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啞然,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随後我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黑影,說: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你先對我說說,好嗎。
刺猬看了看我,最終還是把半個小時之前的事跟我說了。
當時她正在睡覺,朦朦胧胧中,刺猬突然聽見了一些動靜,她睜開眼睛一看,發現原來是石浩。
于是刺猬就問石浩,他怎麽會出現在房間裏。石浩笑着對她說,是我叫他來的,讓他先送刺猬回去。
可是刺猬又不是無知少女,她看見石浩渾身濕漉漉的,就知道事态不正常,所以她很直接地拒絕了石浩的要求,說要等我回來。
再接着石浩就想強行把她帶走,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刺猬也會擁有頭發的能力,把他來來回回紮了個通透。
聽到這裏,我明白了。
我承認石浩的身手,的确是我們這群人之中最好的,但他在毫無防備之下,卻是中了刺猬的陰招。
掃了幾眼房間,我發現地面上沒有血迹,房内的擺設也沒有被弄翻,看來的确是這樣沒錯,石浩冷不及防地被刺猬陰了,他内心的震動可想而知。
要知道在他們的認知裏,頭發是葉秋賜予的,如今頭發又出現在了刺猬身上,這又怎麽能不讓石浩震驚。
我想他們一回去了以後,就會想辦法聯絡葉秋問她怎麽回事了,這明擺着就是無間道。
所以石浩在這時要再對我下手,除非是腦抽了,像他們那種老油條,河蚌相争漁翁得利,徒爲他人作嫁衣的事,是不可能會做的。
“哥,現在到你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吧。”刺猬一臉不開心地看着我說道。
我瞥了一眼黑影,發覺刺猬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我清了清嗓子,就跟她坦白了出來。
我用了些小手段讓她睡着了,然後跟着他們去找老陳,誰知他們的目标是我,接着就使用隐身術跟着回來了,也沒什麽危險的。
原本以爲,刺猬會生我的氣,誰知她聽完了以後,歎了口氣,說:對不起,哥,我幫不了你,還成了你的累贅了。
我皺了皺眉頭,說:你怎麽說話呢,你沒有拖累我,反而幫了不少忙,你别想太多了。遇上他們我都要繞路走,更别說是你。
“那麽咱們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我想了想,不經意就露出了一絲微笑,說:不要緊,咱們不急,最好等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咱們才去收拾收拾手尾,這麽一來,我們可以說是不費什麽功夫,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
其實我也知道,事情哪裏會有那麽簡單,他們都是老油條,又怎麽會做出那麽沖動的事情來。
我絕對不會想着他們回去了以後,就找上葉秋打生打死,最後讓我嘗到了甜頭。
不過讓我覺得僥幸的是,石浩似乎并沒有發現黑影的存在,這麽說我的底牌還在。
不知不覺之間,我的心情好了起來,因爲好不容易的,刺猬讓石浩吃了個大虧,這讓我覺得無比舒爽。
石浩也有吃虧的時候,原來,他并不是不可匹敵的。我一直以來都擔心,頭發到底對他有沒有用處,看來這層顧慮可以打消了。
到時真要兵刃相見,我就不相信他們能奈我何,殺不了石浩,他也無法突破我的防禦線。倒是要留神張凡和洪武,尤其是張凡,他那一手憑空制造一個無人的空間的能力,我還是想不到一個應對之策。
跟刺猬又聊了一會兒,我就又睡着了,等第二天中午,我才與刺猬搭乘了一輛長途,回到了G市。
我相信他們在這一段時間裏都不敢冒頭了,而我眼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把老陳給挖出來,向他逼問青銅鏡的下落。
我特意帶刺猬去了天下一品吃飯,同時在想,我是不是應該要回到太平學校裏面。
不知道爲什麽,我心底裏隐隐有種預感,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太平學校發生的,那麽也會在太平學校結束。
吃完了飯,我就使用了隐身術,跟刺猬走回了天平學校。
這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學生們都回了宿舍,因此宿舍區域燈火通明,學生們都在自習的自習,聊天的聊天,玩遊戲的玩遊戲。
我牽着刺猬的手,走了進去,我先去去到了一樓設備間,朝裏面一看,除了那一面水銀鏡擱置在一邊,還有那一架鋼琴,就剩一堆雜物了,唯獨,少了那一面青銅鏡。
此時我心裏五味雜陳,要是青銅鏡在,我跟刺猬隻要推門進去,走上幾步,跨過青銅鏡,那麽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
咫尺天涯,說的就是這麽個意思。
當初我有無數次機會,但誰能想得到?但也多得了我沒有一早出去,不然剩下刺猬一個人在這裏,她要怎麽般?萬一我得知自己有個孿生妹妹,那還不是要回來,可那時我又得重新開始了吧,何年何日才能找得到刺猬。
我跟她上了六樓,走到了604寝室進了去,我說:咱們接下來的日子,晚上就在這裏待着吧,白天,我們可以回到公寓,或者是出去吃個飯什麽的。
“嗯,都可以。”刺猬點點頭。
之所以要這麽做,我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因爲我很确定一點。吳小雙說所有的一切,都會在年中結束,那也就是說,青銅鏡一定會回到此處。
我不知道自己的自信,是從哪裏來的,但我腦海裏有個聲音,一直在不斷地對我說,青銅鏡,一定會回到這裏,不用再去找了。
晚上八點五十五分。
“刺猬,你在這裏等等我,哥出去看一看。”
她沒問什麽,我說完,就朝着五樓走了下去,因爲九點整,就是熄燈睡覺的時間,我想看看,這些學生會不會在熄燈之後,又不見了。
我走進了一間寝室,眼下這些女學生們也已洗漱完畢,也都統一上了床躺着,但她們似乎餘興未盡,還在聊着話題,玩手機的也還在玩手機。
進入到這間寝室以後,我的時間就沒離開過自己的手表,秒針一圈一圈的走,分針也慢慢地朝着十二那個數字而去。
在這一刻,這些女學生的聲音依舊在我耳邊喧鬧,而我卻像是整個人都被剝離出來,越來越遠。
當分針指向十二,而時針也指向九的那一刻,我擡起了頭。
也就是在同一時間,寝室的燈驟然滅了,而上一刻還在熱乎地聊着天的女生,在我面前床鋪躺着的女生們,也是在這一刻,居然就化作了一縷消散的煙霧,繼而消失不見。
但是,她們的聲音還在我的耳邊回蕩着,直到慢慢地,漸漸地歸于虛無。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仿若九點一到,整個女生宿舍,都變得寂靜無聲。
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因爲我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之前我一直都沒有發覺,也沒有認真去想的一件事情。
這是一個鏡面世界。
說的簡單點,那就是當我們站在鏡子面前的時候,我們從鏡子裏面看去的,其實就是鏡面世界了,可是我們無法穿過這兩個世界的鴻溝,起碼在此之前,我是這麽認爲的。
也就是說,鏡面世界和現實世界,應當是同步的。你在現實世界照着鏡子,然後離開了鏡子折射的範圍,那麽鏡面世界裏的那個你,也會像你這般做法。
不過在後來,我注意到了一點,那就是,現實世界和鏡面世界是不同步的,但我怎麽想也想不通。
可是當我看到這些女學生在我面前消失的一幕,我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個鏡面世界,是假的,這不同尋常意義上的假,而是這個世界,是被捏造出來的,想要困住我們的假象!
除了我們這些人,其他的都是假的,包括是在這個世界裏,我的父母。
若非如此,那爲什麽這些女學生會憑空消失在我的眼前?這說不過去。
原來那麽久以來,我都活在了一個假的世界裏。我還認爲這個世界是真的......其實,不是。
我還是走進了誤區,我還是忍不住用科學那一套來解釋。我以爲這是一個平衡世界的,原來不是,而是假的。
我想到了吳小雙,也想到了自己。最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吳小雙在現實世界沒有牽挂,所以她不想出去了,而我還有,所以我想出去。
其實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情,要麽出去,要麽就此沉淪。
如果我告訴吳小雙,這個世界是假的,那麽她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去?
我不是想在出去以後再跟她再續前情,而是我在想,自我欺騙,在這個假的世界裏沉淪着,那得是一個多麽恐怖的事情。
我又想到了,在羅布泊地穴那石壁上看到的畫,一個女人死了之後,居然做起了女國王。
想來那個女國王,就是葉秋無疑,而他的子民不知因由地,一個接着一個地在這個鏡面世界消失,最後隻剩下她自己一個,她不甘寂寞,就在現實世界中,把我們這些人拉了進來,陪伴着她。
至于那些人爲什麽會消失了,我想是因爲葉秋看膩了那些來來去去都熟悉了的面孔,所以......
沉淪到最後,那就是魂飛魄散!
我木然地回到了604房門前,我本想進去,後來想了想,我卻走向了天台。
夜風陣陣,我的腦海,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想起了那個夢。
在那個夢裏,我在太平學校找不到哪怕一個人,我想走出太平學校,又看見是一片漆黑的虛無,什麽都沒有。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在這一刻,我的思緒得到了徹底的解放。
“哥,你在這裏幹嘛?”
刺猬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回頭一笑,對她招了招手,說:你過來。
“看夜景?”刺猬走到我的身旁說道。
我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指着前方,太平學校以外的萬家燈火,說:你看到了什麽?
刺猬愣了一愣,看着我好一會兒,才認真地說道:燈光,無數的燈光,G市的晚上很漂亮,被稱作不夜城,是有緣故的。
我笑了,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開心的情緒,充滿了苦澀。
如果我不是一開始就被催眠了,那麽我應該很早就能發現這問題,這個太平學校,甚至是這個世界,其實都是葉秋的騙局。
我伸出了顫抖的右手,指着前方的燈火,說:其實你看錯了,其實什麽都沒有,你看到的所有的東西,都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