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公雞拔毛,鋼太歲出血,李欣然總感覺怪怪的。
涉及到錢的問題他居然大方了一次,而不是斤斤計較的說一些讨人厭的話,李欣然一時還有點适應不了。
那感覺就像做好了決鬥的準備,對方沖上來不是揮刀相向,而是伸手挖你鼻孔一樣,世界觀會在瞬間崩塌的。
第一次在談到錢的時候氣氛這麽友善,之前每次不是吵架就是鬥嘴,這樣的友好反而讓彼此都有點不習慣了。
陳兵心想自己是不是賤骨頭,李欣然心裏也有類似的想法,隻是在這方面沒陳兵覺悟得那麽具體。
“你在院子裏弄這些地準備幹什麽?”李欣然是明知故問。
“給小全找個玩的地兒啊。”陳兵笑呵呵的說:“整天去遊樂場有什麽意思,吹着空調都出不了汗很容易憋出病,你說現在的小孩子什麽都不缺,可哪有我們小時候玩泥巴的樂趣。以前都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可現在很多城裏孩子還真沒見過。”
李欣然想想也是,就上海而言,大多小孩子就沒見過活豬長什麽樣。
陳兵把煙一掐,繼續用長鋤松着土,喘着粗氣說:“而且,他們那一班的熊孩子盡種什麽仙人掌什麽的多沒勁,老子給他弄個小菜園,讓他可以在同學面前耀武揚威一下。”
“小孩子之間互相攀比可不好。”李欣然頓時粉眉一皺,提出了異議。
“看攀比什麽!”陳兵早就知道她會這樣說:“要是比誰家有錢,誰爹媽的車貴什麽的就不可取了,不過要是比誰勤奮,比誰更聰明更有見識的話,咱就算擠破了頭也不能落後。”
陳兵笑了一下,嘲諷道:“弄點菜地,讓他自己種點菜培養他的責任心,如果他想和小夥伴們炫耀的話,起碼自己要付出辛苦的勞動才行。”
當然,辛苦勞動的還是陳兵,小家夥能力有限,要的是一個認真的态度,也讓他明白食物的來之不易。
李欣然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贊同的點了點頭。
沒想到一向油嘴滑舌的陳兵正經起來說花居然這麽有道理,盡管話很粗淺卻很實際,這讓她多少有點驚訝,說是刮目相看也不爲過。
“而且你看你這麽大院子多可惜。”陳兵擦了一下汗,繼續埋頭苦幹:“這寸土寸金的地方,這麽好的院子你卻荒廢着,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頓了頓,陳兵覺得跑題了,解釋說:“我想着弄一小塊菜地,讓小全在家裏也有個可以玩耍的地方,總不能一回家除了做作業或是看電視沒别的事幹吧,那會把他活活悶死的。”
“爲什麽要把這些土弄掉?”李欣然又問了一句。
問完臉微微的一紅,感覺一向強勢的自己突然成了好奇寶寶。
但她想不明白這就有現成的土壤,如果說質量不好可以加點化肥,爲什麽要這樣大費周折。
陳兵也是怪怪的看了她一眼,才解釋說:“你們後邊這地用鄉下話說是不出東西的孬地,泥是黃泥帶一些沙子,埋了一點細碎的建築垃圾,這樣的地根本種不了東西。如果埋下了種子卻長不出來秧苗的話,你說小全會多失望啊。”
李欣然大概有聽過這說法,不過之前不願意動院子就沒去在意,在她看來地隻要澆上水再下一點化肥就可以種東西了。
“而且化肥可不是好東西。”陳兵擦着頭上的汗說:“包括除草劑什麽的最好不要,既然是咱們自己要種,就種得綠色一點生态一點,化肥催出來的瓜果一點都不好吃。”
李欣然左右一看這個院子确實太荒蕪了,除了新裝的秋千外一無所有,頭頂上有防曬網讓她第一次有心思左右打量,在白天是越看越覺得簡陋。
圍牆和房子都很富麗堂皇,但是院子裏都是龜裂的黃泥地,反差強烈怎麽看都有點别扭。
越看越不滿意,也覺得陳兵說得很有道理,如果能在院子裏找到一點樂趣的話也不錯,孩子可以玩一玩出出汗,比一直憋在屋子裏強多了。
李欣然琢磨了一下,突然問:“你覺得我這院子,是鋪水泥地比較好,還是弄一條鵝卵石路比較好。”
“地磚吧!”陳兵楞了楞,但還是下意識的說:“小全還小,弄鵝卵石的話摔到很容易磕出毛病,稍微弄平坦一點就好了,鋪地磚是最省事最實用的。”
“恩!”李欣然若有所思的想着,問道:“對了,你怎麽突然想弄塊菜地的,别告訴我是因爲覺得現在菜價貴,剛好我這有點空地你就動了省錢的心思。”
這話有點調侃的意思,還是在諷刺陳兵一毛不拔的特性,陳兵感覺聽着很舒服,更加确定自己真是賤骨頭了。
“還不是那作業鬧的。”陳兵笑說:“小全說他們班上的同學全種仙人掌了,老師說沒新意可以試着弄點花花草草的,或是瓜果蔬菜一類的,我當時第一反應是這老師的腦子是不是進水了,現在城裏有幾戶人家有這個閑地。”
陽台蔬菜,天台蔬菜确實有人在弄,但不代表每個人都有這條件。
别看馬丁叔叔收費貴,但很多父母在上海有一個五十多平的兩居室已經不錯了,空間那麽小,陽台都挂滿了衣服哪有閑心種什麽瓜果。
陳兵琢磨了一下,李欣然家還就有這麽一點閑地,弄完了秋千心血來潮就開始活份上了,不過一看這地的情況隻能搖頭歎息,不先把土壤的問題解決掉的話根本種不了東西。
“我想了想,家裏有點綠色的東西總歸是好事你不會反對,本來想先和你說一聲的。不過昨晚你加班到那麽晚,早上又睡得那麽死就沒機會,小全這孩子一聽我的主意是高興壞了,我看閑着也是閑着早上就去買防曬網,下午就開工了。”
說着話陳兵有點心虛,畢竟沒經過她的同意,趕緊又加了一句:“其實也是怕他在空調房裏悶出病,想着挖挖土也是鍛煉身體,出出汗總好過去遊樂場什麽的瞎鬧對吧。”
李欣然點了點頭:“是啊,小全就是不好動,有點缺乏鍛煉,身體比一般孩子孱弱。”
城裏孩子嬌氣,摔到了在地上哭鬧個不停,哪像鄉下的那一幫野猴子,摔得破了皮起來連土都不用拍鬧得更撒歡了,成長環境不同确實有着天壤之别。
陳兵很想給自己一巴掌,明明李總都默許并贊同了你的做法,可她這樣風平浪靜的同意讓陳兵很是難受,預想中還以爲不被她臭罵一頓最少冷嘲熱諷幾句。
“爸爸媽媽,喝水!”小家夥也跑出來了,抱着兩瓶礦泉水小跑着,動作多少有些笨拙。
“慢慢走!”李欣然粉眉一皺,本能的說了一句。
這一句讓小家夥楞住了,唯唯諾諾的低下頭去,歡快的腳步變得規矩,一小步一小步特别整齊。
李欣然也是楞了楞,看着兒子委屈的模樣隐隐有點後悔。
陳兵接過礦泉水狠狠的灌了半瓶,拍了拍小家夥說:“還不趕緊把水拿給媽媽。”
剛才李欣然的表情是盡收眼底,可以看得出強勢的李總習慣了這種嚴厲,也習慣了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來約束一些在她看來不太好的行爲舉止,不過明顯她有點後悔了。
小家夥明顯有點不情願,但到底本性很乖,還是把水拿到了媽媽面前:“媽媽,喝水。”
“兔崽子,别這樣。”陳兵在旁邊沒好氣的說:“你媽是怕你摔到了,又不是沒事罵你!”
“恩!”小家夥懂事的點了點頭,不過情緒還是受到了影響。
“謝謝小全!”李欣然張了張嘴,雖然很後悔可這隻是小事一件,或許是強勢慣了,作爲一個母親她居然覺得對自己的兒子說一聲對不起都是一件很難的事。
小家夥情緒不高,明顯被潑了冷水的那一種,嘟着小嘴的模樣讓她更是心疼。
李欣然很想好好安慰一下,張了張嘴,卻難以啓齒。
陳兵是搶先了一步,一腳踢在熊孩子屁股上笑罵着:“别在這裝失落了,還有這麽多活沒幹呢,等一會你就去幼兒園了,不會是想留老爸一個人受苦受累吧,我說你還要不要種菜了。”
“要!”李海全一聽是精神一震,馬上握着那把幾乎不起多少作用的小鏟子挖起了土。
“兔崽子,賣力點。”陳兵蹲下來和他一起幹,一邊罵一邊鼓勵着,随和的話很快就打消了他失落的情緒,小家夥的動作開始變得有幹勁起來。
父子倆又玩鬧上了,李欣然蕩着秋千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心裏暖暖的又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