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二的聲音有點大，在空蕩蕩的洞穴裏回蕩着，顯得格外吓人。

這裏是屍煞之地，僵屍的老巢，稍有不慎，就會引來各種危險。我幾步上去，顧不得責備他，歡快道：“找到入口了？”

他自覺失态，尴尬道：“沒有，但是近了。”

曹老二指着牆壁給我看，這裏裂開了條縫隙，手一摸，就沾染了黑灰。曹老二指着裏頭道：“朝裏看，快朝裏頭看。”

我眯着眼睛，裏頭黑糊糊地，但是有東西在閃光。

白晶晶，銀燦燦地，看着像是銀沙般美麗。

很美，很誘惑，說不定就是很值錢的東西。但是我心裏卻覺得很危險，對于自己的靈覺，我一向覺得靠譜，低聲道：“危險，快離開。”

我想起來了，當初蛇老蘭家的三月峽就有一口水潭，裏頭銀沙閃閃，誰知道底下居然鎮着一個厲害的屍王呢？

曹老二反而興奮道：“就是這兒，沒事，我們進去。”

縫隙很小，難道還要鑿開？曹老二積極地動手，他從背簍裏拿出一瓶藥水，讓我幫着一起塗抹在岩壁上。等藥水滲透進去，就拿着小錘鑿開，那麽硬的石壁居然變得跟熟石灰一樣被輕松拿下。

等口子撐開了，我們鑽進去，曹老二又把挖下來的石壁給壘了回去，摸起來，又是硬邦邦的一大塊。

真是奇了。

曹老二自得道：“都是祖宗留下的一些小把戲，這裏的岩壁其實早就被燒得碳化了，我這藥水是特别準備地，就是爲了應付這種情形。”

燒得碳化了？

進了這兒，明顯覺察到煞氣深重，比起外頭冷多了，岩壁上凝結出一溜兒的黑色水珠。曹老二卻不害怕，他拿出老大的頭顱，抱着哭了會兒，就用布包起來，直接埋進了銀沙底下。

抱着這麽個血腥的頭顱，就像是手持明珠，在夜裏招搖過市那麽顯眼。他雖然悲痛，但總算沒有被沖昏了頭。

曹老二解釋道：“這裏被火燒過，我聽說當時僵屍很多，有些被驅趕到洞穴裏負隅頑抗，被修道人直接放火給燒死了。這裏就是一個埋骨地，你看這些銀沙，就是僵屍被燒死的骨殖。”

我立刻退開兩步，覺得有點惡心，這跟死人屍骨有什麽區别？曹老二興奮地抓了好幾把，說道：“這些都是好東西啊，許多法術裏都能派的上用場。”

見我覺得惡心，他也不強求，他摸出兩張皺舊的符紙，沾滿銀沙，然後燒成紙灰，讓我拿在手裏。

“這東西沾滿僵屍的陰氣，戴在身邊，就能夠遮掩身上的陽氣，讓僵屍把你當作同類，不會主動襲擊你。這兒死掉的僵屍很多，說明入口就在不遠處了。”

走到前頭，又多了很多洞穴。

曹老二蹲下來，抓出好幾隻老鼠來，用紅線牽着尾巴放出去。老鼠跑的越遠，牽動得線轱辘嘟嘟地轉起來，很快，就有個停了下來。

“這隻老鼠死了，咱們走這裏。”

老鼠死的越快，說明這條洞穴裏煞氣最重，應該是通往第二層才對。很快，前頭就露出一口幽深洞穴，裏頭沖出冷厲的煞氣。

“就是這兒。”

這個洞穴呈八角形，刻着道家的符咒，還豎起一塊大碑，用來警示後人。沒錯了，這裏就是下去的入口。

難道我是第一個來地？這裏有一條甬道通往外頭，看來是前人開鑿地，但是我一眼看過去，就發現了好幾個陷阱。

前人封堵地窟，恐怕想不到我們還會回來吧。

要不是我發現了縫隙，從後頭繞過來，也得面對這條險隘重重的甬道了。到了這兒，曹老二就不下去了，說道：“底下危險重重，我跟下去就是給你添麻煩，我在剛才的地方等你。”

他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給我，道：“你身上好東西多，估計也看不上。這個給你拿着，是祖宗留下來地，說是危難關頭，能夠保住一條命。”

這符咒像是蝌蚪，我也看不出來是哪門哪派地？但他這麽慎重，我也沒好意思拒絕。

等曹老二走掉，我就從入口跳下去，底下突然傳來嘭嘭嘭的三聲巨響，像是爆竹轟鳴，整個地窟估計都聽見了。

我吓了一跳，這裏人迹絕蹤，哪兒來的轟隆大響，難道是有人在底下暗算我。等我落地，這裏黑漆漆地，黑暗中亮起了許多碧綠眼珠子，隻是看着我，然後就離開了。

很快，看到石壁簌簌抖動，不斷有灰塵掉落下來，我就知道，有人在用雷管炸山。

我屏住呼吸，僵屍有些慌亂，四處亂糟糟的走動着。雷爲陽剛，這裏轟隆幾聲大響，恐怕會吓壞不少僵屍。

估計是曹老二做的布置奏效了，他們把我當作了同伴，所以沒有襲擊我。

必須快點走了，上面的人既然這麽暴力，肯定會加快速度下來。

第二層地窟比起上面要小得多，也沒有那麽多的雜道，牆上挂滿了各種僵屍，大部分還在沉睡當中，這會兒有不少被驚動了，開始蘇醒過來。

能夠拿出這麽大的手筆，不是龍門派，就是李家。以他們的聰慧，肯定不會疏漏炸山的後果，那還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動手。

整個地窟忽然隆隆而響，像是地震般搖晃抖動，連腳都站不穩了。

嗷嗷嗷，地下深處傳來一聲咆哮，仿佛能穿透幽冥，透着無盡的戾氣。我心裏動容，這是屍王開始蘇醒嗎？難怪上面等不及了。

我在第二層轉悠了幾圈，很快就摸了個遍，卻沒有發現第三層的入口。

這裏空蕩蕩地，沒有什麽好隐藏地。我看着正中，那裏有一處大黑屋，隻剩下那處沒有去過了。可惜醒過來的僵屍都聚集在屋子外頭，我有心過去看看，忍不住琢磨起來。

屋門突然打開，從裏頭走出來幾個穿着破爛盔甲的僵屍，明顯比其它僵屍地位高一些。他們穿過僵屍群，直接來到我跟前，發出嗷嗷叫喚。

我心裏一動，就跟着他們過去了。

黑屋裏空蕩蕩地，裏頭被粗粗收拾了下，有桌椅瓢盆，還有書本，但是早就爛掉了。

凳子上坐着個高大的僵屍，他眼珠發黃，獠牙外翻，身上透着一股兇煞。

他看着我，突然嗡嗡地開口了，說道：“你是從上頭下來地，應該是誤打誤撞地，外面是不是來了很多修道人。”

就算是飛僵都沒法子說話，這是頭屍将。聽他問話，原來我沒有被識破，我心裏一松，然後又提了起來。

他問我話，我該怎麽回答？我可不是嗷嗷地說話。

旁邊的僵屍嗷嗷叫着，像是在催促我。我有些急了，要是閉嘴不說話，肯定會被識破地，怎麽辦，難道胡亂叫兩聲？

屍将站起來，忽然揮揮手，一衆僵屍乖順地退出去了。

他打量着我，我心裏汗毛豎起來，不會被發現吧。外面這麽多僵屍在，要是這厮一聲令下，足夠把我給撕碎了。他突然問道：“你是李霖？”

我忍不住動容，這厮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他說話不是很清楚，會不會弄錯了，直到他又問了一次，我才知道是找我地。

僵屍地窟被封印了百多年，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我才二十，這頭屍僵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他看我錯愕的表情，似乎笑了下，但是那副尊容比哭還難看。

他打開後頭個箱子，從裏頭拿出一件道袍。雖然被蟲子給蛀了，但可以看得出來，還是保管的比較好。

這是一件茅山派的道袍。

我心裏湧起個荒唐的念頭，說道：“你是茅山派的道士。”

他點點頭，說道：“百年前殺進此處，未能離開，再醒來時，已經是屍将。本來想自己了斷，後來屍王傳下一道诏令，我就在這兒蹉跎百年，留下有用之身。”

诏令？

他緩緩道：“當初屍王受到重創，憑着陰陽玉佩逃脫，歸來後曾經發下诏令，要尋找一個叫李霖的茅山修道人。”

我奇怪道：“百多年前，我還沒出世呢，他找我做什麽？”

屍将搖搖頭，說道：“屍王的手段不是我能揣測地，那厮來曆神秘，法術高超，幸虧當年被提早剿滅，否則必然是個大患。我勸你早些離開，免得耽擱自己。”

他倒是不曾泯滅人性，我搖搖頭，陰陽玉佩我志在必得。

屍将點點頭，說道：“好的，既然你下定決心，我就幫你一把。第二層的所有僵屍都聽從我的号令，我帶你通往第三層，省去你的苦功。”

這可是太好了，免得我像個無頭蒼蠅轉來轉去地。

屍将叮囑道：“到了第三層，還有幾個屍将，他們可就不好說話了。你一定要謹慎又小心，明白嗎？”

他帶我直接進了裏屋，難怪我遍尋不着，入口就在屋子裏，煞氣從洞中沖起，一看就是險地。

“跳下去吧。”

我點點頭，就準備下去。嗖，一個黑影突然跳到我頭上，啪叽，就把我的臉蛋兒撓花了，差點就出血了。

屍将發起怒來，伸手抓去，落下幾根長毛。一個猴子攀爬在岩壁上，沖我大聲咆哮起來，我腦袋發懵，這是靈猴小七。它跳下來，揪着我的頭發，一陣吱吱地叫喚。

“怎麽了？”我看它蹦來蹦去地，不知道它想表述什麽意思。小七着急了，突然沖着屍将抓過去，那麽厲害的一個僵屍，居然就跟紙糊地，被撕扯地粉碎。

我這才醒過神來，大叫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