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三十,我們衆人全都趕到了集合地點,魏中在車裏看了我一眼,見我跟過來,他倒是沒有說什麽。
我們這輛車是老楊開的,他剛把車停穩,一個年輕人就從對面的網吧裏跑了出來。我一看那個年輕人的年紀不大,也就和我差不多,他叼着一根煙鑽進車裏後,老楊從他手裏搶走了飲料,兩口喝光,問他情況怎麽樣。
原來這個年輕人是老楊手底下的偵查員,我看着這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小子,心裏頓感無語。
這個年輕人掃了我和魏中一眼,彼此介紹後,他拿起老楊放在操作台上的煙,點上一根對老楊說:“頭,韓春他們兩人剛才上樓了,三組和四組在東邊,二組和一組在菜市場,猴子跟着韓春呢,我們現在動手他應該跑不了。”
“幹的漂亮,等猴子傳來消息,咱們就上去!”
老楊說着,拿出對講機通知各組警員準備行動,他讓大家檢查武器,說對方是個危險份子,一旦抓捕不成,可以開槍擊斃,但屋裏的女人必須抓活的,她和本案有關,但沒有太大關系。
老楊把命令傳達下去後,我坐在車裏開始好奇的向外邊張望,隻見韓春他們進入的小區是個老式建築,周圍全是小商小販,我找了好幾圈,竟是一個可疑的人員也沒有發現。
魏中自然知道我在看什麽,他撇嘴笑了笑,小聲對我說:“别找了,要是輕易被你發現,那還叫偵查員嗎?”
我的心思被魏中點破,尴尬的笑了笑,過了能有三分鍾後,老楊的對講機裏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頭,目标進了六号樓二單元三樓西戶,能有兩分鍾了,可以行動了!”
“收到,猴子,你原地待命,守住樓梯口!”
老楊說着話,回頭看了魏中一眼,招呼其他警員集合,讓大家往六号樓靠近。
眼見魏中他們要走,我本能的也想跟過去,卻沒想到魏中攔了我一下,對我說:“師弟,抓韓春有危險,你别去了,留在車裏等我們!”
魏中說完也不管我答不答應,他招呼自己的手下,大步向着老楊他們追了過去。
我一個人靜靜的守在車裏,突然變得有些焦慮,我心想我不跟上去,我在樓底下看看總行吧,于是見周圍沒人,我推門下車,跑到小區門口,蹲在牆角往六号樓張望。
就這幾十秒的時間裏,我看見周圍突然出現了很多人,那些人先前就是我看見的那些小商小販,還有幾個買東西的人。
先前他們在人群裏我一點也沒看出他們異樣,如今他們出現了,讓我再次感慨刑偵這碗飯不好吃!
我蹲在牆角靜靜的等着,這些人彼此也沒打招呼,全都低頭向着六号樓二單元走去。
我眼睜睜的看着他們上樓,開始祈禱他們平平安安,不要有任何磨難,結果我的祈禱還沒說完呢,六号樓二單元頓時響起了槍聲,随後亂糟糟的有人喊叫,再然後二單元三樓西戶燈光閃了一下,沒多久,我就看見老楊和魏中他們下來了。
他們手裏押着兩個人,一個用衣服蒙住頭的男人,還有一個驚慌失措的女人,被一名警員緊緊的拉着。
看到他們得手了,我蹲在牆角連忙起身跑了過去:“師兄,怎麽樣,我剛剛聽見槍聲,有人受傷嗎?”
“媽的,還好躲得快!”
魏中說着,讓我看他的衣服,隻見他的襯衫下擺有一個槍眼,很顯然子彈是貼着他的大腿穿過去的。
看着這個彈孔,我心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冷氣,就在這個時候,老楊把韓春頭上的衣服摘了下來,問我當初綁架我們的人是他嗎?
我此時正看魏中的衣服呢,聽老楊叫我,我連忙轉頭向着韓春看了過去,結果一看,我和韓春當下同時一愣,隻見我們這回總算抓對人了,這個家夥,正是當初那個綁架我們的紅臉!
“呦呵,終于見面了,王八蛋,我說過你跑不了!”盯着韓春那張臉,我咬牙切齒的發出了冷笑。
韓春此時也認出了我,我本以爲他會很慌張很氣憤,結果什麽都沒有,這個家夥比我還淡定,他翻着眼皮玩味的打量我片刻,撇嘴笑道:“小子,原來是你呀?”
“就是我,怎麽樣,沒想到吧?”我說。
“怎麽可能沒想到呢,我就覺得這回要出事,媽的,隻是沒想到你們會來的這麽快!”韓春說着,轉頭看看一旁的魏中和老楊,接着對我說:“行,我他媽記住你了,你小子真有兩下子!這麽多年了,從我手裏跑出去的人你是第一個!”
“還狂呢,少廢話,上車!”眼見韓春嚣張,魏中不爽的給了他兩個嘴巴。
韓春的老情人站在後面吓的媽呀直叫,韓春卻是毫不在意魏中打他,笑嘻嘻的搖搖頭,對魏中說:“哥們,至于嗎,咱别和死人過不去成嗎?”
“我草,你小子是真牛逼呀!”
看着态度嚣張的韓春,魏中深深皺起了眉頭。韓春此時表現出來的樣子,讓他看起來就像個瘋子,他好像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同時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我們把韓春弄上車,帶回了麗江警局,局領導一聽說抓到了重犯韓春,全都過來巡視了一遍。
他們指使老楊連夜突擊,把這小子身上的事情全都給翻出來,老楊和魏中打了保票,把韓春關進審訊室裏就露胳膊挽袖子審訊了起來。
韓春這個人是亡命徒,一般的審訊手段對他是毫無用處的,他軟硬不吃,滿臉嘲諷,在韓春極不配合之下,魏中拿他有些頭疼。
最終老楊笑了,掏出一根煙點上,盯着韓春看了半天,笑着對他說:“韓春,咱們兩個雖然沒見過面,但也沒少打交道。如今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撐着幹嘛呀?我看你就老老實實的把你身上的案子都說出來吧,争取寬大處理,沒準還能判個無期啥的。”
“是嗎?照你這麽說,我還能死緩?”老楊話落,韓忠也笑了起來,他的眼睛盯住了老楊手裏的煙,笑嘻嘻的說:“我說楊隊,你夠意思,我也不是不開眼的人,這樣吧,你給我根煙抽,沒準我抽着抽着,就想起什麽了。”
“想抽煙是吧,可以。”老楊說着,起身把自己的香煙和打火機抓起來,走到韓春的對面,直接将香煙和打火機丢在了他的面前。
韓春也不說話,拿出一根煙點上就抽,等他一根煙下去一半後,魏中問韓春這回可以說了吧,韓春顯然看魏中很不爽,他撇嘴一聲冷笑,繼續抽煙,嘴裏說道:“你問我呀?呵呵,不好意思,我他媽受驚吓了,失憶全忘了!”
“你他媽的,耍我們呢?”聽了韓春這話,魏中急了,當下轉起身來,突然想起我在邊上,臉色陰沉,對我說:“老十四,你先出去!”
“哦。”我知道魏中可能要對韓春使手段,有我這個外人在場他們行事不方便。
我答應了一聲,起身走出審訊室,前腳剛出去,門還沒關上呢,就聽見韓春在裏面大笑:“我草,急了,有種的你弄死我呀!”
韓春這話說完,我把門關上,審訊室裏的聲音我就再也聽不到了。
我站在審訊室的門口也給自己點上一根煙,不用去看,我也能想得到審訊室裏現在是什麽狀況,過了能有幾分鍾後,我把煙頭丢在垃圾桶裏,随後推門進屋,一看韓春,隻見這小子此時鼻青臉腫,正在用一張面巾紙擦着鼻子裏的血了。
魏中氣呼呼的坐在一邊,他挽着袖子怒瞪着韓春,見我進來,魏中瞄了我一眼,随後對韓春說:“韓春,你小子這回死定了!我勸你把事情都交代出來,别給大家找麻煩!”
“呵呵呵……你想讓我交代什麽呀?”韓春此時雖然挨打,但仍是不服不忿,一見他這幅德性,魏中瞪眼又站了起來。
老楊怕魏中沖動把韓春打壞了,連忙攔住他,對韓春說:“兄弟,沒事找事何必呢?該說的趕緊說吧,你就算不說,你覺得我們查不到嗎?你在警局的案底都夠寫本書了,你還指望自己能出去不成?”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出去,我身上的每一件事,都夠死刑的!”韓春說着,他歎了一口氣,好像老楊剛剛的某句話觸動了他,他眼露迷茫,最終點點頭:“判決書下來,至少要一個月吧?那好吧,我可以把我身上的事情全說了,保證一件衣不差,但這一個月我要舒舒服服的活着,你們不能爲難我,得給我找個地方,讓我頓頓有酒有肉,舒舒服服的過完最後的時間!”
“可以!”眼見韓春松了口,老楊很是豪爽的答道。
随後一名警員在旁邊做記錄,韓春抽着煙,就把他身上犯的那些案子一五一十的全都說了出來。
我在旁邊靜靜的聽着,心裏暗自咋舌呀,我的姥姥,這韓春也太生性了,他的手裏一共有人命二十一條,其中十三條是他綁架撕票的,七條是他打架弄死的,還有一條人命,是個女的,他說自己有一天晚上喝多了,在馬耳山下發現一個女驢友,他帶人把那個女的拉到山上輪了,最終用石頭把那個女的砸死,埋在了山裏。
聽韓春若無其事的講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我當下深深的皺起了眉頭,看着面前的韓春,心想這個王八蛋還算是個人嗎?
這麽喪盡天良的事情他都能做的出來,也真難爲他姓韓了,他到底還有沒有點人性呢?
韓春把自己身上的事情全都交代完後,魏中和老楊對視一眼,老楊問韓春他手底下那些人都哪去了。
韓春撇嘴一笑,撓撓頭發說:“你要不問這事我他媽都忘了,老子如今栽了,不能自己一個人死對吧?我得拉幾個陪葬的,不能便宜了那幫小子!”
韓春說着,開始講他那些手下的事,什麽人跟着他做了什麽,那個人家住哪裏,怎麽找他,韓春竟是一字一句得都給說了出來,就好像他那幫手下,在他眼裏連個屁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