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喬輕歎了口氣，得到了嚴席的默許，這才徐徐道出。
說完的時候，秦澤明握緊了雙拳，恨不得上去直接在他那張冷冽的臉上來兩拳，質問他，到底把不把他們當成兄弟！
人命關天的事情都這樣的懈怠，甚至還瞞着他們！
越想，越是生氣！
莫小蓮在一旁拉了拉他，自己上前，不由分說的就要給他一個耳光，林子喬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你要做什麽？”
林子喬的聲音低沉，帶着一股威懾力，他看去，卻發現，她的眼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紅了，愣了下。
小蓮緊咬着下唇，指着他，“你太自私了！”
“你憑什麽瞞着他們這些，你憑什麽不讓他們知道，不就是做手術嗎？要麽就死了，要麽就成功了！無非是兩條路，但是，你爲什麽要自己來承擔這些！”
難道，他們就不是他的兄弟，陳曼也不是他愛的人嗎？
“嚴席，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手術失敗了，你死在了手術台上，她連你的最後一面都看不到，隻能看到你冰冷的屍體的時候，她會怎麽做！”
莫小蓮的質問擲地有聲，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嚴席額頭的青筋暴現，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無比清晰的道，“我不會死的！”
明明應該脆弱的他，此刻仍然掩飾不住的鋒芒。
莫小蓮卻輕嘁了一聲，“你用什麽來保證？閻王讓你三更死，你絕對等不到五更！”
“這個世界上的意外太多了，或許你明天就死了都不一定，你有什麽資格保證你不會死！”
“小蓮！”
秦澤明面色陰沉，拽了她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後。
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将心中所有的郁悶給壓了下去，“嚴席，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不會告訴她的。”
那個她，不言而喻。
嚴席緊抿着薄唇，沒有開口，不知道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莫小蓮氣的全身都在發抖，“你們這是在騙她啊！如果陳曼知道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眼淚已經忍不住迸發了出來，哽咽着，“你們都騙她，騙的她好苦啊！”
什麽出國！什麽出差！什麽工作，都是騙人的！
嚴席的眉頭舒展了幾分，眼前恢複了幾分清明，他對上了莫小蓮那充/血的雙眸，“抱歉，但是，我不得不瞞着她。”
如果現在告訴，陳曼隻會擔心，甚至親自面臨他的死亡，如果他不在了，他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麽反應來，但是，事後知道的話，或許悲傷能減少一些。
死者已矣，無論如何，她都會走出來的。
“騙子！”
莫小蓮低吼着，一把推開了病房的門沖了出去，秦澤明心急，看了眼嚴席，這才追了出去。
秦澤明在電梯的門關閉之前拉住了她，“嚴席和陳曼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們還有孩子，如果現在說了，孩子怎麽辦？”
現在告訴她，無疑是讓陳曼帶着期待和絕望，兩者相互糾纏，最後，還是全看嚴席的手術結果而定。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那樣的陳曼，如何受得了？
莫小蓮靠在他的懷裏，大聲的哭了出來，“可是，可是這對陳曼不公平！”
秦澤明輕歎了口氣，“沒有不公平，如果她可以自立的話，嚴席也可以安心了。”
“秦澤明……”
小蓮的眼淚濕了他的胸口，她緊緊的揪住了他的衣服，“你說，如果換作是你，你會瞞着我嗎？”
秦澤明默了，他或許，也會和嚴席一樣吧。
小蓮察覺到了他的沉默，一把将他推開，“你們男人都這樣！”
都那樣的自私！
秦澤明見狀，連忙哄道，“沒有沒有，換做是我，一定舍不得不告訴你。”
“騙子！”
秦澤明苦着臉，繼續哄着。
病房内——
林子喬看向床上的嚴席，“現在怎麽辦？”
原本不告訴秦澤明他們，就是擔心陳曼會知道。
“無妨，我已經給陳曼報了出國留學了，到時候她會去學習金融，等學好了，就回來接管公司。”
林子喬因爲他的決定更氣了，“你這人……怎麽盡想着這些呢！”
還給陳曼的未來都做了打算了，這人，當真是連他妻兒的後路都想盡了，卻唯獨沒有想過他的！
“不然呢？”
嚴席苦笑着，現在的他，根本許諾不了陳曼一生了。
“不怕暴露？”
林子喬直接說中了重點，剛才莫小蓮那樣的态度，顯然就是不答應瞞着陳曼的，或許，現在就已經知道了。
嚴席懶懶的倒回了床上，“秦澤明會攔住她的。”
“你……”
林子喬也不知道他的自信是哪兒來的，歎息了一口氣，“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說着，他饒有興緻的打量了一下他的腦袋，“這幅模樣，可得好好的留個紀念了，到時候都得剃了。”
“……”
嚴席嘴角猛的抽搐了一下，“全部？”
林子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準确無誤的給了他兩個字，“全部！”
“……”
嚴席不再理會他，直接掀起被子翻身就睡去了，林子喬自讨沒趣，一臉的無奈，給他帶上了門就離開了。
——
嚴席不在，家裏都冷清了不少，孩子這幾天睡覺都想着嚴席，陳曼也是無奈，隻是嚴席那邊也沒什麽消息，想必，應該很棘手吧。
思索了半天，陳曼才想着将小蓮叫來家裏玩，她可是寶寶的幹媽，怎麽着也得付出點私人時間吧！
不想，陳曼的電話過去，小蓮卻是推三阻四的。
“小蓮。”陳曼聽着她的語氣不對，緊張的問道，“你和秦澤明吵架了？”
小蓮撇了撇嘴，“誰說的！我跟他好着呢！”
“那就過來嘛，再說了，過幾天就是嚴席的生日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得來，想要讓你也來出個主意。”
譬如，給他一個驚喜什麽的。
聽着陳曼那期待的話語，小蓮忍不住再次紅了眼眶了。
“陳曼，你說，要是他的生日趕不回來怎麽辦啊？”
陳曼一愣，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問題。
之前的時候，嚴席也是出差，這次……也是出差。
嚴席說他會早點回來的話由在耳邊，讓她心中一陣煩躁。
心神亂了又亂，勉強穩了下來，“他答應了我的，就不會不作數。”
小蓮也是心疼，但卻不好再說什麽了連連點了點頭，“好好好，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曼發覺自己語氣重了，連忙道歉，小蓮冷哼了一聲，并不放在心上，隻是替她生氣，之後又琢磨了幾句，這才挂了電話。
——
“啊！”
陳曼陡然從夢中驚醒過來，全身都是冷汗。
夢裏，她分明看到了嚴席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煩躁的心情，如何都不能掩飾得住，讓她快速的撥通了嚴席的電話。
嚴席也是輾轉難眠，熟悉的手機鈴聲才剛響起，就讓他立刻接了起來。
“是我。”
耳邊，陳曼的聲音還帶着顫音，顯然沒從夢裏回過神來。
“怎麽了？”
嚴席回應着，陳曼聽到了他的聲音，陡然就吓得哭了出來，“我做噩夢了，夢到……夢到你……”
她張了張嘴，半響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她怕，說出來了，真的靈驗了。
“别怕，夢都是反的。”
“嚴席，我要看看你，讓我看看你好不好，就一眼！”
陳曼捂着唇，掩飾不住的害怕，她怕，嚴席真的像是在夢裏一樣，全身都是鮮血，那樣的觸目驚心！
“我現在抽不開身。”
嚴席語氣帶着點疏離，陳曼聽着，原本就不怎麽安心的心頓時就提了起來，“你就給我開個微信視頻也可以，嚴席，好不好？”
她怯怯的說道，不自覺間，指甲已經深深的嵌入了掌心裏，疼的她倒吸了口涼氣。
嚴席閉上了雙眸，深吸了口氣道，“你等下。”
陳曼随即聽到另一邊稀稀疏疏的聲音，還有走動的聲音。
嚴席開了燈，閃身進了廁所内，裏面的地方不大，卻燈火通明。
陳曼沒再聽到了聲音，這才知道電話被挂斷了，過了一會兒，提示音響起，是微信的視頻語音。
點開的時候，陳曼的手都在顫抖着。
很快，她看到了對面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梳的一絲不苟的頭發，還有……他的領帶，還是她之前買的。
男人剛毅的面龐暴露在空氣中，他舉着手機上下晃動了一下，讓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全身才将鏡頭再次對準了自己的臉。
陳曼的一顆心，頓時落在了肚子裏。
“你都瘦了！”
明明才這麽兩天，他看起來就瘦了那麽多了。
嚴席低低的笑着，唇角洋溢着柔和的笑意，“老婆你眼睛都哭腫了，好醜。”
夜裏，他溫良的嗓音傳入耳膜，他喚着那個親密的稱呼，讓陳曼的臉瞬間就漲紅了，她揉了揉眼睛，一臉的委屈。
“還不是因爲你害的！”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才不這樣呢！”
“好，都怪我。”
嚴席低聲道，沖着她也擺出了一臉的委屈，“你男人不也委屈的躲在休息室的洗手間内和你視頻嗎？”
聽到了這，陳曼才反映過來自己剛才的要求到底有多過分，嘟嘟囔囔着，“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怕了，所以才會這麽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