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榮樂殺了鐵面人,你知道那家夥極度危險,所以不敢緊追,卻裝模作樣的在這裏搜索水草叢,最讨厭你這種虛僞狡詐的家夥。”邢風說着,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旋轉了一圈,稠紅的血順着刀柄,大量地湧出體外。
我趴在山頭,看得心驚肉跳。
這個沒有人性的家夥,竟然對自己的手下都如此心狠手辣。
“好了,你們兩個都回去吧,想辦法前往緬中交界,我會在那邊找人接應你們。”邢風大聲喝訓,拔出被血染紅的軍刀,掐住秃頭咽喉的左手往上一提,擡起右腿猛得踹飛了屍體。
“嘩!”
一聲巨響,秃頭沉重的身體,砸進了奔流的河水中。
兩個手下吓得戰戰兢兢,面向着邢風緩慢後退,三四米之後,才敢轉身逃竄。
但是邢風自己,卻依然矗立在原地,被長發遮掩的目光,陰鸷地盯着我用來制作假象的衣服。
我透過樹枝,靜靜地盯着他。
如果邢風并沒有完全相信手下的鬼話,不去河對岸搜索,遲早會發現自己。
就在我憂心重重之際,邢風卻一步步走向河岸,拿起我的衣服看了幾眼,然後将狙擊步槍頂在頭頂,跳進了并不冰冷的湖水中,很快便泅水到了對岸。
他像追蹤獵物似的,蹲下身子檢查河岸的腳印,以及被踩傷的草木。
我并不認爲這是一個可以趁機逃跑的機會,以邢風的警覺性和槍法,肯定會在自己跳下山的同時,用手中的阻擊槍,打爆我的腦袋。
但問題是,我又不可能一直躲在這裏。因爲邢風遲早會發現我并沒有泅到河岸,到那時,他如果選擇一個制高點架起狙擊步槍,守株待兔,就是我的末日。
當然,如果熬不住,我悄悄地靠到河邊偷喝幾口水,腦殼立馬開花。
面對邢風,這名出色的國際傭兵,我必須萬分警惕,稍微一個疏忽大意,這輩子就算過到頭了。
火紅的太陽漸漸沉進身後的山頭下,晴朗的天空中,已經開始出現星光。
沒有了太陽的輻射,山中溫度正在急速下降。
僵持數個小時不動的我,由于血液的緩慢流動,身上的熱量正在急速的消退。
邢風早已泅到了河岸,那家夥非常狡猾,一渡過河水,便立刻貼靠到丘陵山腳根兒下,貓腰在草叢裏繞爬,悄悄到達視野良好的高處。
我在等着天黑,靠着夜幕的掩護,我就可以偷偷地摸到山頭上,趁機奪走邢風手中的槍械,趁機殺死他。
這條瘋狗,如果今天不解決掉,以後自己将會永無甯日。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夜幕逐漸籠罩山谷的時候,我才敢伸展四肢,緩解身上的酸痛感。
遠處的河水在月下反射着波光,猶如一塊鑲嵌在夜幕下的璀璨明珠。
可是在如詩似畫的原始風景中,一場血腥的殺戮,即将展開。
我拽了幾把幹枯的樹葉,拼命咀嚼,補充着體内缺失的水份。
當身體機能恢複到可以格鬥的狀态時,我才小心謹慎地從縫隙中鑽出,順着緩坡,緩緩滑落下來,一步步朝邢風最可能守殺的狙擊位匍匐而去。
這個過程,我必須非常小心。
如果我貓腰小跑,或直起身子逼近,對戰邢風這樣的國際殺手,幾乎等同于送死。
河岸對頭,是兩座連在一起的山頭,猶如駱駝背上的兩座駝峰,從上面可以俯覽整個山谷和河面,是附近最好的阻擊位。
我猜測,邢風應該就躲在其中一個山頭上監視着這片區域。
丘陵的山體,比起我方才藏身的緩坡更加陡立,石頭表面長滿了矮短的小草,非常柔順滑溜。
我像大蛇一樣,以接近爬行的姿勢,一點點向山上攀爬,沒多久便上到了半山腰。
山頭上的風極大,猶如架着風車呼嘯而過的厲鬼,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慘叫。
而這種聲音卻對我的潛伏接近非常有利。
很快,我便爬到了丘陵的頂部,山頂上長滿了稀稀拉拉的野槐樹,并不繁密,幸好有些齊腰深的蒿草,使我能夠潛伏在裏面。
山體頂部最高處,形狀酷似一隻金元寶,那裏長着一棵大樹,邊上還橫着一塊石頭,白色的石頭表皮,在四周陰郁光線和雜草的襯托下,顯得十分的突兀。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直覺告訴我,石頭後面,應該就是邢風的藏身之處。
我緩緩地拽出腰間的軍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塊石頭。
生長在石頭附近的蒿草叢,時不時有幾根晃動一下,看起來,就像有一隻老鼠出來覓食。
不過那動靜極有可能是邢風弄出來的,或許他在吃喝東西,或者撓癢癢。
我穩了穩有些劇烈的心跳,必須俏無生息的接近,任何一個輕微的響動,都會引起邢風這種偵查高手的警覺。
我就像一隻緩慢爬行的蝸牛,每當山風呼嘯而過的時候,才慢慢爬行幾厘米,這個過程實在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兩個多小時,我才挪動出十米,距離邢風已經不足二十米遠。
能否能爲一名出色的狙擊手,最重要的參考标準,他是否有着超越常人的忍耐力。我堅信,邢風此時一定保持着絕對高的警惕。
黑夜變得更濃,月亮隐藏烏雲中,陰雲過濾下來的細密月光,反而使周圍有了些微弱視覺。
巨石後面的濃密雜草叢,依舊有幾根野草不時搖動兩下。
我知道,敵人就在眼前了,慘烈的厮殺一觸即發。
随着雙方距離的逐漸接近,一條趴伏在地上的身體輪廓,漸漸在出現在我的視線裏。
隻見邢風頭上頂着一隻綠色的帆布包,那條散發着死亡氣息的狙擊步槍,正将槍口對準前面的河面。
鏡片在月色下,閃動着藍色的幽光。
邢風的下颚在微微的蠕動,想必嘴裏面正在咀嚼吃的東西,臉上露出很輕松的表情。
看到這裏,我反而産生了極大的信心,也許對邢風這樣的國際傭兵高手而言,殺死我這樣一個普通的民間武者,隻是一場狩獵遊戲而已。
他越是驕傲大意,我取勝的希望也就越大。
此時邢風的手指正輕輕地耷在扳機上,一隻眼柱子盯着鏡孔。
看得出來,他已經在這裏保持同一個姿勢很久了,身體有些酸痛,因爲他的右胳膊在微微地晃動,似乎在緩解酸痛感。
對我而言,這是一個極好的獵殺機會。
腰間的軍刀,被我閃電般拽出,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雙腿猛的用力後蹬,從細密的蒿草竄起,持刀撲上邢風的後頸。
哪知就在這時,一條細軟的絲線撞在到我的胸口上。
“叮鈴,叮鈴……”
随即,一串悅耳的銅鈴,在空曠的山頭上響起。
我大吃了一驚,邢風竟然這樣狡猾。他用魚線以狙擊位置爲圓點,拉起了一條半徑三米的圓圈。
在光線暗淡的夜幕中,無論我從哪個方向悄悄逼近他,在視野極差的環境下,都會觸動這根警報絲線。
而邢風的頭部左側,還插了一截樹枝,三顆眼球般大的鈴铛,此時正挂在上面。
這突如其來的響聲,仿佛午夜招魂的風鈴,令我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但此時此刻,我撲在半空的身子已經無法抽回,于是攥緊手裏的軍刀,刃尖朝下,狠狠地紮向邢風的後頸下方。
邢風的實力和速度,完全不是一般的特種兵可以比拟,他猛得翻轉身體,橫握在雙手中的狙擊步槍,頓時格擋住了我握刀的手腕。
于此同時,腳上一招兔子蹬鷹,踢中在了我的小腹上。
“蓬!”
如潮水般的劇痛,令我眼前一陣眩暈,五髒六腹似乎都在斷裂抽搐。
身體被踹飛的瞬間,我強忍着劇痛,左手一把抄住狙擊步槍的槍管兒。
邢風的屁股後面,還插兩把手槍,和一柄鋒利匕首。
我死死握緊槍管兒,同時擡起左手的軍刀,狠刺向他的胸口。
誰知邢風突然撤手松開槍托,順勢拔出腰後的軍刀,右腿狠狠地踢在我的左肩膀。
“啪!”
邢風的身材并不是特别高大,人也略顯得瘦削,但四肢硬如鋼鐵,肌肉爆發力驚人,打在人身上,猶如鐵錘猛砸一下。
我的身體被他踢離了地面,左肩瞬間脫臼,身體也重重地撞在樹幹上。
邢風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大頭軍靴,十分兇猛地踹向我的肚子。
我正欲閃躲,卻突然發現他的右手同時伸在身後,分明是想拔出手槍。
電光火石間,我馬上放棄了閃躲的機會,舌尖一頂上牙膛,腹部頓時鼓起一塊突起。
“彭!”
邢風的大腳,結結實實地踢在我的胸口上。
刹那間,胸口的肋骨上,便傳來一聲“咔嚓”的斷裂聲。
那感覺,就好像被一團侵水的棉花突然堵塞了呼吸道,已經吸入我喉間的空氣,連同一口濃血,全都噴了出來。
于此同時,我眼前出現刹那間的黑暗,胸口就像被插入了兩根燒紅的鐵棍,疼得幾乎要眩暈過去。
邢風翻轉手中匕首,狠狠地插向我的左胸處。
憑着本能,我忙舉起手中軍刀,正好與下砍的匕首撞擊在一起。
“當!”火光四射。
這種激烈的貼身近戰,如同盛在碗裏的水,隻要漏出一滴,勝負便可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