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聽芳姐歎了口氣，大聲道：“不用穿了！既然是幫她們找上台時候的感覺，那就幹脆整真實點，得讓她們知道高台到底是什麽樣，要是誰覺得自己臉皮薄，做不下去的話，那就趁着現在趕緊反悔！都給我聽好了！現在給我排隊進去報牌子，誰要是覺得自己實在抹不下面子上高台，那你們就給我下去跟低台組的那幫人一起練！”
幹嘛呀？這是拿我來做最後一道盾牌，勸這些姑娘懸崖勒馬呗？行！既然你想拿我做好事兒，那我就再配合你一次，咱上過炮山打野戰的人，難道還怕看麽？
我聽出了芳姐的良苦用心，于是就壯着膽子坐了起來，本來我沒打算蓋被子，但看到那幫姑娘後，我還是有點害臊，抓過被子把那點地方給蓋住了——結果讓人失望！這幫姑娘雖然臉紅猶豫，但最終還是沒有一個走的，我這勇敢獻身的雷鋒叔叔到底是沒當成啊。
芳姐也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道：“行！既然你們都不走，那你們報牌子的時候就得給我放開了，别又開始矯情了！來！第一組！進！”
芳姐話音一落，第一組的六個美女就排成一隊，左手掐腰邁着貓步走進屋裏，圍着我的床轉了一圈，然後就站到了我的對面，芳姐還一直在用手給他們打拍子，整得就跟訓練模特似的。
“好！給客人鞠躬！”
“歡迎光臨花樣年華！”
“好！報牌！”
“先生您好，我是1006号小美，今年十八歲，來自山東，小費八千。”
“先生您好，我是1008号慧慧，今年十九歲，來自吉林，朝鮮族，小費一萬。”
“先生您好，我是1009号小櫻，今年十八歲，來自湖南，消費八千。”
剛報了三個，我就有點懵逼了，忍不住插話，問：“等等！你們的歲數咋都這麽小呢？這年紀應該都是剛上大學的學生吧？”
站第一個的小美順嘴答話，道：“我們不是學生！我們都是開發區那邊過來的，以前在電子廠幹！農村孩子出來打工都早！”
“開發區那些電子廠賺得挺多的，有那些加班多的單位，生産線上的工人一個月都能賺七八千，你們咋都出來幹這個了？”
“大哥，現在這世道七八千能幹啥啊？都不夠買個包的！”
“啥包七八千一個還不夠啊？”
“大哥，你咋這麽沒見識呢？上萬塊錢的包有的是，古奇、迪奧、香奈兒，哪個包低于一萬了啊？”
芳姐聽不下去了，很是嚴厲的語氣訓斥道：“你說話的時候過不過腦子啊？遼濱到處都是日本人、韓國人投資的工廠，出來做的廠妹比東莞少不到哪去，小店裏二三百一次的有的是，客人誤會你是學生，你不順着他的話往下說，你還給客人交實底，你覺得你這話說完了，客人會心甘情願花一萬睡你麽？”
那丫頭看了看芳姐，低下頭小聲道：“那我怎麽順着他的話說啊？”
“自己想！這點能力都沒有，你還想在花樣年華混啊？”
“我……那我是遼濱工業專科學校的學生？我們單位附近就這一個學校！”
“遼濱職業技術學院就是個普通中專，這樣的學校能調動起客人的興趣麽？你得往藝術類學校或是好點的大學編，客人對這樣的地方更感興趣！”
這謊話編的有水平！我咋突然有種感覺，楊嬌妍撒謊的本事就是你教的呢？
我轉頭看了看芳姐，結果芳姐又被我看臉紅了，她盤着胳膊往床邊一坐，沒好氣地對那幫新人道：“行了！今天的計劃改一下，報牌子明天再練，你們每個人下去給我編一個三百字的自我介紹交上來，不合格的就别拿今天的保底工資了！都走吧！”
姑娘們退出去之後，芳姐就那麽背對着我坐着，我隐約聽到一絲抽泣，感覺她好像是哭了。
沉默了幾分鍾，芳姐終于說話了，道：“我們那一批人幹這一行，多半是因爲生活遇到了難處，可現在這些丫頭走進這一行，多半人卻隻是爲了賺錢買東西，和别人攀比炫耀，真不知道現在的女孩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笑了笑，道“還能爲啥啊？社會風氣呗！現在的人就跟腦子有病似的，吃飯得拍一下發朋友圈，旅遊得拍一下發朋友圈，買東西更得讓别人都知道。一個人這麽幹叫刷存在感，大夥都這麽幹就是攀比炫耀，久而久之就會出現笑貧不笑娼的社會風氣，這就是古人說的世風日下！”
“是啊！越是繁華的大城市，這樣的社會風氣就越嚴重，看着一批批新人因爲可有可無的一部手機或是一個皮包走入這行來出賣自己，我有的時候真是覺得無奈，真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麽！”
“這樣的社會風氣雖然不好，但這樣的社會風氣卻能拉動中國的泡沫經濟，當官的全指着刺激消費來刷政績升官，一個勁兒的延長假期、鼓勵旅遊、支持放貸，大肆宣揚狗屁盛世，他們都這麽幹了，咱這幫小老百姓還能幹啥啊？小胳膊能擰過大腿麽？”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隻能随波逐流，跟着他們一起迷失自己了？”
“迷失不迷失是自己的事兒，但我們至少不用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這就是個操·蛋的社會，我們既然沒有能力去改變它，那我們就隻能用扯淡的态度來面對它了！”
我的話說完，芳姐突然回過頭來看我，道：“冷峻，你知道我聽完你說的這些話有什麽感受麽？”
“什麽感受啊？”
“我覺得你說話很有水平，不像是一個中專畢業的黑車司機，倒像是一個看透了這個世界的文人學者！”
那不廢話麽！這話根本就不是我說的！
這是我們在熱聊裏撕逼比富時候，那個倒黴伴雲飛突然竄出來發表的演講，下一句就是“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你們農村人都是狗”，然後兩幫人就會合起來罵他，等我們氣半死還說不過他的時候，他就會提出五塊錢喊一聲爹給我們解氣，再然後就是拿這錢去那倒黴絲襪會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