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柔小心翼翼地扶着爺爺下樓，即使她自己挺着肚子不太方便，但仍盡心地照顧爺爺，一邊攙扶着他，一邊提醒他小心一點。

可饒是千小心，萬小心，意外還是發生了。

下到還有十幾級樓梯的時候，爺爺腳下突然一個趔趄，身子往前晃了晃。沈小柔怕爺爺摔倒，吓得趕緊攙扶住他。

可就在她想着保護爺爺的時候，卻明顯地感覺到爺爺在她的肩膀上重重地推了一下。

沈小柔甚至連慘叫一聲都來不及，人就從十幾級的樓梯上滾了下去！

頭撞在地上，流了血，可她感覺不到頭疼，隻是緊緊地捂住肚子，滿心恐懼地喊：“孩子……我的孩子……”

“天啊！醫生！這兒有孕婦出血了！”旁邊，不知道是誰大吼了一聲。

沈小柔小腹絞着疼，眼淚流得滿臉都是。因爲頭也撞到了地上，恍惚間，人就暈了過去。

~

沈小柔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漫長又黑暗的夢。夢裏，她滿身是血都躺在手術台上，幾個醫生破開她的肚子，把她的孩子取走了。

她驟然驚醒，渾身冷汗。醒來的瞬間，她下意識地摸向小腹。原本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變得平坦。

沈小柔這才想起，剛剛的一切都不是夢。

她的孩子沒了！是爺爺，是他将她推下樓，害死了她的孩子！

林老爺子推門進來的時候，沈小柔激動地從病床上撐起了身子，“你爲什麽要這樣做？你爲什麽要這樣做？！”沈小柔憤怒地質問，激動得想從床上跳下去，卻被旁邊的兩個護士按住了身體，“小姐你不要激動，還打着吊瓶呢。”

林老爺子一臉無辜地看着沈小柔，“小柔，你在說什麽啊？我做什麽了？”

“是你！是你故意把我推下樓的！”沈小柔氣得滿眼猩紅，眼淚洶湧地落下來。

林老爺子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往後踉跄了幾步，臉上滿是悲痛的神情，“你……你怎麽能這樣說？你肚子裏懷的是我孫子，我怎麽會害我的孫子啊？”

“因爲你不想讓我和林峥在一起！你一直想讓我打掉孩子！你這樣做就不怕有報應嗎？！”

“你……你……咳……咳咳咳！”林老爺子瞪大了眼睛，嘴唇顫抖着說不出話來，像是被氣着了似的，捂着胸口劇烈地咳嗽。

沈小柔憤怒地哭喊，“你别再裝了！林峥不在這裏，收起你這副僞善的面孔吧！”

“沈小姐！你怎麽能這麽冤枉人！”何德上前扶住咳嗽的林老爺子，憤怒的眼睛瞪着沈小柔，“我們家老爺既然已經同意你和少爺的婚事，又怎麽可能會害自己的孫子？你這樣冤枉我們家老爺，就不怕遭天譴嗎？！虧得老爺這些日子對你這麽好，昨天晚上還誇你懂事孝順，你自己不小心把孩子弄掉了，沒人責怪你，你居然還有臉倒打一耙！”

“何德，别說了……小柔剛失去了孩子，情緒還很激動，我們讓她好好休息吧……”說完，轉身離開了病房。

沈小柔看着林老爺子假裝大度的樣子，心裏悲痛到了極點，她敢肯定，當時就是林老爺子故意推的她！

她真的好後悔，如果她沒有過去扶他該有多好，她如果再小心一點該有多好！

可是孩子已經沒了，她再後悔再痛苦都沒有用。

沈小柔躺在病床上流眼淚，拿着手機給林峥打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林峥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着幾分笑意，“怎麽？這麽快就想我了？”

沈小柔一聽見他的聲音，情緒瞬間就崩潰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林峥聽見沈小柔的哭聲，聲音立刻緊張起來，“小柔，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沈小柔哭着說：“林峥，孩子……我們的孩子沒了……嗚嗚……”

~

林峥剛到美國，接到沈小柔的電話，立刻坐着飛機趕回國内。

沈小柔已經出了院，待在家裏。

林峥一進屋，她撲過去，緊緊抱住他，眼淚不停地流下來，“林峥，我們的孩子沒有了……孩子沒有了……”

林峥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輕輕地扶着沈小柔的肩膀，輕輕地推開她，泛紅的眼睛盯着她的小腹。之前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經不見了。可他仍不敢相信似的，伸出手，有些顫抖地撫向沈小柔的肚子……

觸感仍是平坦，平坦得令人心驚。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沒了呢……”林峥的聲音抖得十分厲害，“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沈小柔滿心悲痛，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落下，“我也不想……可是爺爺……是爺爺害死了我們的孩子！林峥，爺爺他……”

沈小柔的話還沒有說完，林峥突然猛地松開了她，往後退了兩步，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小柔，你别胡說！爺爺怎麽可能害我們的孩子？你跟我說實話，孩子到底是怎麽沒的，我不會怪你的。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

“林峥，你不信我？”林峥的話，像一把鋒利刀子紮在沈小柔的心上。她滿腹的悲痛，滿腹的委屈想對他說，可他竟然……不信她。

林峥緊緊地皺着眉頭，“小柔，我承認爺爺之前可能想過讓你打掉孩子，可我已經跟他老人家做了思想工作，他已經答應了我們的婚事，前些日子，爺爺還常常喊我們過去吃飯，做的菜都是适合孕婦吃的，爺爺對你有多好，你自己不是不知道。甚至就在我出國的頭一天晚上，爺爺還專程打電話給我，說是給你找了一個很有名的營養師，以後專門照顧你孕期的飲食。”

林峥越說，看着沈小柔的眼神越是失望，“小柔，爺爺對你這麽好，你叫我怎麽相信，爺爺會故意推你下樓？”

沈小柔震驚地得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她終于全部明白了。

爲什麽爺爺之前常常喊他們過去吃飯，爲什麽又是給她夾菜，又是關心她的身體，表現得對她很好的樣子。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布署好了一切。他的目的，就是讓林峥誤以爲，他是真的接受了她，真的對她好。

所以現在，即使她告訴林峥，是他故意把她害死她的孩子，林峥也不會相信了。

沈小柔的心都碎了，眼睛裏，淚光閃爍，“林峥，所以現在，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是嗎？”

“你可能是記錯了，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從樓上摔下去……”

“林峥！我二十幾歲了，不是幾歲！究竟是我自己摔的，還是别人推我的，我不會連這個都搞錯！如果真的不是爺爺，我又何必冤枉他？”

林峥深深地看了沈小柔一眼，他忽然覺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累，良久良久，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沈小柔，我覺得你對爺爺有偏見，因爲他之前想讓你打掉孩子，所以這一次，你也以爲是他推了你。但是，沈小柔，我爺爺信佛，他不會做這種埋沒良心的事情。”

他說完，便和沈小柔擦身而過，往樓上走去。

沈小柔怔怔地站在那兒，渾身冰冷。滿腦子都隻是一個念頭：林峥不相信她。他相信他的爺爺，不相信她。

“林峥。”她背對着林峥的方向，輕輕喊了他的名字。

林峥上樓的腳步微頓，停了下來。

“林峥，我再問你一句，你……真的不相信我嗎？”

林峥遲遲沒有回應。可是，不回答其實已經算是默認了。

沈小柔突然覺得苦澀。她閉上眼睛，兩滴淚水像珍珠似的從眼眶裏落出來，“林峥，我們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