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玩意兒?人沒了?他是跳窗戶跑了啊?”
大狗子一臉懵圈,盯着二杜問道。
二杜這會兒酒喝的夠足性,問啥說啥,“啥叫跳窗戶跑了?大冬天的,家家戶戶窗戶啥樣,你不知道啊?就這窗戶,你給我跳個試試?”
說話時,二杜指了指俺家窗戶。
二杜這話說的在理,俺們村兒家家住平房,地炕熱得快、冷的也快,所以窗戶上得做好保暖。
窗戶裏外都會貼上塑料布,在兩層塑料布的當間兒,還要裝半截草稞子,這樣既防風、又能防止散熱太快,根本不可能有人,從窗戶跳出去。
王寡婦剛死時,我跟王娅起了沖突,就被她追殺到了外屋地,要不是她家窗戶就這樣,我早順着窗戶跑了。
大狗子拍了拍腦門,說這可真是見鬼了。
我頓了頓,接着問二杜,“裏外都檢查了麽?興許人藏起來了呢。”
最開始二杜就說過,胡老二進屋隻瞧了一眼,就撒丫子去找他幫忙,我琢磨着有沒有這種可能,胡老二沒來得及細看,那黃姓漢子就躲在了哪個旮旯,避開了他。
我同時在心裏琢磨着,要是這黃姓漢子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消失,那前面有些疑惑,可就能解釋的通了。
二杜搖了搖頭,“你們不知道,胡老二那會兒是吓屁了,生怕外人知道他媳婦兒死在了屋裏頭,所以撒丫子去找我之前,他特意把門從外面鎖上了。可等我跟他進了屋,仔仔細細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黃姓漢子的影子。麻蛋,可真夠奇怪的!”
聽二杜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
我推斷:那黃姓漢子,很有可能——不是人!
想想看,在賭桌上,以胡老二這樣的老手,想要碼牌作弊,可能性很小;何況中間還有胡老二負責發牌的時候,也不至于讓他把把輸。
胡老二爲啥輸成那樣,還不肯走,一直輸房子、輸地、輸牲口之後,才清醒過來?所以有可能,他鬼迷心竅,被髒東西蒙蔽了心智,這才幹出這樣虎嚓嚓的事兒來。
找上門時,黃姓漢子領着那一大票人,當俺們村兒的人都瞎啊,咋會看不到他們?他們是咋瞞天過海、找上門的?隻要黃姓漢子是髒東西,那這一切,就能解釋的通了。
鬼迷眼、障眼法……這些都是髒東西,最喜歡搬弄的小手段。
至于爲啥黃姓漢子詭異的消失,那解釋起來就更簡單。
今兒個早上,不就有兩個陰鬼,化作青煙消散了麽?這些髒東西飄飄忽忽的,牆壁啥的,根本攔不住它們。
不過就算我推測出他是髒東西,現在暫時也沒法判斷,他到底是陰鬼,還是精魅。
《陰陽》上說,髒東西分陰鬼道與精魅道兩種。
陰鬼自然是陰靈、陰怨、陰殇那些玩意兒,是活人死後,殘留的陰魄形成。
精魅是黃皮子、長蟲、狐狸……這些精靈古怪的玩意兒,當它們修煉到了年限,或者有了特殊際遇,就能擁有道行。道行低微,可以擠走活人魂魄,附身;道行高的,就可以化身活人,自由交談、行走。
有些道行更高的精魅,甚至可以在白天出現,因爲它們本軀不是陰魄,并不太畏懼大盛陽氣,不過這樣的精魅,少之又少罷了。
想到這些時,我還下意識的看了看橫躺在炕頭,沉睡的郭玲,心說等她醒來,要是能看上一眼就好了。
不惑天眼看過去,管他啥魑魅魍魉,一眼就能看個透徹!
張大俠這會兒吃的差不多了,連打了幾個飽嗝,不喝酒、也不吃菜,就坐在旁邊聽俺們幹唠嗑;大狗子往嘴裏扔幾粒花生米,皺着眉頭,像是在琢磨着啥。
二杜臉蛋子上紅了吧唧的,酒糟鼻子尖上冒出汗珠子來;他身上的大棉襖,早就甩在了一旁,也不用人勸酒,自個兒就幾口菜、滋喽一杯,明顯是上了狀态。
我冷不丁想起了一件事兒,就趕緊問道,“後來聽說黃幺婆來了,有她在,就沒看出啥異常來?”
“艹,咋沒看出異常來?臘月二十九那天,老胡頭還沒死呢,他知道了大櫻子的事兒後,就趕緊去四道荒溝,把黃幺婆請了過來,剛進屋,黃幺婆就變了臉色;掏出個小瓷瓶,從裏面倒了兩滴,往她瞎了的右眼上抹,然後急急忙忙圍着胡老二的屋子轉悠着。”二杜說道。
我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興許黃幺婆往眼睛上滴的那玩意兒,是牛眼淚。
這麽說,她的天眼境界更J8差勁兒,屬于僞不隐境,需要用牛眼淚幫着,才能看清陰陽。
二杜說,等黃幺婆前後看了幾圈,回來就跟老胡頭說,要趕緊給大櫻子下葬,一刻耽誤不得;要不是這麽急,也不會急匆匆的去找張大俠,讓他這個外人知道這消息了。
二杜他們忙活收拾大櫻子的屍體時,聽到黃幺婆還說,打算在胡老二屋子裏點上什麽七星燈。
在把大櫻子屍體擡出屋子時,二杜隐約的聽到,從小屋裏傳來老胡頭和黃幺婆嗆嗆(争吵)的聲音,老胡頭突然提高音量,說了句什麽“不能死”;黃幺婆就說“必須得死,否則……”
後面他倆似乎意識到旁邊還有外人,就把說話音量重新壓低,後面的話,就再也聽不清了。
二杜這才叫酒後無遮攔,我在旁邊瞅着呢,自打他八兩酒下了肚之後,就再沒跟俺們賣過關子,不用多問,他自個兒就都秃噜出來了。
我們幾個又唠了一會兒,我就說,趕緊散了酒局,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那會兒張大俠眼皮子都有些睜不開了,應該是他昨天熬了半宿,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再加上點酒勁兒,就又犯迷糊了。
二杜這會兒已經不是大嘴叉子了,滿嘴胡嘞嘞,把他媳婦兒活兒好、嘴巴巧的事兒,又順嘴提了出來,把旁邊的大狗子造的滿臉通紅。
媽B的,這貨也不尋思尋思,他媳婦兒,可是大狗子的親二姨,就這麽瞎J8白話,合适麽?
二杜借着酒勁兒,還想張羅一桌麻将,讓我給拒絕了。
我最重要的目的,是打探胡老二死媳婦兒的事兒,哪有閑心幹這個?
再說了,說不定啥時候,郭玲就得醒過來,我還得看着俺妹子呢。
等張大俠和二杜離開後,我就囑咐大狗子說,等再過兩天,讓他領着我去一趟龍王廟村。
上回大狗子說起他跟胡雅的事兒時,我就懷疑他們去了啥陰髒的地兒,不過後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也沒倒出工夫來。
所以等郭玲醒來,健健康康的,我就打算讓他領着我,去瞅一眼。
大狗子也沒少喝,沖我點了點頭,咧咧歪歪回家了。
屋子裏重新安靜了下來,我把炕桌往旁邊一推,慢慢挨着郭玲躺了下來,眼睛盯着棚頂,心裏琢磨着二杜剛才說的那些事兒。
我隐隐約約,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讓我給錯過了。
可仔細去尋思,又抓不住脈絡。
我正皺着眉頭,努力回憶二杜所說的每一個細節。
突然間,我感覺到身邊動了動。
郭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