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棟從口袋裏掏出煙盒來，抽出一根點上，而後将煙盒丢給了我。“你以前是做啥的？”

我接住了煙盒，也抽出一根點上，不過卻沒丢回去，而是順手揣兜裏了。“保安隊長！”

這個回答讓王棟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你長得白白淨淨的，不像啊！”

我抽了口煙，而後吐出一個煙圈來。“長相和職業沒什麽必然的聯系，隻是爲了生活而已，我又不像你，是含着金鑰匙出生的！”

王棟嘴角扯了扯。“一個人的成就跟出身無關，頂多隻是起點高一些罷了！”

這話我就有些不樂意聽了，頗有種站着說話不腰疼的感覺，忍不住刺了回去。“哦，是麽？那我問你，要是你換做家裏面欠下一屁股的債務，被迫高中就辍學，到社會上去打拼，你能混到什麽地步？别跟我扯什麽努力一步一步往上爬，現在這個社會，你想往上爬，沒有關系是不可能的，就說我，當了五年的小保安，才被提到了保安隊長的位置上，然後呢？你覺得我再往上還能爬哪去？當保安經理？不可能的，我連高中都沒讀完，文憑這一關就過不了，經理的第一個門檻就是大學文憑，出來自己創業更不可能了，人脈一點沒有，錢也沒多少，誰願意跟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打交道？很多勵志的故事，都講的白手起家，但是這都是在上個世紀的事情了，到了我們這一輩，沒錢沒權，還想白手起家？做夢吧！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努力奮鬥就能實現的，我已經看淡白了，很多事情，試過之後，才會發現，現實永遠是殘酷的，沒那麽多運氣爆棚的好事等着你，有的隻是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也許有人能夠白手起家一步一步打拼到成功人士走上人生巅峰，但是那隻是少部分，絕大多數的人，都是被現實給不斷的摧殘，再摧殘，碌碌無爲一生！這，才是真實的人生寫照！”

剛開始我本來隻是想要刺王棟幾句，然而說着說着我的情緒就上來，語氣也變得憤世嫉俗起來，這麽多年的委屈仿佛也在這一刻爆發開來，越說越來勁。“小時候我特麽的也算是個富二代，日子很是悠哉悠哉，然而随着父親的生意失敗，讓我的人生一下就跌入到了谷底，如果有的選的話，我肯定也會選擇有發展前途的工作，然而家裏一屁股債，生活都成問題，讓我根本沒有太多選擇的時間，我當保安的這些日子，也不是沒想法，我自學考了大學文憑，去參加公務員考試，筆試成績通過了，然而面試卻是怎麽都過不了關，剛開始我還沒明白，以爲隻是自己運氣不好而已，然而在考了好幾次都挂在面試這一關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并不是我的問題，而是我報考的那些有前途的職位，都是内定了的，從頭至尾，就壓根沒我什麽事情，一切都隻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看到情緒激動的我，王棟沉默了下去，半響後緩緩開口道。“好吧，我收回我的話，在之前，有些事情，的确不是努力就行的，不過現在是末日了，也就沒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存在，所有的努力，都是爲了生存而已，其實這樣事情反而變得簡單了許多！”說到這，王棟笑了笑。“其實往好的方面想，這場災難對于你這種人來說，也算是一場機遇吧，翻牌從頭洗過，一切都靠自己！”

我翻了個白眼。“什麽叫做我這種人！你這話說的可真難聽，就不能說點好的！讓人舒服一些！”

王棟瞥了我一眼。“我就這脾氣！沒法改了！也不想改！現在活着都是問題，何必在束縛自己，一切随着自己心意而來呗，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爲難自己很沒必要！”

這話怼的我無言以對，隻能悶悶的抽了口煙。“和你聊天，真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

聊天至此就結束，王棟神色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麽，我也沒有和他繼續聊天的打算，而是身子往下縮了縮，由坐變爲了癱，窩在沙發裏休息着。

随着時間的流逝，外邊天色黯淡了下來，黑夜拉開了序幕，此起彼伏的喪屍咆哮聲響了起來，像是發洩什麽情緒一般，很是有些滲人的感覺，黑暗籠罩在鋪子内，視線的昏暗和白天趕路帶來的疲累讓困意湧了上來，不知不覺，我就睡了過去……

正當我睡得香甜的時候，王棟這家夥把我搖醒了，我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一臉的不滿之色，剛想要開口抱怨幾句，王棟卻是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低聲道。“别吭聲，外邊有情況！”

聽到王棟的話，我愣了一下，不過卻也沒開腔，和王棟一起到了櫥窗邊，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的往外張望而去。

街道上，黑氣彌漫，像是霧一般，使得周遭的景物有些模糊，不過好在月色很皎潔，勉強看得清，一群喪屍正在互相厮殺着，推搡抓扯啃咬，無所不用，雖然動作有些僵硬，看起來有些滑稽，然而場面卻是很血腥，扯到腐肉就往嘴裏塞，然後接着幹，就像是易肉而食一般，很有些惡心的感覺。

這一場戰鬥持續了約莫一刻鍾才停了下來，喪屍各自散了開來遊蕩，地上倒下了好幾隻喪屍，身上的腐肉俱是被啃噬了不少，其中有一隻喪屍更是四肢都被扯掉了，然而卻并沒有死去，躺在地上嘴巴一張一合着，眼眸裏一片空洞，像是被甩上岸的魚一般，有氣無力的。

這場面看的我有些頭皮發麻，一旁的王棟低聲道。“你怎麽看？”

我以爲王棟問的是這一場厮殺。“同類相食，看起來是真的餓急眼了！”

“不是說這個，你沒發現嗎？這些參與厮殺的喪屍，似乎跟其他喪屍不同！”

我愣了一下。“這個倒沒有看出來！有什麽不同的？”

王棟有些無語。“你仔細想想，它們爲什麽要厮殺？”

我撓了撓頭。“因爲餓了呗！”

見我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王棟隻能耐着性子跟我解釋道。“之前它們都沒有餓的感覺，隻是憑借着獵食的本能行事，逮到活人就咬，同類之間并沒有任何的争鬥，現在能夠因爲餓了而對同類下手，也就證實了一件事情，它們不再是沒腦子的喪屍了，而是有一些神智了！”

盡管還是沒有太明白，不過見王棟神色很認真，我也不好再問，隻能順着他的話說下去。“這不是早就知道了的麽，也正因爲這樣我們才決定離開市區的嘛！有什麽好奇怪的？”

見我一臉不以爲然，王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可和上次不一樣，不是個體現象，而是群體出現的，也就說明，這進化不是偶然出現的，而是必然的！”

我的表情凝重了起來，主要是王棟一臉事情大條了的模樣讓我不好裝着無所謂，怕他生氣。“嗯，你這麽一說，我也懂了！事情，果然很嚴重！”

王棟不傻，也瞧出了我是故作嚴肅，很是無語，卻也懶得跟我再扯下去，而是皺眉沉思着，一幅憂心忡忡的模樣，這讓我有些看不過眼了，開口寬慰道。“行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也沒辦法，喪屍要進化我們也沒阻止的辦法，沒必要去自尋煩惱，還是多操心一下生存的問題吧，況且天這不是還沒塌下來麽？隻不過是有了進化的征兆而已，退一萬步說，就算它們有了神智，那又如何？我們還不是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也沒法做什麽！就别費腦子琢磨這些沒法去解決的事情了！”

聽到我的話，王棟眉頭挑了挑。“你倒是挺看得開的！”

我聳了聳肩。“對于這些沒法阻止的事情，我向來是不願意去浪費精力的！着急也沒用，還不如保持平常心，見招拆招，多考慮一下自身的存活問題！”

被我這麽一說，王棟也反應了過來，明白操心也沒用，隻能歎了口氣，沒有再吭聲，離開了窗邊回到了沙發那躺下了。

我本來也是想要繼續睡覺的，誰知道還沒等我躺下，王棟就開口了。“前半夜一直是我在守着，這後半夜就該你守了哈！”

聽到王棟的話，我眉頭挑了挑，卻也沒法反駁，隻能放棄了睡覺的念頭，走到門邊的沙發那坐下去，開始值夜。

王棟沒咋個睡着，輾轉反側着，顯然還是沒有完全放下來，一直折騰了好久才睡了過去，我倒是沒他想的那麽多，靠着門半睡半醒的打着瞌睡，好幾次都差點睡着了，好在心頭還是有些不踏實，沒有真個的睡過去。

一夜過去，除了那一場喪屍之間的幹仗外，就沒有出現其他情況，待得天色明亮起來後，王棟醒了過來，在吃過東西後就待要出發，我卻是沒同意，主要是困得很，沒有睡夠。

在我的堅持下，王棟也隻能妥協，答應讓我再睡兩小時再出發。

這一睡就到了中午，王棟将我給叫醒了過來，雖然仍舊是有些困怠，不過我也不好意思再睡，隻能勉強振作了一下精神，和王棟一起離開了鋪子，順着街道往三環外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