她過完22歲生日,第二天就得死去。”
她還說,我已經經曆過兩次桃花殺,不過都讓陰陽先生給化解了;可惜,後面還有連續的桃花殺,能不能躲的過去,就要看我道行修煉的怎麽樣了。
這些,就是我和郭玲命裏的死劫!
這番話一說出來,我就算再傻也知道,這回真碰到高人了,她把過去的事兒,一算一個準兒啊。
我前後有兩次和髒東西接觸,一次是在迷迷瞪瞪的夢境裏,差點兒跟紅衣娘們肉搏;還有一次就在昨晚,一個來曆不明的娘們把我給坐了。
這兩次,都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幫着我,要是任由她們折騰,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這道姑又提到了郭玲的事兒,把我吓得心髒亂蹦,傻妹子可是我的命.根子,她可千萬不能出啥事兒啊。
“高人,你可不能見死不救,我和我妹子這兩條命,現在就攥在你手裏了,趕緊幫俺想想轍(辦法)啊!”
我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死乞白咧的懇求着。
既然她能算準過去,那未來的事兒肯定也能掐算的八.九不離十,所以我幹脆就賴上她了,死活都要讓她出個主意,幫着我倆度過這災難。
“我既然遇上了這事兒,就沾了緣分,怎麽都不會不管,不過往後還需要你自己動手,我不能攙和進來,以免落了因果。”
“你也不要一口一個高人這麽叫着,我道号靜清,你這麽稱呼我就成。”
她清涼的眼睛盯着我,讓我覺得心安不少,不過又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她會管我這事兒,咋還讓我自個兒動手?這是啥意思?
我正要接着問一些話,突然間就聽到張奶奶的聲音從院子裏響起。
“郭勝利——在家不?趕緊來俺家,幫着照看下張大俠,他……他好像犯病(出事)了。”說着話,張奶奶就顫顫巍巍的進了屋,也沒正眼瞅靜清,火急火燎的跟我說道。
我心裏一驚,心說張大俠不是好好的麽?前兩天我還跟他喝過小酒呢,今兒個又是咋地了?
我連忙撂下了郭玲,把王娅喊來幫着照顧她,然後趕緊就往後院張大俠家跑。
在我身後,靜清不緊不慢的跟着,我隐隐約約的聽她念叨了一句。
“……這麽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