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古怪的語氣引起了姜奇正的疑慮,但是我沒有回頭看他,因爲我知道,從我答應嶽岚的那一刻起,這些事情總會來的。
我一時間心裏有些沮喪,感覺自己有苦說不出似的,我一步步走到堂屋的門口站住了腳步,我望着韓家堂屋裏的燈光,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我這才推門走了進去。
“師父,師爺,你們找我。”
進屋之後,我對韓天章和韓忠點頭失禮,随後看向一旁客座上的嶽岚。
隻見此時的嶽岚神色顯得意氣風發,顯然我進屋之前,她和韓天章他們說了什麽事情,此刻韓天章和韓忠見我近來,這二人倒是面色有些尴尬。
我看了他們一眼,微微一笑,也沒有點破屋中三人的心思,笑着坐在了一邊。
“畢陽,剛剛聽嶽小姐說了,你……呃……你打算跟她走?”
我屁股剛剛坐穩,一臉愧疚的韓天章就猶豫着開了口。
我擡頭看向他,他的臉有些發紅,我知道他在愧疚什麽,于是對他點點頭:“師父,我已經答應嶽小姐了,你們放心吧,郭家的事情嶽小姐說嶽家會幫我們擺平,今天晚上讓大家跟着我攤麻煩了,弟子實屬過意不去呀!”
“臭小子,自家爺們,說什麽呢?”見我說起了客氣話,老爺子韓忠埋怨的白了我一眼:“我說畢陽,有些事情你要考慮清楚再做決定,師爺我再問你一句,你……你真的想好了嗎?如果你沒想好,那也沒關系,我和你師父研究過了,那郭家是厲害,但也都是肉長的,大不了咱們爺們和他們拼了就是了!”
老爺子這句話說的,讓我感覺意味深長,他明知道我們拼不過郭家,還這麽說,我有些看不透他這隻是場面話,還是真心話。
我低頭沉默了一下,心想我不能再拖累任何人了,于是我再次笑着點點頭,對韓忠說:“師爺,你不用爲我擔心,我真的想好了,嶽小姐對我一直不錯,如今又肯這麽幫我,我怎麽能不識擡舉呢?”
“哈哈,好弟弟,算你有良心!”
嶽岚笑着看向我,伺機對我抛了一個媚眼,我沖她無奈的笑笑,真的很頭疼這個多變的女人。
見我和嶽岚這副樣子,老爺子韓忠最終沒有再說什麽,他轉頭看向韓天章,低頭抽起了大煙袋,韓天章臉色一陣變幻,顯然今天這個無能爲力的局面,是他沒有想到的。
看着他們二人對我愧疚的神色,我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其實人家欠我嗎?
他們一點也不欠我的,所以他們臉上的那份愧疚,讓我很是感動,我心中忍不住暗歎人這輩子真是有趣,誰能想到一個偶然遇到的師門,竟是能如此真心待我呢?
我這邊心裏想着,韓天章叫了我一聲,我擡頭看向他,韓天章張了張嘴,竟是沒有說出話來。
我有些詫異,不知道韓天章想說什麽,就在這個時候,嶽岚笑了,她緩緩的站起身子,笑眯眯的看着韓天章和韓忠二人說:“韓師父,韓家老爺子,其實你們不用多說了,畢陽他什麽都懂,我們先前已經談好了,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嶽家的人了,等下我就帶他離開,等我們事情辦完之後,你們再相見也不晚嘛。”
“話是這麽說,隻不過……”韓天章說着,看向了我:“嶽小姐,我雖然不知道你要畢陽幫你做什麽,但我想一定很危險,而且……而且今晚就走,你們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一點也不快,因爲我們要辦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嶽岚妩媚的一笑,好似一刻也不想在韓家大院多待了。
看着她急切的樣子,一直低頭抽煙的老爺子終于把頭擡了起來。他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嶽岚好幾眼,最終搖了搖頭,對我招手說:“畢陽,你跟我去後院,我有點事情跟你說。”
老爺子韓忠說着,也不等我回話,和誰也沒打招呼,起身就往堂屋外面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詫異,我擡頭看向韓天章,隻見韓天章微不可察的點點頭,随後我剛想轉身離開,卻發現嶽岚正在目光炯炯的看向我。我不知道她又怎麽了,也轉頭看向她。隻見嶽岚的眼睛裏出現了一絲警告,那意思分明是警告我什麽也不能對韓忠說。
看着她如此神情,我心中好笑,不着痕迹的點點頭,先前我和嶽岚說的事情實在是太重要了,不是我不相信韓忠,而是我怎麽敢輕易把嶽岚的計劃說出去呢?
我沒有回頭,出了堂屋一路跟着韓忠來到了他的小院,看着當初我跟他學武的那間小房子,韓忠回頭笑了笑,問我還記得這裏嗎?
我笑着點點頭,心想我當然記得了,當日我們和趙家打擂,我就是在這裏經過了一個星期的煎熬,才邁步走上擂台的。
隻可惜時過境遷了,趙家雖然沒離開本市,但他們也算是完了,當日那個流氓柴哥也被魏中抓進了局子,據說他身上的事還挺多,估計十年八年出不來了。
見我還記得此間小屋,韓忠笑着拍拍我的肩膀:“畢陽,今天你師父還有你師爺對不住你了。孩子,我們……唉!”
“師爺,快别這麽說,明明是我連累了你們。”韓忠的歎氣聲讓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我看着面前這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一時間被他話裏的那份情誼感動了。
韓忠苦笑着搖搖頭,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對我說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說今天的事情,其實都是他和韓天章太自大了,他們本以爲平他們韓家的能力,可以護住我們,但今天讓他看清了現實,韓家不再是以前的韓家了,雖然他們不想承認,但是他們已經落魄了。
我聽了韓忠的話,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韓忠不等我說話,擺手攔住了我,随後望着夜色下的星空,接着對我說:“孩子,從你第一天入門,我就看你小子忠厚,隻可惜你年紀太大了,不然定能學到一身好武藝。師爺老了,你師父也無能爲力,今天的事情咱爺們雖然活着回來了,但我們再也折騰不起了,所以歸根到底,還是韓家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們這些弟子,我們以爲師門可以保護你們,其實我們都錯了,大錯特錯!”
韓忠話落,一瞬間神色頹然,好似更老了一些。
我看着他那副樣子,連忙挽住了他的胳膊:“師爺,說什麽呢?其實你和師父對我們這幫弟子已經夠好了,我們……我們真的不需要什麽了?”
“呵呵,是嗎?跟我進來吧。”韓忠不等我繼續講下去,拉着我走進了當初學武的那個房間。
要說這間屋子,它是韓忠小跨院的三間房子之一,平日裏老爺子就住在屋子裏,當日我跟着他學詠春散手,他才把房子讓給了我住。
今天看見韓忠帶我進來,我一時間有些猜不透他的用意。
進屋之後韓忠也沒說話,他看着幹幹淨淨的床鋪發呆,我見他如此模樣,也不敢出聲打擾他,片刻之後,韓忠歎了一口氣,随後竟是當着我的面,把床鋪上的褥子翻了開,然後打開床闆,從裏面拿出了一個不大的箱子。
看見那個古樸的小箱子,我刹那間好似意識到了什麽,我緊張的看着韓忠,隻見韓忠十分愛惜的摸了摸箱子,随後從懷裏拿出鑰匙把箱子打開,竟是從裏面拿出了兩本書,轉頭遞給了我。
“師爺,這是什麽?”
我愣頭愣腦的接過韓忠手裏的書,一時間有些神色慌張。
韓忠見我如此模樣,搖頭笑了笑:“怎麽,你小子不認識字嗎?”
“這……”
我臉上有些尴尬,連忙低頭向手中的兩本書看去,一看之下,我有些傻眼了,隻見我左手的那本,上面寫着五個字,《詠春八斬刀》,右手那本寫着七個字,《詠春六點半棍法》!
我靠,這不是詠春的兩大兵刃絕學嗎?這老爺子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怎麽輕易把這兩本書交給我了呢?
我心裏的詫異越來越濃,連忙擡頭看向了韓忠。
隻見韓忠此時眼裏有些不舍,見我看他,他眼裏的不舍瞬間收斂,随後手撚着胡子,笑着對我說:“小子,你走運了,從今天起,這兩本書就是你的了,好好珍惜,切記!”
“師爺,這……”聽韓忠如此一說,我當時整個人真是受寵若驚呀,我不敢相信韓忠說的是真的,有些搞不明白這老爺子到底在玩什麽套路。
先前我曾說過,詠春的工夫可以随便傳人,但是詠春的兵刃,曆代宗師是不會輕易傳授外人的,哪怕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也要經曆至少五年的考驗。
如今老爺子如此輕易的就把刀譜和棍譜交給了我,這讓我有些惶恐,我不知道我到底該不該拿這兩本東西。
見我傻愣愣的盯着他,韓忠哈哈一笑,拉着我坐到床邊,對我說:“小子,别亂想,這兩本書就算是我和你師父給你的一點補償,雖然嶽岚沒有說你要跟着她去辦什麽事,但我想你以後的日子,一定異常兇險的,這本來按照規矩,你還沒有資格學這兩門兵刃,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你學會了這兩門兵刃,也能有個保命的手段,收下吧,以後好自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