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分鍾,被對方連進了兩個球,說實話,我沒想到。”
隋長風低沉的聲音,使得每個人都變得凝重起來,不得不重新重視起來,他們的對手,現在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碾壓之态,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這一刻,每個人都心裏都是極其壓抑的,尤其是王陵跟張恒,作爲主力隊員,他們非但沒能起到帶頭作用,反而是頻頻失誤,這都是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巨大考驗,如果還是接連被攻破的話,那麽這場比賽,很可能就會完全被西醫隊接管。
隋長風的一句話,是每個人都深知的,但是接下來,隋長風并沒有訓話,因爲現在完全不是訓話的時候,他們要的是進攻進攻再進攻,并且不斷的擊垮對方,進球才是最終的目的!
就算是這一刻,将他們罵的狗血淋頭,又能怎麽樣呢?還不是無濟于事。
隋長風是從球員時代過來的,他很懂每一個球員的心裏想法,這時候他們需要的是激勵跟鼓勵,而不是一味的斥責,那樣的話,會讓他們的心理防線崩潰的更快,尤其是在對方的沖擊之下,那樣反而會适得其反。
“我并不是要責怪你們又多麽不利,而是這場球賽,是你們最好的機會,想要跟更高層次的對手交手嗎?想要成爲華夏真正的足球天才嗎?那麽你必須要做到的就是克服眼前的困難。兩個球,并不是很難追平,而且到現在爲止,上半場,都還沒有結束,所以你們有的是機會。而前提是,你們必須要把握機會。接下來球權最多的,還是要交給張恒跟王陵,他們兩個是最佳的射手,而且張恒的帶球速度比王陵要快。失去了兩次球,并不是你的錯,就看第三次,你能不能守得住了。”
隋長風的話,讓張恒心中一震,原本在他心中甚至覺得自己一文不值,更是愧對了隊友跟教練的一番信任,但是現在隋長風竟然還願意如此的鼓勵他,而且沒有半點的責備,這讓張恒的心裏更加的内疚,但是正因爲如此,他也更加的鼓起了勇氣,這場比賽,他絕對不能再做那個丢人的家夥了。
“孫貝,你負責保護張恒,讓他不受到别人的幹擾,李樂蓓,你負責讓王陵有機會突入對方禁區,那樣的話,神門的機會也就更多了。王陵,記住,千萬要把握住機會,我相信你。”
隋長風緊緊的抓着王陵的肩膀,意味深長的看着他。
現在的王陵,便是以整場比賽的主心骨,所以他絕對不能夠倒下去。而且現在王陵還沒有發揮出他的長處,那就是射門跟長傳,他跟張恒是最佳拍檔,可是這場比賽,卻根本沒有讓他看到任何的突進,這才是最大的敗筆,也是讓對方連進兩球的緻命原因。
“我知道了。”
王陵重重點頭。
“記住,你們是最棒的,隻要在中場扳回一分,我們就完全有機會在下半場實現反超。”
隋長風對着所有人說道,信心滿滿。
“這場比賽,不僅關乎着中西院兩個學院的勝利與否,更關乎着隋教練的執着于追求,更關乎到我們中醫院的榮譽。在西醫眼中,本來就看不起我們中醫,若是在這個結骨眼兒上,讓他們看扁了我們,那還了得?那不得被人指着脊梁骨罵一輩子。我是你們的老師,中醫針灸學的老師黃彬。加油!”
黃彬的出現,讓隋長風都是爲之一愣,原本以爲黃彬是個學生,沒想到他竟然是中醫院的老師,這倒是出乎了隋長風的預料。而且這番話對于他們明顯是有着極大的鼓舞的,每個人都是同仇敵忾,這場比賽,他們背負的,遠遠比想象的更多。
張恒是沖着黃彬微微一笑,眼神更加的堅定,這場比賽,他絕對不能輸!輸了的話,連黃老師都會看不起自己的。
比賽開始了,所有人再度回歸了賽場,王陵掌握着球權,開始發動了沖鋒。
“這沒想到,你竟然是個老師,還這麽年輕。”
隋長風看了一眼身邊的黃彬,由衷的說道,某種關系上,他們應該也能算作半個同事。
“年輕就該有夢想,年輕就是他們張狂驕傲的資本,年輕的時候做下的事情,永遠都不會後悔。這不就是青春嗎?”
黃彬反問道,隋長風頗爲贊同的點了點頭,年輕就是張狂驕傲的資本,年輕就要爲自己做下的任何事情負責任,而且絕不後悔!這句話就好像在警醒着自己,他從未有過錯,錯的是這個肮髒的世界,錯的是那些不爲人知的黑色交易。
而他本該被溫柔以待的赤誠之心,卻是最大的埋沒,最深的諷刺,最不屑的侮辱。
比賽的主動權,這一次,輪到了王陵的手中,經過了暫停之後的中醫隊,非但沒有被他們的頹敗之勢所擊倒,而且還全部都煥然一新,仿佛是興奮的打了雞血一般。
王陵與張恒合作起來,更是得心應手,連連突破了西醫隊的防禦,直逼禁區,連續射門,但是卻三次都被守門員還有張香帥卡死位置,無疾而終。
“還真是越來越勁兒了。”
張香帥冷笑着說道,眼神之中帶着一波冰冷之色,連續三次将他們拒之于門外,這也是更加是的王陵等人變得焦灼起來。
王陵兩次射門失誤,被守門員撲下,而張恒的一次射門,也被張香帥給攔了下來,最終球權反而是到了蔡雪書的手中。
蔡雪書的速度很快,也很機敏,是僅次于張香帥的小前鋒,他的出現,也是讓王陵跟張恒,更加的緊張起來。
不過張恒這一次卻是知恥而後勇,連續三次搶斷失敗之後,第四次終究是找準了蔡雪書的一個小破綻,将球給斷了下來,而這時候,張香帥已經是距離他們甚遠了,再想回防,也是異常的艱難。
“就是這個時候。”
張恒心中一動,跟王陵連續傳球過人,最終是撲進了西醫隊的禁區之中,這一刻,他們的臉上,滿頭大汗,但是卻是無比的興奮,因爲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
王陵本來掌握了球權,但是他想讓張恒有更多的機會射門,那樣的話,他對自己也會更加有信心。
張恒得到了球權之後,越來越逼近禁區,這一刻,看得出來西醫隊的守門員都是變得緊張了起來,剛才三次射門都攔了下來,是因爲對方的射門角度并不好,而且還有張香帥等人的配合,沒有好的位置,可是現在看來,就不一定了。
“給我進吧!”
張恒怒吼一聲,起腳射門,刁鑽而迅猛,一腳踢出,迅雷不及掩耳,西醫隊的守門員終于是沒能守住,臉色大變,可惜球已經進去了,應聲入網。
“啊——”
張恒怒吼着,捶胸頓足,跟王陵以及好幾個隊友抱在一起,這個球,對他們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就像是吃了一劑定心丸一樣。
蔡雪書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總歸不是輸了,隻不過是被扳平了一分而已。
“你覺得,他們會赢嗎?”
隋長風低聲說道,因爲他沒有把握,站在這個球場上馳騁的,不再是他自己,更不再是那追夢的少年。雖然進了一球,可這一球有多艱難,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相比而言,王陵的消耗倒還可以,張恒的體力消耗,上半場已經有些過量了。下半場肯定會陷入被動的。
“若赢了,你會如同自己奪冠那般欣喜若狂嗎?若輸了,你會劈頭蓋臉罵他們一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嗎?輸赢隻是他們對夢想的追求,隻要夢想還在,輸赢,都隻是一念之間的念想而已。又何必在意呢?哪怕今天的他們,輸的一敗塗地,也沒有人會苟延殘喘一般。成敗,從來都是不以一時論英雄的。”
黃彬的話,如同當頭棒喝一般,讓他的心,忽然間變得甯靜了下來,這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話中自有顔如玉,哪怕是他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都是望塵莫及。
隋長風忽然間覺得,自己的勝負心太重了,自己夾雜在他們身上的那種功利心,也太明顯了,歸結到最後,仿佛都隻是他一廂情願的瘋狂而已。而自己執着了二十年的東西,也變得平淡了不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黃彬從小到大,就明白自己一身之性命,有多麽的脆弱,又有多麽的堅強,所以他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懂得卻很多,不僅僅是因爲師傅的諄諄教誨,更是因爲他對于人生跟生死看淡了之後的感悟。
在桃花島之上,從小到大,别人讀的是數學算數,英語化學,而他讀的,卻是黃帝内經,古今通史,戰國縱橫,諸子百家。師傅雖然有些玩世不恭,但教他的,都是爲人之道理。不管怎麽活,對得起一撇一捺,足矣。
所以,黃彬能說出這番讓隋長風都一驚一歎複一震的話,執着的東西多了,勝敗之心,也就更加看重了。
隋長風苦笑一聲,默默無語,可是黃彬的一席話,卻如同空谷梵音一般,使其振聾發聩。
這裏的希望,寄托着他二十年的念想,沒有多偉大,隻是想在這片綠茵之地,散發出自己的最後一絲餘光。當然,還有對這個世界的不甘,對逐夢那年的期許與憧憬。
夢想不偉大,因爲夢想有可能架空,更有可能破碎,偉大的是那顆永遠追求青春,追求夢想的決心。
隋長風默默的望着遠方,黃彬的心裏有些懂了,但是他不會說,這些東西是屬于隋長風一個人的财富,或者說,是他一生的收獲。并不一定是博得滿堂喝彩,更多的,是一份安心與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