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柔聽見這話,身子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便輕笑了聲,“是嗎。”
何律透過反光鏡看了她一眼,問:“你不會現在還忘不掉他吧?”
“我看起來,就那麽傻嗎。”
因爲林峥,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最後甚至害死了自己的媽媽,三年前,被判入獄的那一刻,她和林峥就徹底結束了。
這輩子,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何律聽見她這話,臉上的表情輕松了一點,“你現在出來,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找工作呗,人總要活着的吧。”
“要不要來公司上班?我們公司最近正在招個文案編、輯,我記得你讀書的時候,挺喜歡寫東西的,應該不錯。”
“不用了,謝謝你。”
一晃這麽多年,沈小柔對何律早已經釋然,如今不愛,亦不恨了。
畢竟,當年給她下藥,将她推入深淵的人,是他的母親。
但這也并不代表,她還能和何律做朋友。
她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如果當年,她被謝明梅下藥失身的時候,何律稍微相信她一點,他們根本就不會分手,之後的所有事情也都不會發生。
她不會認識林峥,不會愛上他,不會爲了和他在一起,被他爺爺害得失去孩子和母親。
所有的悲劇都是從最初那一杯下了藥的酒開始,所以,她沒辦法坦然地和何律做朋友。
至于工作,她有手有腳,可以自己找。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因爲有過坐牢的案底,她的求職生涯異常無比地艱難。
她在網上投了很多簡曆,也接到了很多個面試通知,但人家一查她的檔案,她那一欄故意殺人未遂,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的案底,讓所有的公司将她拒之門外。
出獄之後,她一直住在閨蜜宋彩彩那裏,原本想着一找到工作就立刻搬出去,可找了快一個星期了,一點眉目也沒。
這天下午,連續被三家公司拒絕,沈小柔滿身疲倦地回到宋彩彩那兒,剛打開們,準備換鞋,裏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争吵聲。
“我看你這死丫頭簡直是腦子有包!你讓個殺人犯住在咱們家裏,指不定她哪天就提把刀把咱們全家都殺了!我告訴你宋彩彩,你趕緊把那女人趕走!我和你爸絕對不會再容忍她住在我們家!”
“媽!小柔不是那種人,三年前的案子,小柔根本就是冤枉的!”
“放屁!她要是冤枉的,人法官能胡亂給她判刑嗎?她要是冤枉的,她當年咋不上訴啊?我告訴你彩彩,會殺人的人,心裏都是黑暗的,特别可怕,你以後别再跟她往來了,說真的,她這陣子住在咱們家,我每天晚上怕得覺都睡不好……”
“小柔!”
沈小柔站在門口,宋彩彩猛然間擡頭的時候才看見她,她心裏一慌,急忙上前握緊她的手,“小柔,你别聽我媽胡說,你就在我這兒住,盡管住,想住多久住多久,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沈小柔對着她感激地一笑,“謝謝你彩彩。不過,我今天回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找到工作了,今天晚上就可以搬出去。”
“啊?找到了?怎麽這麽快?你不是說可能還要一陣子嗎?”宋彩彩抿了抿唇,狐疑地看着她,“小柔,你别把把我媽的話放在心上,你跟我說實話,你真的找到工作了嗎?”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幹嘛。”沈小柔高興地說,然後便對着站在後頭的宋彩彩母親微微鞠了一躬,道:“阿姨,謝謝你這些日子的收留,我會一輩子都會感激您的。”
宋母哼了聲,扭着頭不搭理她。
沈小柔也覺得尴尬,對宋彩彩笑了下,便回房收拾自己的東西。
收拾東西的時候,宋彩彩急忙跟過來,一把按住沈小柔的手,“小柔,你别這樣,我媽那人就是那樣,口不擇言的,你别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你說你就算現在找到工作了,可也還沒發工資啊,你搬出去,能去哪裏?”
沈小柔道:“我可以住單位職工宿舍嘛。”
她握着宋彩彩的手,很認真地看着她說:“彩彩,真的,這段時間特别感謝你,要不是你,我早就流落街頭了。”
“咱們倆什麽關系,你遇到困難,我怎麽可能會不幫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好,但是彩彩,我真的得搬出去了,伯父伯母年紀都大了,你别爲了我把他們給氣壞了。”
“可是你……”宋彩彩見沈小柔執意要走,急得都快哭了。
沈小柔拍了拍她手,“放心吧,我有地方住的。”
十分鍾後,沈小柔便收拾好東西從宋彩彩家裏搬出來,走的時候,宋彩彩想送她,宋母在後頭拽住女兒,“送個鬼啊,你給我回來!”
說完,‘砰’的聲就将門給關上了。
沈小柔楞了兩秒,苦澀地笑了笑,推着行李,下了樓。
夜裏,繁華的城市,燈火輝煌。沈小柔推着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站在馬路邊上,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世界這麽大,卻好像沒有一個可以給她容身的地方。
走了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來到了安葬母親的墓園。
母親墳前冰涼,冷清清的。
“媽,女兒不孝,這麽久沒來看你了。你一個人在這裏,很孤獨吧?沒事了,女兒出來了,以後天天都可以來陪陪你。”
沈小柔一邊說,一邊彎着身子幫母親掃墓前的灰塵。
打掃幹淨了,坐在墓碑前陪母親說話,說着說着就忍不住哭了起來,“媽,你這樣一走,叫女兒怎麽辦,女兒真的好孤獨啊。”
哭聲回蕩在諾大漆黑的墓園,聽起來格外凄慘。
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朋友,孑然一身孤孤單單活在這世上,除了滿心的無助和茫然,沒有一點點活着的幸福感。
她哭了好久,頭靠在墓碑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
她正悲傷,突然,一雙手在她背後輕輕拍了一下,“小姑娘,你怎麽了?”
那手拍到她肩膀上的時候,沈小柔吓得渾身僵硬,眼淚也瞬間止了下來,“你……你是人是鬼……”
沈小柔說話的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抖。
這麽晚了,墓園裏除了她,難道還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