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貓煞在喝了那一碗混合着祛陰符的符水之後,很快就恢複成了張老太的模樣。
張老太太瘦了,瘦的皮包骨頭,即便是恢複了她原本的模樣,看起來也覺得讓人無端恐怖,她身上的壽衣已經殘破的不成樣子,嘴巴張的很大,雙眼圓睜,眼仁看上去有些發白,給人一種死不瞑目的感覺。
話說,這張老太跟我住在一個村子裏,但是一個在村子的西頭,一個在村子的東頭,所以并不是經常見面,每一次看到張老太的時候,她都看上去一臉愁容的模樣,走路有些蹒跚。
她有四個兒子,丈夫早亡,自己含辛茹苦的将四個兒子拉扯大,還給他們個個娶了媳婦,結果這些兒子沒有一個孝順的,老人也是經常飽一頓饑一頓,還要給她家那四個兒子操勞,受了一輩子苦,她如今走了,也算是一種解脫。
看着張老太如此凄慘的模樣,我心中不免恻然,便擡頭看向了師父,有些傷懷的說道:“師父,奶奶太可憐了……”
師父點了點頭,說道:“是啊,這大妹子是可憐,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四個兒子之所以如此對待她,也是她教導無方,早先埋下的因,才造就了現在的果,因果輪回,這是一個誰也逃不掉的宿命。”
說着,師父走過去,一揮手,便将張老太那雙瞪的溜圓的眼睛給合上了。
師父說的話有些深奧,對于當時的我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什麽因果,什麽宿命的,對于來說太難了。
随後,師父檢查了一番張老太的屍體,确定了無生機之後,便将那困在她身上的繩子重新解開了。
貓煞的陰煞之氣一卸去,周圍那些跟村子裏的狗奮力搏殺的貓兒頓時紛紛離去,不過也留下了不少貓的屍體,我看向那些貓的時候,不免覺得有些奇怪,這些倒在地上的貓個頭兒很大,有些比一些個子小的狗還要大,地上除了貓的屍體之外,還有幾具狗的屍體,都是被那些貓給咬破了脖子上的大動脈,流血而亡的。
真是難以想象,那些貓怎麽有這麽大的勇氣,跟那些身高體壯的狗拼命的,竟然還被它們給咬死了幾個。
還活着的那些貓跑了,狗自然也全都散了,留下了一地的狼藉不堪。
“都躲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點兒滾出來!”師父突然怒哼了一聲。
話聲一落,但見不遠處的草叢抖動,從那後面鑽出來了一個縮頭縮腦的大男人,便是張老太的那四個兒子,有些扭扭捏捏的走到了師父的身邊,嗫嚅着喊了一聲劉道長。
“還愣着幹什麽,擔架拿來了嗎?還不快将大妹子的屍體給收斂了!”師父對張老太的這幾個兒子一直都沒有什麽好臉色,顯然是看不上他們。
其實,師父要不是擔心這貓煞會傷害村子裏其餘的無辜人,真有些懶得去管這貓煞尋仇,可是師父跟我們說了,做我們這個行當的,絕對不能見死不救,如果知道邪物害人,而不施救的話,便會承擔因果,因此道心不穩,甚至對以後的修行也有很大的幹擾,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張老大和張老二忙不疊的走到了草叢後面,将一幅擔架給擡了過來,但是看着躺在那裏的張老太的屍體,卻遲遲不肯動手。
一看到他們如此,師父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直接飛起一腳,揣在了張老大的屁股上,怒道:“還愣着幹啥?那是你們的娘!你們不将屍體收斂了,難道要你娘暴屍荒野嗎?”
張老大一個趔趄,有些畏懼的說道:“劉……劉道長……我害怕啊……”
“怕個球!你娘現在沒事兒了,趕緊将屍體收斂了。”師父氣的又想要打人。
那師兄弟這才忙不疊的湊了上去,好一陣兒手忙腳亂,才将那屍體給收斂了起來,放在了擔架上,還用一塊白布蓋住了屍體。
一切弄好了之後,師父再次看向了那四兄弟,沉聲說道:“将大妹子擡回去之後,要找上好的棺椁将其盛斂了,今天晚上,你們幾個都帶上自家的媳婦去守靈,多燒點兒香火,一會兒貧道回去給你們的娘超度,做一場法事。”
那四兄弟連連點頭,說知道了。
這邊剛要擡着張老太的屍體離開,師父又道:“等等……”
張老大回頭道:“劉道長,還有什麽吩咐?”
“回去之後,切記不要再讓任何貓狗之類的東西再碰到你娘的屍體,要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們,你們可知曉?”師父道。
那四人面帶惶恐,不住的點頭。
“還有,我讓你們準備的大米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就在家裏放着呢。”張老二道。
“很好,貧道做完法事就帶走,給我準備一輛地排車。”師父還沒忘了這事兒。
那四人應允了之後,就擡着張老太的屍體離開了這裏。
當他們都走了之後,師父嘴裏嘟囔了幾句,很不高興的樣子,然後便吩咐我去将法台上的東西都收攏起來,馬上就要趕往張老太的靈堂給她超度。
我十分聽話的走到了法台前,将東西都給收攏了,紛紛裝進了乾坤袋中。
這邊剛剛收拾完,但是師父不知道從哪裏拿過來了一個黃色的包裹,那裏面有活物,在劇烈的掙紮,我一看到那活物,頓時想了起來,這裏面的東西便是張老太生前養的那隻黑貓。
我提着乾坤袋,走到了師父的身邊,看師父正在雙手捧着那裝着黑貓的包裹,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着什麽,便道:“師父,這黑貓是張奶奶養的那隻,您打算怎麽處置它?不會将它打死吧?”
師父沒有理我,感覺像是在走神,我很快又道:“村子裏的人都說,黑貓是不祥之物,養這種貓不吉利,也不知道張奶奶是怎麽想的,爲什麽要養這隻不吉利的黑貓呢?要不是它,張奶奶也不會變成恐怖的貓煞。”
師父回過了神兒,看了我一眼,便道:“這完全是胡說八道,黑貓并不是什麽不祥之物,而且還恰恰相反;黑貓能辟邪,還能使妖魔鬼怪不敢靠近,爲主人帶來吉祥。爲師給你的那本《茅山五行秘術》當中便有記載:“玄貓,辟邪之物。宜置于南。子孫皆宜。‘玄貓’說的就是黑貓,辟邪用的,後人大概隻是從表面現象看,覺得黑貓出現便會有厄運發生,便不分青紅皂白的吧一切罪責都推在了黑貓的頭上。‘宜置于南’是說養在門口的位置最好,因爲古人都将大門朝南開。‘子孫皆宜’便是說一直管用,保護這家房子的主人甚至後代,或者是這隻黑貓的後代。”
師父這般一說,我頓時覺得十分不解,好奇道:“師父,按照您這麽說,難道張家的奶奶變成貓煞,不是因爲這隻黑貓了?”
師父搖了搖頭,說道:“張家老太變成貓煞是因爲這隻黑貓,但并不是它的過錯。”
我有些聽不明白了,不知道師父到底是想表達什麽,隻是愣愣的看着他。
師父緊接着跟我解釋道:“小辰啊,剛才爲師跟你說了,這黑貓是辟邪之物,而且黑貓一般會主動的去壓制不幹淨的存在,所以有邪氣比較重的地方總會有黑貓出現,因爲這樣,世人才會誤以爲碰到黑貓是大兇之兆。當時張家的老太太由于含冤而死,胸口壓着一股很大的怨氣,很有可能當時的張老太就要化成惡鬼,正好那個時候,黑貓出現,想要克制住張老太化身爲惡鬼,不料卻事與願違,因爲那張老太的怨氣太深,太兇了,黑貓根本壓制不住當時的張老太,結果陰陽兩股強大的炁場碰撞,怨氣凝結,讓張老太變成了更加恐怖的貓煞,那隻黑貓是好心辦了壞事,最後反受到張老太的牽制,成了它的幫兇,陽盛陰衰,陰勝則陽衰,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此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兒,不過師父說的一些事情,我還是有些不太理解,隻是知道,那隻黑貓讓張老太太變成了貓煞并不是有意的,反而讓那黑毛也受到了牽連。
我看了一下師父手中那隻被黃布包裹着的黑貓,問道:“師父,那現在怎麽處置這黑貓?”
“這隻黑貓被張老太的怨氣浸染,必須要将它體内的怨氣洩出來才行,黑貓的怨氣凝結的門戶就在它的尾巴上,一會兒爲師控制住這黑貓,你用小刀在它尾巴上割開一道小口,給它放點血就好了,要不然這貓估計還要做壞事。”
說着,師父便抱住了那隻貓,将它的尾巴給露了出來,我一把扯住,從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把小刀,直接在貓尾巴上割開了一道口子,很快便有鮮血滑落了出來,那黑貓發出了一聲尖叫,師父随後将那黑貓往地上一抛,但見那黑毛身形一晃,鑽進了不遠處的草叢之中,很快就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