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好的一命相連嗎?爲什麽我感覺不到刺猬的痛苦?她不是我同卵雙生,一命相連的孿生妹妹嗎?爲什麽會這樣?
我愣住了,我的腦海閃過了無數哥問号。
而刺猬像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她又撥拉了一下,手臂上又多了一條一道猙獰觸目的傷口,可是我依然沒有任何感覺。
我徹底傻掉了,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她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哥,你出去吧,出去了,你就什麽都知道了。而我,依然是你的妹妹。”刺猬微笑着,她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如果有輪回,咱們再做兄妹,好嗎?”
如果,我說的是如果。
如果在某一天,你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站在你的面前,跟你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自殘,你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驚慌失措?大喊大叫?打120?
我想更多的人與我一樣,懵逼了,就像我這樣,傻傻地站着,看着這一切。
陡然,我腦海裏靈光一閃,我終于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所有的所有,都還是葉秋搞的鬼。
我還是被騙了。
她幫我置辦了婚禮,讓我爸媽來到G市,都是爲了想把我留在這鏡面世界裏。她是想給我來一出苦肉計。
葉秋一定對刺猬說了什麽,所以刺猬比我先一步得知了這件事,她是我的孿生妹妹,除了我賦予她的頭發的能力,想來也還有其他能力。
她一定是用了一種我無法揣度的能力,将我的命和她的命一分爲二,她是想讓我出去,所以才這麽做的。
在這時候,我真的好想罵她一頓,罵她爲什麽要這麽糊塗。可是很快地我又想通了,刺猬很可能是想留下來牽制住葉秋,才這麽做的。
應該是這樣的,兩個人出不了去,她選擇留下來,把出去的機會給了我?
還是......其他的,但一定有着其中的原因,隻是我不知道罷了。
雖然我沒上過戰場,但在我的骨子裏,我依然是一名戰士,這個觀念已經融入了我的骨血裏。所以我妹妹要保護我,這踐踏了我的自尊。
然而。
相信人很多人都看過這麽一個情節。
一個人留下來斷後,他把生機讓給了另一個人,不過另一個人說:不,你走,我讓你走。
那個又說:不,我決定斷後了,你走,你快走!
就像大過年的,兩個人推着一隻紅包,推來推去誰都不拿。
放寬了說,這叫矯情,嚴重的說,這麽做會壞事。
很多,很多的事,我都被悶在鼓裏,他們知道,而我什麽都不知道。
想傷害我的人,借着一個又一個的盲點,來傷害我,想要把我置之死地。愛着我的人,在我糊裏糊塗的時候,忙乎着爲我鋪平了路,在我豁然大悟的時候,成全我。
我該怎麽做?這是個好笑的問題。
我是應該留下來,陪伴着刺猬一起面對,繼續在這鏡面世界之中沉淪,堅信總會出去而努力。
還是,不辜負刺猬的期望,我一個人出去?
我擦了擦眼睛,問:能告訴我,這是爲什麽嗎?
“不能,你出去就明白了,如果我提前告訴你,你就出不去了。”刺猬歎息地說道。
難道她知道了,所以出不了去?她在暗中爲我鋪平了路,就是想讓我出去?
人性是自私的,最後我還是決定要出去了,哪怕抛卻刺猬在這個鏡面世界裏面。
如果真像她所說的,如果我沒理解錯她的意思,她是在對我說:你不能留下來,有一個秘密你不能知道,知道了的話,我和她都出不去。很可惜我知道了,所以我就出不去了。
那麽我要不要出去?我出去就意味着抛下妹妹,不出去的話,我爸媽失去的孩子,就不止一個!
縱然這些個理由都高大無比,如同聳立着的真理之像,但我還是覺得自己自私,自私得我再沒臉面看到這麽一張張的臉。
鬼王也跑下來了,他鬼鬼祟祟地伸腦袋探了探設備間,欣喜地說:哦,真的能出去了。
我狠狠地抹了一下臉上的淚迹,這一刻,我鐵石心腸!我一腳踹開了設備間的門,大步走向了不知何時又出現在這裏的青銅鏡。
不過等我又在青銅鏡面前停了下來。
我問:你們不來?
我問的自然是黑影和鬼王。
“你先出去吧,我幫你守在這,等你出去現實世界走上一圈,再看看會怎麽樣吧。”
幫?再看看?
黑影這番話讓我理解不了,但是我卻一秒都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
他們不走,我走!
想着,我一隻腳就跨進了青銅鏡。
眼前一花,我發現自己還是在設備間裏,不過我知道,這已經不是鏡面世界了,因爲設備間外面,一個人也沒有。
“怪事,這盞燈怎麽自己亮了!”
腳步聲接近,一個身材臃腫的大媽走到了設備間門前,伸出那隻堪比豬蹄子的手,關上了燈。
随着腳步聲遠去,這設備間又恢複了寂靜。
我轉過身,呆呆地看着青銅鏡,因爲我還能看到鏡面裏,黑影和鬼王的身影,不過很快鬼王就把設備間的門關上了,畫面一轉,我就看到了鏡面上自己的倒影。
在這個現實世界裏,我隻是個遊魂,爲什麽在鏡子裏我還會有倒影?
我感到一絲奇怪,就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出神。
心念一動,無數根稠密的發絲延伸出來,看來我還是擁有在鏡面世界裏的能力的。
我轉過身就走了出去。
爲了能确認我是不是真的回到了現實世界,我走向了二樓,走進了一間寝室,一看,這些女學生正在熟睡。我又看了第二間,依舊如此。我就這麽津津有味地,一間接着一間地看,最後我确定了。
于是我走出了女生宿舍,走向了教學樓。
這裏所有的景物,看上去熟悉無比,這和鏡面世界大緻上是一樣的,隻不過在教學樓正面,操場上方的地方,多了一處雕像。
在這夜裏看去,那個雕像是個人,但是個什麽人,又爲何矗立在這裏,我想回來的時候再去看看好了,現在我隻想回家。
我走出了太平學校,走向了火車站,其實這距離火車站有差不多二十公裏,不過我想眼下隻是淩晨時分,走一走也沒什麽問題的,也不知道在這個時候,車站有沒有去向我老家的火車。
離家太久,我還沒有充足的心理準備,去面對我爸媽。
在這空蕩的大街上,偶爾飄蕩着幾隻鬼魂,他們都看着我,卻不敢接近,隻是遠遠地看着。
我試着向前幾步,他們又後退了一點,又向前幾步,他們卻又後退一點。我想算了,還是先去車站吧。
走了兩個多小時,我來到了火車站的月台,反正不用買票,我就在這等火車好了。
車站有一個大鍾,上面顯示的時間是淩晨三點,距離天亮也還有三個小時,我無聊之下就在車站逛了起來。
或許,遊魂都有這個飄來飄去的習性?我想到了鬼王。
突然我看到了一隻死相極爲難看的鬼,他面目全非,渾身上下赤紅一片,花花綠綠的腸子拖在地上,也像我這樣晃悠着。
我走了過去,說:你别怕啊,我隻想找個......鬼,說說話。
那隻鬼聽我這麽一說,就停了下來。
他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好一會兒,問:你是什麽東西?
我說我不是什麽東西,我是鬼啊,難道你沒看到?
“唔,你不是鬼,我才是。”
這鬼說着,居然就耍起了他自己的腸子。
我皺了皺眉頭,心想或許自己是生魂的緣故。接着我問他是怎麽死的,他說他是在好幾年前卧軌自殺死的,眼下倒好,自殺的人不能投胎,他倒是成了一隻孤魂野鬼了。
就是這樣,我跟他聊了起來,一直聊到了天色大亮。
我跟那隻卧軌自殺的鬼告别,上了火車,再幾個小時以後,我回到了鎮上,再打了個順風車,我就站在了村口。
進去還是不進去?我猶豫了,我怕見到爸媽,盡管他們看不見我,但我一想到刺猬,就愧疚到恨不得掉頭就走。
我就在村口來來去去地徘徊着,一直到了傍晚,太陽下山。
這時,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婦人朝我走過來,我沒有在意,滿腦子都是見到了我爸媽應該怎麽辦的問題。
“咦,這不是狗蛋嗎?你又回來了?”
我愕然擡頭,就驚呼出來:老大嫂?你不是死了嗎?
“你怎麽每年都問一次,我死了好幾年了,難道你都忘了?你給我說說,這些日子你又跑到哪裏去了,死都死了,又不肯安安份份投胎,還是像小時候一樣調皮。”
老大嫂抄起拐杖,作勢在我的小腿上抽了兩下。
她不是真的要打我,而是作作樣子,我也不躲不閃地承了她兩棍子。
“投胎?别,老大嫂,我還沒死透呢,你倒是爲什麽還不去投胎啊?”我問。
“我投胎的時日還沒到,等那天到了我自然會去。”老大嫂瞥了我一眼,陡然就伸出了她尖尖長長的五指,捏住了我的耳朵,斥道:“不孝我就不說你了,死了還不安分,你這樣下去遲早都要害人,你這孫子麻利點給我投胎去!”
“哎......喲,不是,老大嫂啊,我真的還沒死透啊,我還要準備回去娶妻生子呢,您老别鬧了行不行。”
我被她捏住耳朵,又不敢掙紮,可這真的疼,我隻能馬上求饒了。
“執迷不悟,執迷不悟!”老大嫂恨鐵不成鋼地頓了頓拐杖,就揪着我耳朵朝村子相反的方向走了開去,她還沒好氣的道:“我帶你去看看一個地,到時我看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疼疼疼,不過老大嫂,唉,您先把手放了行不行?”
可是老大嫂并不打算松手,看得出來,她現在是生氣得很,但她畢竟是我的長輩,哪怕死去了變成了鬼也是,我也不敢惹毛她。
但問題是,我莫名其妙地就把她給惹毛了。
老大嫂拽着我,雙腳生風似地,我隻能是身不由主地任由着她拽着跑,直至我感到她的手一松,我才止住了身形。
我捂着耳朵站直身,環顧了一眼四周,發現這是一處墳地,我憋屈地說:老大嫂,你把我拉這裏來幹什麽?
“哼,氣死我了,執迷不悟的小混蛋,你看看那是什麽!”
老大嫂用拐杖朝着墓碑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