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迷楞一會兒而已,一個多小時,我就醒了。
瞅了瞅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放黑,差十分鍾六點,正好給她們做晚飯。
我一骨碌就從炕上爬了起來,看到王娅跟郭玲還在唠嗑。
“玲子啊,有啥想吃的沒?要是沒啥想吃的,那我就把中午剩菜熱乎熱乎啊!”我故意逗郭玲說道。
今兒個是大年初一,郭玲又恢複了正常,這可是雙喜臨門啊,我咋可能讓郭玲她們吃剩菜剩飯呢?我這是沒話找話,故意逗郭玲多說兩句呢。
郭玲小眉頭擰着,一甩頭,把一根小辮兒揪在手裏,慢慢搓着頭發,像是在琢磨着啥。
我這才注意到,趁我睡覺時,郭玲的頭發上紮了倆小辮,不過她本來就是短頭發,還沒到肩膀頭,這小辮看着這個别扭,就跟老黃牛屁股蛋子上,垂着的缰繩套似的。
“郭哥,你也太寒碜了吧?大過年的,就讓俺們吃剩菜剩飯?這麽一整,你今年還得再窮一整年。”
倒是王娅較了真,還真以爲我要溜剩菜(熱剩菜)呢,頓時就不高興了,癟着小嘴兒說道。
我被氣的直翻楞眼根子,心說這丫頭片子,這張破嘴,成天不說我好。
算了,别在這兒逗咳嗽了,趕緊去整幾個新菜去。
旁邊炕桌上的那些碗筷,都收拾到外屋去了,我估摸着是王娅勤快,幫着我拾掇的;郭玲今兒個第一天恢複正常,我讓她好好歇息,等往後,縫縫補補、洗洗涮涮這些娘們活兒,都得交給郭玲來,不能總讓王娅幹。
我在外屋地切菜時,王娅就跟出來了,胳膊袖子捋了起來,看樣子是要給我打下手。
我也沒跟王娅見外,都住一個炕上了,還外道啥?就把切菜這些零碎活兒交給王娅,我去和面,打算再新包點兒白菜豬肉餡餃子,俺家玲子最好這口兒。
“二丫,你長能耐了啊,敢詛咒郭哥窮?今年我要是再窮,看你往後上學誰供你?現在才高三,花銷還不算大,等你上了大學,那得老鼻子錢了。”我想了想說道。
從打王寡婦死後,我忙道歸忙道,可不是沒心沒肺的人,一直在琢磨着王娅的事兒呢。
她家的老黃牛、雞鴨鵝啥的都送給我了,我總得表示表示,不能眼睜睜的看着王娅辍學;這丫頭學習又賊拉好,在班裏頭總前排前十名,我還指望她考上大學,給我這便宜幹爹長臉呢。
聽我說到以後的事兒,王娅情緒就有些沉悶了,隔了一會兒她才說,“俺打算考師範大學,師範院校不像軍校那麽闆人,還免學費。”
“對了,郭哥,我還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兒,年後我打算轉到鄉裏的荒溝中學,離家近,你看中不?”
既然說起了正事兒,我就不嬉皮笑臉了,琢磨了一下,說道,“考師範大學倒也挺好,将來到學校當老師,像俺班主任孫素燕似的,裝犢子揍學生,遇到年節啥的還收禮,多好滴。隻是……你轉學幹啥?縣城裏的高中多好啊!”
王娅頓了頓,也沒接我的話,就說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了。
我被噎夠嗆,心說你都打定主意了,那還跟我商量個屁老丫子?艹,比我還能逗咳嗽。
我知道王娅這丫頭,性子潑辣又執拗,跟倔驢似的,一旦有了想法,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轉學就轉學吧,過兩天我就去跑,看看都需要啥手續;我聽說轉學好像挺特麽麻煩的,尤其她這種半道轉學,更費勁兒。
忙活了半個小時,等餃子下鍋前,我就去裏屋找郭玲,想讓她跟我一起放炮仗,結果她死活都不肯出去,還拿眼睛瞪我。
我在心裏偷着樂,心說現在郭玲就是不一樣,都知道拿眼睛瞪人了;嘿嘿,往後晚上摟郭玲睡覺前,讓她陪俺唠唠嗑,這日子得多有滋味兒?
倒是王娅,聽說我要去放炮仗,非要跟着我一起去。拿着炮仗到了外面,我才發現,這丫頭膽子賊拉大。
放過了一千響啄木鳥,王娅就開始放二踢腳,不是立在雪殼子裏放,而是拿手裏放,點着了撚子,甩手就扔出去。
這給我吓得,生怕嘣着她,就喊着她别嘚瑟,趕緊回屋;王娅不幹,非說要連放夠三個才行。
等到王娅放最後一個二踢腳時,一甩手就扔偏了,正好扔到我跟前,差點兒沒把我吓尿褲兜子,嘣的一臉灰。
麻蛋,這還玩瘋了咋滴?我趕緊把王娅扯回屋,說啥不讓她再放了,再放,我都得讓她嘣到四道荒溝去。
晚上這頓飯,吃的可就有家味兒了,王娅文化多,開始給俺兄妹倆講“年”的來曆,從炮仗又說到了古代四大發明。
我聽得有滋有味,郭玲更是聚精會神,有時候聽的,都忘吃餃子了。
吃過晚飯、收拾好碗筷,我就打算鋪被褥,反正俺家也沒電視,沒法看春節聯歡會;又趕上郭玲剛剛恢複,我也懶得跑大狗子家湊那熱鬧。
“勝利……哥,我……想……跟你說會兒話。”
我剛鋪好被褥,郭玲就拉了拉我胳膊肘,慢騰騰的說道。
我心裏這個樂,哎呦,還沒等我找郭玲呢,她就主動過來找俺唠嗑了,真好。
“說吧,哥都聽着呢。”
我一屁股坐在炕上,跟郭玲、王娅她倆正好組成個三角形。
看樣子郭玲還真得再适應一段時間,每次開口說話前,她都要想一小會兒,然後再說。
頓了頓,郭玲再次開口說道,“勝利哥……我……想改姓。”
“啥玩意兒?”
我還以爲聽錯了,下意識的摳了摳耳朵,跟見鬼了似的盯着郭玲。
郭玲說,她本來跟我就不是親兄妹,所以得把姓改了。
瞅我這大初一過的,淩晨的事兒不說,單說白天,一天三頓氣:讓王娅噎一回、嘣一回,現在又讓郭玲整這麽一出。
我就勸郭玲,說從小到大,一直都郭玲郭玲這麽叫着,早都叫順嘴了,冷不丁一改,多别扭?
郭玲又不說話了,怔怔的盯着我瞅,把我瞅的直犯膈應。
我就納了悶了,郭玲這股犟勁兒,跟王娅老像了,就跟一個師父教出來的似的。
艹的,瞅俺妹子這架勢,今天我要不答應她這事兒,她都得一宿不睡覺,說不定還得扯上我,跟我大眼對小眼。
我讓郭玲治的倍兒服,舉起雙手妥協,“行,改就改,不過戶口本上的名字不能變,還得叫郭玲。你要是非得改,那你自個兒到派出所去辦。”
郭玲終于又開口說話了,不過這次她沒看向我,而是扭頭看向了窗戶外,小腦袋斜着四十五度角半仰。
“勝利……哥,咱家……來人了,好像是……找你的。”
郭玲斷斷續續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