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帶着他一起往更深的地方遊去,可是遊到了河中間的時候,我突然腳抽起筋來了。
我整個人直往水裏掉,小夥伴們都吓得不敢去救我,哭叫着逃上了岸。隻有弟弟非常的勇敢,他遊過來拉我,還鑽進水裏去托住我,把我往岸邊送。
可是把我送到了岸邊,弟弟卻沒有了力氣,他自己就……就被水沖走了……。”說到這裏,劉夢琪再也堅持不住,低聲地哭泣了起來。
看着她的身體不停地區顫抖着,滿臉淚水的樣子,我的心突然揪痛了起來。
我沒有想到看起來表面堅強的她,内心竟然會有這麽大的痛苦,并且這個痛苦還一直從那麽小就跟着她,一直跟到了現在。
我感覺到她心裏濃濃的悲傷,這讓我情不自禁将身體移動了過去,和她的身體粘在一起。
身體剛粘在一起,她的全身猛地一震,不過卻沒有離開。
這下子我是明白她的心思,我就伸出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的身體摟了過來,讓她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的身體再次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拒絕,最後順從地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頭也輕輕地一歪,和她的頭貼在了一起。
“别哭了,這事也怨不得你。我相信如果那個腳抽筋的是你的弟弟,你肯定也會舍命救他的。”我很是溫柔地安慰着她。
劉夢琪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進去了我的話,她就這麽靠在我的肩膀上,繼續說着:“那天我被弟弟托上來後,就已經昏了過去,是岸邊的小夥伴把我拉上來的。可是他們想要拉弟弟的時候,弟弟卻已經是被水給沖走了。
後來,我爸媽去了,聽說他們帶着人找了十幾裏,才從這條河的下流岸邊找到了我的弟弟。
那時的弟弟已經沒有氣了,他喝了很多的水,肚子脹脹的,全身都被泡得腫了起來。媽媽一看到弟弟這個樣子,就哭昏了過去。
爸爸一向是個很堅強的人,可那天他也一屁古坐倒在了地上,整個人就像是沒有了魂魄一樣。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看到弟弟就躺在我的身邊。我以爲弟弟和我一樣是昏了過去,我就叫弟弟,可是他卻一直不理我。
我以爲是我惹他生氣了,他不理我。我就躺在那裏,給他說笑話,想逗他樂起來。可是我說了二個笑話之後,他依然一動也不動地不理我。
我以爲他是睡着了,就吃力地爬了起來。去使勁地推他,可是他就是不醒過來。
這時媽媽醒了過來,她見我在叫着弟弟,一下子就哭着撲了過來。
我不知道媽媽爲什麽會哭?她一抱着我,就哭得越來越大聲。
我還天真地對媽媽說:“媽,弟弟怎麽回事啊?他今天怎麽這麽的貪睡啊?你快叫他起來,我要帶他出去玩。”
媽媽聽到我的話,哭得更加地傷心了,可她就是一句話也不解釋。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那才痛苦地告訴我,弟弟已經走了。
我那時候隻有八歲,我不知道走了是什麽意思?還傻傻地問媽媽:“媽,弟弟走了?他不是在這裏嗎?你怎麽騙我說他走了?他根本就沒有走。”
媽媽聽到我的話後,更加地傷心了,也把我抱得更緊了,哭得更加地大聲。
我還不停地追問着,爸爸突然沖了進來,對着我大吼道:“你弟弟死了,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死了他。”
吼我的同時,爸爸還從媽媽的懷抱裏一把将我拉了出來,使勁地幾個巴掌抽在了我的臉上。
我一下子就被他打傻了,第一次看到爸爸對我這麽兇,我被吓得哭了起來。
爸爸見我傻住了,還想打我,卻被媽媽攔了下來。
爸爸就氣得使勁地将我一推,我倒了過去,頭碰到了地上,昏死了過去。”
劉夢琪說到這裏,她的聲音顯得很是悲傷,她的眼淚已經從她的臉上不停地往下流,我的衣服都被她給打濕了。
我聽着她的故事,感覺着她的痛苦,心也随着她而不停地痛着。我忍不住将手伸過去,放在了她的頭上,溫柔地撫莫着她的秀發。
我卻沒有說話,此時的她沉浸在故事中,我知道這個故事放在她的心裏太久了,要是不讓她說出來的話,時間太長的話,有一天她會得病的。
現在她既然選擇了對我說出來,那我不要說話,就選擇當一個安靜的聽衆就好了。
果然,劉夢琪感覺到我的手在撫莫她的秀發,她沒有說話,隻是頭動了動。像個小孩子一樣地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接着說:“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爸媽都圍在了我的身邊。他們的眼裏都是焦急之色,顯得很是擔心我。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次我昏死了過去,竟然昏睡了三天三夜,把爸媽都吓了個半死。他們總共就二個孩子,現在弟弟已經走了,我要是走了的話,那他們這輩子可怎麽辦啊?
幸虧我醒過來了,這讓爸媽的心裏松了一口氣,爸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對我兇過,媽更是對我越加地疼愛。
可我的心裏卻是很想念弟弟,那天我醒來後,我讓媽媽帶我去看弟弟。可是媽媽說弟弟已經被葬掉了,他因爲小,走得又早,連一個墓碑都不能立。
我還聽媽媽說,因爲家裏就弟弟最小,所以我們上墳都不能去。如果我們去給他上墳的話,他會承受不起,他在陰間的日子都會不好過的。
這讓我很痛苦,我不能去看弟弟,我最好的弟弟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我讓媽媽帶我去看看他,可媽媽卻說他也不知道弟弟埋在哪了,是爸爸去埋的。
我想去找爸爸問問弟弟的事情,可是每次爸爸一聽到我講弟弟,就會十分的暴躁,雙眼會發紅地盯着我,這讓我很害怕。
時間一長,我也就不敢再去問爸爸了。可是自那以後,爸爸就迷上了當官,他想盡辦法終于當上了村長。
我記得很清楚,當上村長之後,他就帶着人,把這條河改了道,讓這條河的河水流進了村裏去,直接從村子裏經過了。
打那以後,村裏的小孩就不來這裏遊泳了,大家洗衣服也不來這裏了。”
聽着劉夢琪說到這裏,我不由得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也許,村長想當官,也是因爲對兒子的思念。所以他當上村長後,就馬上把這河改道了,讓河水流進了村裏,這很可能是他心裏的一種寄托:他想讓兒子的靈魂從這條河裏遊回去。他不想讓兒子的靈魂順水飄走,他想讓兒子飄回村裏去,飄回家去。”
這個念頭一起,我突然有些同情起村長來了,原來他也是一個苦命的人,他心中的這份思念又有誰知道呢?
也許也正是因爲這思念,讓他更寵劉夢琪,所以才會養成了劉夢琪這種任性的性格吧?不過追根究底,劉夢琪雖然任性了一點,可是她的心還是善良的。
這一刻,我感覺到自己開始有些了解劉夢琪了。
可劉夢琪卻根本就不知道我心裏的變化,她依然邊哭邊說:“時間一長,大家就把這裏給忘了,可是我卻沒有忘,我心裏始終記得這裏。
我好想弟弟,每當我一想他的時候,我又找不到他,我隻能來到這裏。
一來到這裏,我就想到他坐在這河岸邊上在這裏雙腳玩水的樣子。我就學着他的樣子也這麽坐着玩水,每次當我這樣的時候,我仿佛感覺到弟弟就坐在我的身邊,他正看着我,對着我笑。
所以漸漸地我喜歡上了這裏,我一到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這裏,就在這裏玩着水,把心中不開心的事都說出來給弟弟聽。
我仿佛能夠感覺到弟弟聽了我的話後,在水裏不停地摸着我的腳,安慰我,讓我别這麽不開心,讓我一定要高興地活着。
這樣,我的心情就會慢慢地好起來。”說到這裏,劉夢琪的故事終于講完了,她也哭得靠在了我的肩膀上,竟然就這麽睡着了。
我叫了叫她,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看她睡得這麽的香,那小巧的嘴兒還輕輕地嚅動着,我忍不住在她的唇上吻了下。
正當我想再吻她的時候,卻聽到她喃喃說:“弟弟,姐姐好想你,姐姐真的好想能夠再見你一面。這麽多年了,爲什麽你在姐姐夢裏的樣子都這麽的模糊呢?姐姐看不清你,姐姐對不起你,你能原諒姐姐嗎?”
聽到劉夢琪的夢話,看着她那皺在一起的眉頭,還有她滿臉的淚水,我的心被狠狠地揪痛。
這一刻,我真的很想幫她,幫她解除掉心裏的痛苦,讓她放下心中的包袱,讓她能夠更快樂地生活。
我的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對了,佗老祖的《醫經》裏記載過一種召魂術。
這種術法施展開來,利用‘召魂符’,可以讓死者的魂歸來。雖然歸來後待的時間不會有多長,但我想對于思念弟弟,渴望見弟弟一面的劉夢琪來說,隻要能夠見到弟弟,哪怕是他的魂魄,哪怕隻有一妙,她都會心滿意足的。
于是我從口袋裏掏出空白的符紙,使勁地将自己的手指咬破,開始用我的精血畫起‘召魂符’來。
邊畫我的心裏邊有一個擔心:這麽多年了,不知道劉夢琪弟弟的魂還能不能召回來?
我一點把握也沒有,可看着睡夢中依舊滿臉淚水的劉夢琪,我決定要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