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的棺材就在眼前,漂浮在水中,水潭裏的紅鬼蛇對棺材敬而遠之,根本不敢靠近。
這口棺材不是封死地,鎮魂釘都是半落下地,還留出了很大的縫隙,像是供裏頭呼吸用地。我彎下腰,眯着眼睛朝裏看了下。
棺材裏黑糊糊地,突然有白光閃過,吓了我一跳。
楚一飛嘿嘿笑着,突然拿出幾張黃紙來,似模似樣地描繪着。我問他幹嘛呢?他解釋道:“這裏的八鬼封棺的符咒也是陣法的一種,龍門派裏都沒有,我描繪下來帶上去,也是一件功勞。”
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像是忘記了棺材裏還有鬼菩提。
我心裏笑了下,這厮肯定不想去打開棺材,恐怕裏頭另有陷阱,所以裝的對符咒感興趣。就算他不表現得退縮,我也會主動上去,你既然縮了,那就别想拿大頭了。
楚一飛贊歎道:“李霖,你果然好樣的,能夠迎難而上。”
我不理他的譏諷,就你會驅鬼嗎?我也有法子。
“小七,裏頭有危險嗎?”
靈猴在棺材上跑來跑去地,還沖我拍着小胸脯,咚咚地響。看它的反應,裏頭應該沒事。
嗡嗡,赤影蠍突然飛來了,在我面前轉悠兩圈,見我不留意,居然從縫隙裏飛進了棺材。
我心裏一點也不擔憂,這小東西是祝由術那一脈百多年養成的蠱蟲,本來就兇戾。我雖然不懂養蠱的法門,但是田不黃教了我一個以毒驅毒的辦法,隻要讓赤影蠍吃掉更多毒蟲,就會越發地厲害。
這小東西吃了飛頭蠱,母蟲,雞冠蛇,越發顯得厲害。就算棺材裏有寫變故,也應該傷不了它。
過了會兒,它嗡嗡飛出來,還銜着一根雪白藤條。
我心裏恍然,剛才看到的白光就是這個了。我定定神,把棺材闆給掀開了,露出棺材裏頭的真容。
棺材裏白光湧動,仔細看去,都是密麻麻的藤條,像是蛇一樣扭曲盤繞着。藤條不會發光,那是藤條的根莖,拳頭大小,長得就跟娃娃似地,發出瑩瑩光彩。
見我掀開棺材,又沒有遇到危險,楚一飛也坐不住了,丢下他的黃紙,裝模作樣地說道:“哦,果然是鬼菩提,這東西百年成,人形,再百年會發光,等到三百年就變成了金色。”
這麽說,鬼菩提已經有兩百多歲了,簡直像是嬰孩般,還在呼吸着。
這厮臉皮很厚,見識還是有的,奇怪道:“鬼菩提是極陰處長出來的靈物,能得到一個就是蒙天眷顧了,這裏居然有三個?”
一大兩小。
楚一飛伸出手,抓着藤條提起來,這才發現鬼菩提是長在一個僵屍身上。這僵屍就是出現在我幻覺裏的屍将,估計成爲了鬼菩提的養料。
下面還有個黑黝黝的洞口。
楚一飛伸手就去抓鬼菩提,我嘻嘻一笑,讓赤影蠍飛過去,吓得他臉色都白了。赤影蠍的劇毒很厲害,連雞冠蛇都鬥不過,被咬傷了,絕對是沒有救地。
“李霖,你這就過河拆橋了,我剛才還幫了你一把。”
我不屑地哼哼道:“要不是我救你出了幻覺,你現在早就被紅鬼蛇吃掉了,屍體也成了蟲卵的巢穴。赤影蠍和小七都是我的,它們的功勞也歸我,三個鬼菩提我們正好分了。”
小七聽了,吱吱地叫喚,對我很是滿意的模樣。
楚一飛臉抽抽,笑道:“李霖,咱們好商量,何必撕破臉皮呢。”
所謂見者有份,想要獨吞也不現實,我就是想拿捏下,從這厮身上榨出點東西來。他看着我,突然問道:“魃女呢,你怎麽沒把她帶來?”
小雪早就到了,隻是沒露面罷了,我咳嗽道:“我覺得一個人就夠了。”
這厮冷笑下,明顯是不信我。他說道:“咱們别扯了,等他們下來,這東西就輪不到我們沾手了。我有個事情告訴你,你給我一個鬼菩提。”
看來他早就猜到了我的心思,給出的信息也是夠勁爆,難怪龍門派放了這麽多人進來,原來是信心滿滿地準備最後摘果實呢。
等到瓜分時,楚一飛攔着我,說道:“鬼菩提是陰物,沾不得水和光,隻能在玉盒裏才能保存。”
我有些錯愕,我身邊哪兒來的玉盒?楚一飛拿出個精美的玉盒,雕琢精細,一看就知道好東西。我雖然不懂玉,但是摸着溫潤細膩,雕工出衆,放在外面恐怕是很貴的東西。
“你知道這裏有鬼菩提?”
“不知道,”他搖搖頭,緩緩道,“隻是看到文聖明準備了玉盒,當時覺得古怪,就準備了一份。未雨綢缪,自然勝過臨時捧佛腳。”
我不客氣地收下,兩人把鬼菩提給分了。
楚一飛帶着幾分遺憾,道:“可惜燒掉了這些鬼息苔,這玩意兒外頭幾乎找不到了,緻幻能力能深入人心,魂力越高地,越容易中招。”
“這東西是毒物,燒掉最好,有什麽可惜地。”
“能幫我們拖延下時間,免得早早被人追上。”
後頭忽然傳來冷厲的男聲,喝道:“晚了。”
嘭,又有幾個人跳下來了,這人是李家的那個二叔,他手腕被我弄斷了,這會兒眼睛紅通通地瞪着我,大有撕了我的架勢。我心裏哂然,手下敗将而已,有什麽好叫嚣地。
李家四兄弟依次跳下來,然後那個穿着黑色唐裝的三爺爺。這厮讨好道:“三叔,這就是李成柏的孫子,您看着要怎麽處置?”
這老頭看我眼神很不友善,瞧見我手裏,立刻驚詫地叫道:“鬼菩提,想不到僵屍地窟裏還能長出這等好物。小子,把東西交出來,我不跟你計較當年的事。”
他眼裏滿是貪婪,眼珠子幾乎掉出來了。我心裏奇怪,肉菩提雖然有着神效,但你的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那個二叔急了,說道:“三叔,這人屢次羞辱李家,留他活着,就是李家的恥辱啊。”
李乘舸沖我眨了下眼睛,說道:“三爺爺說的有道理。”
我心裏冷笑,一個兩個真把自己當根蔥了,誰到我面前來,都能沖一把長輩的瘾。李家的人我都看不慣,除了李乘舸,都是些自大之輩。
我搖搖頭,老頭臉色立馬就不好了。
李家是修道家族中的翹楚,能和龍門派平起平坐,這老頭輩分高,估計就跟玄陽真宮的長老差不多的地位,居然被我拒絕了,立馬就黑了臉。
他嘿然冷笑道:“果然有幾分氣性,跟你爺爺差不多。可惜你爺爺當年天縱之才,也不能違背李家的意志,否則就是頭破血流,寂寞半生的下場。”
我聽得不耐起來,爺爺跟我在一起時,過得安詳自得。你算老幾,就能夠随便指摘他老人家。但是他的态度,估計也是李家許多人的态度,我心裏暗暗警惕起來。
那個二叔跳起來,叫道:“長者吩咐,你居然敢推辭?果然是養在外頭的下賤坯子,連這點禮儀孝道都不懂。”
我冷笑兩聲,說道:“我來問你們,我爺爺當年與李家恩斷義絕,可是真的?”
這件事情還是我的便宜師父秋雲子告訴我地,當年玄陽真宮的幾位前輩保住了我爺爺,促成了他和李家的和解。隻是爺爺後來落寞半生,屈居在駱縣的一個香鋪,肯定是李家後來又動了手腳。
三爺爺皺眉道:“不錯,是有這事。他做出背家棄族的事情,自絕于天下人,自然要。”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冷然道:“既然如此,爺爺脫離了李家,我跟李家更是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你在我面前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不是想占我的便宜吧。”
這些修道家族的人,生下來就高人一等,面子更是重于裏子。被我這麽一說,三爺爺的臉跟鍋底一樣黑漆漆地,雖然我的話重一點,但是他要再貼上來,就是真的不要臉了。
楚一飛啧啧起來,說道:“李霖,你好厲害啊。我要是出身李家這樣的大家族,肯定千方百計地靠上去啊,這以後車子女人房子,還不都齊了?起碼少奮鬥二十年啊。”
我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有個年輕人走出來,冷聲道:“李霖,把東西交出來,你想要的都會有。”
這是李乘雲,這厮平時就有些陰沉,而且愛跟李乘舸唱反調,在我看來,就是那種明明自己實力不濟,還偏偏想五想六的蠢貨。
李乘舸咳嗽道:“乘雲,不要亂說話。”
“怎麽是亂說話,乘雲說的有道理。李乘舸,你在苦讀精舍這麽久,居然沒有收拾了這小子,是大大的過錯,退下,不要說話了。”那個二叔立刻叫嚣道。
李乘舸退下去,眼神反而有些歡快,這就避免了我們動手。
楚一飛拍着手掌,歡快道:“李霖,人家都擺明車馬了,交出鬼菩提,能換來大大的美女票子。要是不交出來,恐怕就要撕破臉皮了。這人啊,就算是有着血緣親情關系在,面對利益,都是要撕破臉皮地。”
我狐疑地看着他,這厮滿嘴跑火車,到底是什麽意思?像是勸我跟李家和好,他會這麽好心。
果然就聽對面那個三爺爺帶着幾分贊許,說道:“這個小輩倒是明白事理,我以親情打動,誰知道這厮不堪教化,不知曉我的好心。偏偏要自持本事,想要跟我相鬥,簡直是自不量力,乘雲,你去給他個教訓。”
我忍不住笑起來,在利益面前,就算是李家人,也會做出這種龌龊的事情來。
鬼菩提明明是我費盡辛苦得來,你想要,就拿東西跟我來換。先是親情利誘,見我不上當,幹脆撕破了臉皮,直接硬搶了。
難怪爺爺當初會脫離李家,這族人未必有第一修道家族的氣度。
李乘雲立刻就跳了出來,冷冷盯着我,說道:“李霖,你在苦讀精舍好大的威風,連我都蓋過了。現在到了地下,我要讓你知道,在我面前,你其實什麽都不是。”
我搖搖頭,這厮雖然再跟我說話,卻悄悄地看着李乘舸。
李乘舸跟我交好,打擊我,就是削落他的面子。李家内部看起來也不是一團和氣,這個李乘雲仗着有人支持,主動跳出來了。
我看着李乘舸,他搖搖頭,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