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二号爲什麽會說好舒服,因爲龍晶的雲霧,已經從上空下降下來了,不怕說我也有同樣的感覺,但是我現在卻沒有半點心情,去享受這渾身暖洋洋的舒适。我的心裏,此時仿佛被壓着一座大山,呼吸都覺得費勁。
“一号,你好像很多心事。”二号突然說道。
“嗯,有點吧,我不像你,孤孤單單的就一個人,我還有其他的......牽挂,我不想讓自己所深愛的人,受到傷害,所以我的壓力有些大。”我歎了口氣,又說:“你說天堂島上的那些猛獸,會不會沖上神山,襲擊我們這些人?”
我希望是自己多慮了,有那麽多守護神在,它們應該不敢怎麽樣才對。
“不清楚,或許有這個可能,不過一号,希望你明白,我也不希望你失去深愛的人,可是你到現在爲止,都沒有足夠的覺悟。”
我愣了愣,說:“你說什麽?”
“在他的意志之下,我們必定是要出去創造一個新世界,生離死别,也是在所難免,難道不是嗎?我們擁有舊世界的記憶,這在無形中,讓我們規避了很多風險,但是死亡還是會有的,或許我們也不能避免。”
二号的語氣很平靜,卻又帶着一種莫名的向往,我能感覺得出來,她非常渴望出去。
“明知道出去很可能會死,你也要出去?”我吃驚地問道,因爲二号的個性我很了解,她很謹慎,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想讓自己處在危險的境地之中。
“我們都是他的産物,也是最完美的人類,如果這一輩子都呆在天堂島,那麽我們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二号輕輕一歎,就側過身,用右手攬住了我的腰。
我還從來沒想過,什麽狗屁的人生意義,自從我登上天堂島上的那一刻開始,唯一想到的,就是怎麽才能生存下去。對我來說,還活着就是我最大的意義,至今這個念頭,也還是沒有變過。
但是二号的幾句話,卻讓我陷入了沉默。其實就是這麽回事,不管我們出不出去,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危險,如果真的有人因此而死去,那也是在所難免,我想完全避免,那是不切實際的,可是明知如此,我也還是不能接受,自己在某一天,說不準就會失去深愛的女人。
我虧欠她們實在是太多了,但是我也很清楚,哪怕我能力再大,也阻擋不了很多事的發生。
“萬一哪天我死了,你會不會也爲我傷心?”二号話鋒一轉。
我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那當然會了......不對不對,你說這個幹什麽,太不吉利了!”
二号湊了上來,用她柔軟的雙唇堵住了我的嘴。
一刹那,我就失神了,好像這麽久以來,我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二号對我傾注的感情。在我沒察覺到她的存在之前,她就在暗中默默地關注着我,一直到那個晚上,我對她許下了諾言,雖然那時我面對的不是她原本的面目。
之後,她就成爲了我的女人。
問題是我開始對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天知道是什麽原因。随着我們之間的接觸慢慢加深,這種排斥感也相應減弱,然而随之而來的就是尴尬,愧疚,逃避,等等的各種情緒在我的心裏擴大,這也緻使我一直有意無意地忽略她的存在。
說到底,她畢竟是個有血有肉,渴望着自己男人去愛的女人。
這是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久久,我們才依依不舍地分開。我想了想,說:“二号,對不起,要不我介紹你給她們......認識一下吧?”
話說我真不是個東西,但我也隻能這麽說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我們出去以後再說吧。”二号心滿意足地将我抱緊了些。
我點了點頭,就這樣抱着她,一直持續到天明。
可能是香軟入懷,我沒有半分睡意。
直至天色大亮,所有人,包括守護神,都還在釀睡之中,我想這或許是龍晶雲霧的緣故。但我沒有去叫醒他們,因爲我還醒着,而我的回聲定位的範圍,在不知不覺中,也已擴展到了三公裏。
所以我一個人就能肩負起值崗的職責。
早上十點,他們才陸陸續續地醒了過來,我也起了身。
我黑着臉,大吼了一聲:“昨晚誰站崗的?爲什麽全都睡過去了!誰他媽能給我解釋一下!”
我吼的聲音相當大,卻也知道傳不了多遠,尤其是在這種令人煩悶至極的轟鳴聲之下,但我要讓他們明白,現在的我很生氣,非常非常的生氣!
不管外界的環境多麽舒适,也得想想這是在什麽緊要關頭。絲毫的松懈,要的就不僅僅是自己的命,還連累了所有人。
距我比較近的,當然是聽到了我的吼聲,在我的話音降落後,他們的雙腿就像裝上了彈簧,忙不疊地在死火山邊緣巡邏起來。
我歎了口氣,就看向了死火山的山腳下,沒有任何異常,但是我很清楚,在這平靜的表面上,實則潛藏着洶湧無比的殺機。
“呵呵,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昨晚我也睡得很死。”馬天鵬笑吟吟地走了上來。
我冷笑地回道:“呵,廢話少說,你今天得安排起碼一千個人下去捕獵,如果誰空手而歸,就别怪我讓他滾下去。”
“殷雄,這事好說,我在來之前已經安排下去了,我找你是爲了别的事。”馬天鵬笑道。
我狐疑地看了馬天鵬一眼,說:“我不認爲你說了,我就能聽得進去。”
“所以我不是正在努力說服你嘛。”
看着馬天鵬始終如一的笑容,我想了想,說:“你說的是,結盟?”
“嗯,不錯,要知道我們出去了以後,要面對的可是數十億人,難道你認爲憑着這區區幾千人,就癡心妄想地征服全世界?”馬天鵬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扔了過來。
我接住一看,是一塊菱形水晶。我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卻也沒開口去問,隻是盯着他一語不發。
“這東西,的确很神奇,能在不動聲色中改造我們的身體,難道你就不好奇,它們是從哪裏來的?”馬天鵬問道。
我掂量了一下手裏的菱形水晶,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說:“當然是從下面來的。”
“對啊,可是你想過沒有,這玩意到底還有多少?”馬天鵬目光閃爍,看着我又問。
我皺起了眉頭,細想了一下馬天鵬的話,确認了沒毛病以後,說:“天知道有多少,難道你知道?”
“對,所以問題又回到了原點,我們這幾千人,能對付外面那數十億人?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對吧?”馬天鵬歎了口氣,轉身看向了南邊前線:“我們縱然再與衆不同,那也是有血有肉的,被打成一團爛肉,也一樣會死。”
“或許我們可以潛伏起來,但要真正達到他的目的,天知道要過上多少年!你别忘了,如果我們所有的記憶,都跟外界同步,那麽他們在科技上發展的速度,絕對超過了我們的預計。”
“幾千人啊,要對抗一個大世界,你認爲有可能?哪怕他們沒有了熱武器,那些軍隊一同發起攻擊,你說我們最終的下場會是什麽?”
我的眉頭皺成了一團。
看來,之前我想的還是太過樂觀,但我還是弄不太懂馬天鵬這是什麽意思。
“你這麽迫不及待地要跟我結盟,如果說沒有别的目的,打死我都不信。”我冷冷地笑道。
“有,其實我們的目的都一樣,隻想着活下去。”馬天鵬燦然一笑,繼續說道:“我嚴重懷疑,當我們這些人出去了,他會不會再搗鼓着一批接着一批的新人類出來。”
我的心都涼了半截,按照馬天鵬的意思,我們這些人,莫非是做炮灰的命?
很顯然,當我們出去了,他不會因此而停止工作,他當然是陸陸續續地制造出一批接着一批的新人類。雖然這個說法想起來有點膈應,但事實上就是這麽回事,我們都是他批量的産物,這也是至今,我都不想承認的事實。
這也就意味着,當我們離去以後,一批接着一批的新人類,将會在他的意志之下,出現在天堂島。
然而最要命的是,我又很大的把我,我們這一批新人類,将會是第一批出去的!
二号,她已經在天堂島上呆了好幾年,在此之前雖然也有新人類出現,卻都自相殘殺的死掉了,幸存的隻有她一人。至于爲什麽會這樣,其實問題并不難想通,都是人性在作怪。
在混亂中建立起秩序,這絕對要有一定的運氣,哪怕是已經建立了,新的一批幸存者到來,也很可能又會被打回原形,就我親身經曆的,也不止試過一次。
至此,他覺得可以了。
于是他建立了一個生态鏈,而他下一步的計劃,就是把我們,連帶着這個小生态鏈投放出去。
接着就可以真正的量産了,我們這些被他創造出來的新人類,也随之給他投放地球。
炮灰......
我不寒而栗,也大概明白了馬天鵬的打算。
“馬天鵬,不如你說說自己的計劃?”我苦笑地道。
“現在我沒有任何計劃,相信誰也一樣,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在此之前,先站在同一個戰線上。”馬天鵬意味深長的笑道。
他看出來了,我動了結盟的心思,實際上當我想明白了馬天鵬所說的,也确實是動了心,但我也僅僅是動心而已。或許我不需要跟他結盟,也能在地球上潛伏得很好。
“嗯,你的目的達到了。”我咧了咧嘴。
他同樣是笑了笑,轉身就走了,我們之間的談話沒有持續,就這樣暫且擱置。或許他清楚了我的想法,也或許他跟我想的一樣,不到最後一步,我不想跟他扯上其他關系。
一旦出去,他帶着他的人謀活路,我也同樣如此,誰也礙不着誰,前提是沒有變故發生。
一個小時以後,太陽正是最烈的時候,光線透不過厚厚的雲層,卻把某一部分的烏雲,染得一片金黃,其中還隐隐地,帶上了一絲血紅。
而在這時,馬天鵬也安排好了一千多個人,走下了死火山,讓我驚疑不定的是,馬天鵬竟然也跟着一起下去了。
“喂,馬天鵬,這不像你貪生怕死的個性啊!”我倏地大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