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我就坐不住了，想要去把那個修道人揪出來。外面黑燈瞎火，這村子裏像是沒有通電，黑沉沉地。

我拉着牛二帶路，他吓得哆嗦，問道：“不行，不能出去，會撞到鬼。”

“沒事，有我罩着你，鬼不敢亂來。”

他瑟縮着腦袋，猶豫道：“可是村長說了，晚上隻能待在家裏頭，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能出去。”

還有這種規矩？我想了下，問道：“剛才聽到梆子響，你就開始燒香，是不是知道有不幹淨的東西要來害你？”

牛二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有鬼要來害我，要不然也不留你了。村子裏最近不太平，好幾個人都死了，說是被惡鬼給害了。梆子鼓是村長敲地，他一敲，我們就知道有不幹淨的東西來了。”

這個村長難道是修道人？那他怎麽不把惡鬼給抓了。

“我也不懂，村長說了，聽到梆子響，就要起來燒紙。他說鬼拿了紙錢，說不定就會走掉了。”

這是個法子，但不一定奏效。

“走，我們去看看。”

“啊？”牛二是樵夫，膽子應該不小，但是碰到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就有些畏縮了。我笑了下，拍着他的肩膀，念了清心咒。

他精神一振，鼓起了勇氣。

“快點帶路，那鬼是有人養的，沒有害得了你，估計會遷怒村長。”

牛二一聽這話，就急了，他從屋後頭拿着鐵鍬過來防身。

“等等，”我叫住他，這東西對鬼不管用，我在鐵鍬上畫了個打鬼符咒，說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隻要你勇氣大，惡鬼就不敢害你。”

村長家住在東頭，等我們過來時，屋外燃燒着碧綠鬼火，陰氣森森地，有兩個人在沖着們拳打腳踢地。

牛二沖上去，叫道：“你們是誰？”

門前的兩個人倏忽扭過頭，吓得牛二差點跳起來，一個被挖去了五官，窟窿裏都在冒血。還有個舌頭耷拉出來，脖子被勒斷了。

“鬼，鬼啊。”

這兩鬼扭頭就來咬他，吓得他要跑。我一拍他，叫道：“怕什麽，上去打。”

牛二哆嗦着，拿着鐵鍬沒頭沒腦地砸下去，勒死鬼桀桀道：“這個傻瓜還能看到我們，嘿嘿，肯定是要死了，這東西怎麽打得到我？”

他得意的笑容僵住了，發出凄厲慘叫。

鐵鍬上附着符咒，這厮就是個黑眼，直接被打得魂飛魄散。

牛二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下興奮起來，追着惡鬼扭打。這惡鬼見勢不妙，飄到了屋頂上，牛二就跟不上了。

“你們都要死，都要死，”惡鬼發出凄厲的詛咒。

我掐着法訣，喝道：“給我下來。”

這厮身體僵硬，被我給定住，咕喽喽地滾下來。我一掌扣着他的腦袋，吩咐牛二道：“去，到屋裏找點鍋底灰給我。”

“有，我這邊有，”屋門嘎吱開了，一個老頭跑出來，拿着紙包給我。

我蘸着鍋底灰，在惡鬼腦門上畫了個鎮鬼符。鍋底灰是草木精華，被火焰熏烤，帶着很重的陽氣，免得這鬼又被人給喊回去。

這老頭看我畫符，激動道：“你是修道人吧，有救了。”

收了惡鬼，他把我們請進去，又在窗戶底下和門後撒了鍋底灰，這才松了口氣。

我看了下他的屋裏，香案上擺着個銅鈴，梆子鼓，還有桃木劍，這是一套修道人的行頭。門後撒了鍋底灰，惡鬼就進不來了。大梁上還懸着一口棺材，挂着三根柳條，是用來打鬼地。

這些都是驅鬼的布置，我看了眼老頭，他身體虛弱，死氣多過陽氣，根本沒有法術的氣息。

“你不懂法術？”我奇怪道。

村長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我爹以前做過修道人，可惜我不成器，學不來他的本事，隻有點皮毛功夫，給他丢臉了。”

我笑起來，說道：“你本事不濟，但卻努力護着一村的百姓，這就是德行。那個操縱惡鬼害人地，雖然本事大，做的是傷天害理的事情。”

這話說的村長高興起來，嘿嘿點頭。

“能跟我說說村裏的事情嗎？”

牛二跟他說了我的來曆，村長欣喜道：“這是老天爺眷顧，給我們送來了救星，拯救村裏人的性命呢。”

村長告訴我，半個月前，就有不幹淨的東西來了村裏，每到了夜裏就會害人。

“唉，我本以爲是個過路的野鬼，想着把它給趕走。誰知道調查後發現，這是有人在作祟，我拿了我爹留下的桃木劍，跟他鬥了場，可惜我本事不濟，反而被他打傷了，差點連命都保不住。”

牛二急的瞪眼道：“村長，你怎麽不跟大家說這件事情，我們好給你幫手。”

“你們都是普通人，不懂法術，我叫你們幫手，那是害了你們。”

村長解開胸膛，露出一道傷口，表皮已經化膿了，裏頭泛着黑氣。

牛二心疼地叫道：“村長，我給你上藥。”

“沒用，這是法術打傷地，藥物不起作用。“村長倒是看得開，說道，”我本來就是個老頭子，死就死了，能看到有人把那厮給趕走，就算死，也瞑目了。”

難怪我看他顯得很虛弱，我按着他的胸口，念着清淨咒，一縷黑氣從傷口裏冒出來，變成個凄厲的鬼臉，沖人咬着。

“原來是附鬼咒。”

我提着道法尺，直接把惡鬼給打散了。

“這，這就沒事了？”

得到我的肯定答複，村長臉上又喜又驚，咧嘴道：“我爹給我算過命，說我是個長壽地，不會被鬼害死。嘿嘿，我就信了他這話，才敢捉鬼地。”

我在他屋子轉了圈，說道：“你這屋子位置不好啊，風水太差。正好處在鬼門的方位，到了夜裏，陰氣最重，呆在這兒，你的傷隻會越來越嚴重。”

村長苦笑起來，道：“這位置還是我爹當初特地挑地，因爲處在鬼門的位置，隻要村裏一有風吹草動，鈴铛就會發出響聲，我就能敲響梆子鼓，好提醒大家小心着點。要是我走了，就沒人知道鬼來了。”

這老頭真是有心了。

“你知道是誰在搞鬼？”

村長點點頭，道：“天就快亮了，我帶你過去。”

等到雄雞唱曉，東天露出了魚肚白，村長領着我出去。村裏人出來了，各個神色恐慌，數了下人頭，然後爆發出歡呼。

聽牛二說，這些天每晚都死人，今天難得一個都沒少。

有個小孩看到我，吓得尖叫道：“鬼啊？”

看村民畏懼地退後，牛二急忙替我分辯，村長拿來個鬥笠，讓我給戴上。

我奇怪道“怎麽回事？”

他指着一口水井，讓我朝下看。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水裏的倒影披頭散發地，臉頰上焦黑，這是被李家家主的咒語給弄傷地，看起來像鬼多過人。

我戴着鬥笠，穿着襯衫和牛仔褲，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地。村裏人穿的很古樸，看着像是戲子。他們看着我，倒像我才是個異類。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村長揮揮手，叫道：“大家放心，這是我請來的一位高人，比我爹有本事。他是特地來我們村裏除害地，大家不要慌，不要亂。”

我有多高，他們是不清楚，但是村長和他老爹在村裏名頭很大，聽說我比他們還厲害，這些村民就變得安穩下來。

“帶我去吧。”

村長帶我出了村子，剛下過雨，道路很泥濘，走起來一腳的泥。

“就在那裏，”他指着前頭的破廟，有些緊張道。

我丢出一張符紙，變出黃巾力士，讓他在前頭開路，自己提着道法尺跟進去。破廟裏空蕩蕩地，地上還有篝火的餘燼，摸起來還是溫熱地，但是人不見了。

村長急了，說道：“就是這兒啊，我差點被他打死呢。”

我看了下，收拾的比較匆忙，連黃紙都落下了幾張，看樣子是發覺事情不對，匆匆給跑掉了。村長有些失望，嘀咕道：“你在這兒多住幾天吧，他說不定還會回來？”

見我有些不樂意，村長說道：“我雖然法術不行，但眼力還是有的，你身上帶着傷吧，還是靜心修養一下。我讓村民去給你采草藥，就多待一些時候吧。”

“我要去縣城看看。”

村長吓得哆嗦，說道：“你不要命啦，縣城那邊在打戰呢，現在亂糟糟地，聽說有個姓晁的将軍來剿匪，死了好多人呢。”

還打仗？聽得我一頭霧水，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剿匪？可惜我的手機掉在僵屍地窟了，要不然還可以聯網看看新聞。

“村裏有沒有電腦，有沒有網絡？”

村長搖搖頭，說道：“打漁的網有，村頭老三家都是打漁的好手，我讓他們煮魚湯給你補身子。”

牛頭不對馬嘴。

村長給我騰出個空屋，每天都有人送飯菜過啦，牛二天天出門替我去采藥，熬好了送過來給我喝。

我在村裏住了兩天，見養鬼的人沒回來，實在是待不住了，這裏又荒僻又貧窮，别說電了，連電線杆子我都沒有見着，這裏的村民像是活在上個世紀一樣，沒有任何現代化的器械，就連汽車都沒聽說過。

到了傍晚時，牛二抱着個孩子來了，後頭跟着哭哭啼啼的夫妻。

“李先生，你給看看，這孩子被狗咬了，就不行了。”

我是個修道人，又不是醫生，瘋狗病我也看不了啊。他們滿眼期冀地看着我，我隻好勉爲其難地上了，小孩的腳脖子被咬了一口。

傷口透着絲絲的黑氣，翻卷的血肉帶着綠色。

我心裏叫了聲不好，這哪兒是被狗咬地，明明是中了屍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