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橋?”
聽栾卿說這層“泡泡”似的薄膜就是阻礙人間與鬼界的東西,我頓時就有些詫異了起來。
因爲我設想過很多種阻隔人間與鬼界的強大物體,卻怎麽也沒想到,它竟然隻是一層類似“肥皂泡”的薄膜而已。
見我對着三界間的虹橋不以爲然,栾卿一本正經的對我說不要小瞧這東西。
當年她與詹木下到此地,就是被這個虹橋吓回去的。
這虹橋在藏經與佛教的傳言裏,是天地間自然法則的實質化表現。
它代表了世界上最威嚴的自然法典,也就是栾卿先前提到那種無形中掌管三界,主導人們生老病死轉世輪回的業力牽引。
當初她與詹木看見此地的虹橋,簡直吓壞了。因爲傳言這虹橋不僅能分割三界,還有着阻礙異界生物闖入的作用。
當然,這裏的異界生物也包括人類在内,比如此刻我們面前的虹橋,它連接着人間與鬼界,如果是裏面的鬼物想要闖出虹橋,那必然會被自然法則絞殺,連一縷殘魂都不會剩下。
而人類想進入鬼界,也是同樣的道理,凡是肉身之物通過虹橋,并然會肉身毀滅,變成鬼物一類,再想離去,就是難比登天了。
聽栾卿說完,我頓時整個人就吓懵了。
心說既然這虹橋如此了得,那我們還來這裏做什麽呢?難怪世間那麽多的孤魂野鬼不肯入地投胎,鬧了半天,它們是怕進去之後就永遠出不來了!
面對我心裏的擔憂,栾卿微微一笑:“對于你這幅身體,你倒是不必擔心,因爲我有辦法能讓你肉身不損,讓你安然的混進去。”
“什麽辦法?”
聽她說到了重點,我連忙急急的問她,因爲我現在首要擔心的問題,就是一旦進入虹橋,我這肉身該怎麽辦。
栾卿感覺到了我心裏的懼怕,她也不與我兜圈子,直接對我說:“如果我還是個人類,或者是一般的鬼魂,自然沒有讓你混進去的能力,但你别忘了,我現在怎麽說也是個鬼仙,我的陰氣是極重的,隻要我用全身的鬼氣包裹住你的魂魄和肉身,那我就有七層的把握,将你平安無事的帶進去。”
“那剩下的三層呢?”
面對沒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我心裏還是很不情願冒這個險的,雖然栾卿的話讓我消散了一些恐懼,但我還是忍不住心裏直打哆嗦。
見我這幅怕死的慫樣,栾卿“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吓唬我說:“剩下的三層,就隻能看你的運氣和聽天由命了。”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此時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咬咬牙我說行,反正大不了就變成鬼呗,等上個幾十年上百年的,大不了再重新投胎一回。
被我的話逗笑了,栾卿一臉認真的打擊我說那到不至于,因爲有她在,如果我真的肉身毀滅了,她就把我的魂魄帶出去,讓我馬上投胎做人,大不了再把我養在棺中三年。
被她一本正經的調笑,我心裏的冷汗是嘩嘩直冒啊。
剛想再說點什麽調節一下緊張的氣氛,栾卿卻讓我徹底放松心神,開始要掌控我的一切。
我按照她的話,剛剛把精神放緩,就感覺一股極度陰寒的氣息包裹了我的靈魂。
那陰氣濃郁的讓我的靈魂感到畏懼,就好似瞬間被冰凍了一樣,我整個人僵硬,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栾卿用她強大的鬼仙氣息包裹了我的身體和靈魂後,她也失去了淡然的神情,随之而來的是無比凝重和陰郁。
她一臉煞氣的冷冷盯着面前光斑流動的虹橋,等到了一個最好的時機,帶着我一頭鑽了進去。
由于我短暫的失去了意識,所以我并沒有感覺穿過虹橋對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我隻是感覺有那麽一瞬間,我的靈魂好似要和我的身體分離一般。
每當這股感覺出現,栾卿散發的鬼氣,總能将我的靈魂死死封在身體裏,一連經曆了七八次後,我也終于感覺身體變暖,漸漸的恢複了意識。
當我聽見栾卿的呼喊,小心睜開雙眼的時候,我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了。
因爲我此刻所在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樹、有人,簡直就和人間一個模樣,全然不是我想的那種終日陰暗,滿眼死氣的鬼界。
心裏被眼前的景物深深震撼了一把,我連忙擡頭向上看去。
結果一看之下,我又不由的大吃了一驚。
因爲我們來時的“通道”不見了,換來的是一副灰蒙蒙的天空,雖然空中沒有太陽,但卻昏暗明亮,沒有熟悉的白雲,卻有滿天飄蕩的紅雲。
“這就是鬼界嗎?天啊!”
愣愣的盯着周圍一切事物,我已經被震撼的張大了嘴巴。
栾卿由于先前帶着我硬闖虹橋,此刻顯得有些虛脫。
見我一副傻傻的鳥樣,她“噗哧”一笑:“我和你說了,三界其實都差不多,這就是世人不了解,對未知的事情喜歡胡編亂造罷了。”
“那……那我們算是進來了,可等事情辦完,咱們怎麽出去呢?”
我此刻心中着實驚駭了一把,腦子裏首先想到的問題,就是事後該如何離開此地。
按照栾卿的說法,要穿梭三界,必須走通道過虹橋才行,可如今我們頭上的虹橋不見了,我們在這個鬼地方,又該上哪去找尋其它通道呢?
好似沒想到我會問出這麽“尴尬”的問題,栾卿不由的爲之一愣。
我心裏感受着她的驚愕,頓時臉上就變了顔色。
就和我想的一般,栾卿在我心裏一陣扭捏後,用十分尴尬的語氣小聲的對我說:“我……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怎麽返回人間我又怎能知道呢?唉……你就别問了,咱們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靠,不是吧大姐?”
我此刻的心裏,簡直被栾卿這個回答吓尿了。
什麽叫走一步算一步呀?我現在可是人,不是鬼,難道說一輩子出不去,我就在這裏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嗎?
就在我想和栾卿吵嘴的時候,突然遠處的樹林裏走過來幾道人影。
雖然我知道他們是鬼,但在這鬼界他們看起來卻如陽間的活人一般。
見有人來了,栾卿連忙放出自身的鬼氣遮蓋了我活人的氣息。
一瞬我和栾卿換了模樣,在人間的時候,她藏在我的體内,可到了這裏之後,她好似變成我的外衣一般,将我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我被她這麽一搞,頓時渾身有些不自在,心說世人常言鬼上身,想不到小爺今天來了一把反串,竟然也“上”了一回鬼魂的身體。
面對我心裏的奇葩想法,栾卿頗爲不屑的沒有理睬我。
等那幾人走到我們近前的時候,栾卿攔住了他們,一臉高傲的說:“站住,這裏最近的鎮子怎麽走?”
那幾個人起初還對栾卿頗爲不屑,可等感受到栾卿體内的鬼仙之力後,這幾個家夥簡直吓傻了,一個個跪倒于地,大叫饒命。
等栾卿裝模作樣的喝斥了他們幾句後,這幾個鬼東西,才老老實實的爲我們指明了方向。
一路跟着栾卿大搖大擺的走在山間土路上,我再也壓制不住心裏的好奇,小聲的問她:“他們幾個爲什麽怕你,難道這鬼界真有集鎮這種地方嗎?”
對于剛才的事情,栾卿的心裏十分得意。
想了一下後,思索着對我說:“這些事情我也搞不太清楚,但我在邙山的時候,曾看過我家珍藏的一本典籍,那是唐代一位有道高僧寫的,傳言他修行之時,曾機緣巧合的神遊了鬼界,我所知道的,也全都是他在典籍裏記載的。”
栾卿口中的這位有道高僧,我想很多人都聽說過,那是唐貞觀年間佛家的著名人物,也是後人口中的六祖慧能。
傳言這六祖慧能師承于黃梅五祖,屬于達摩祖師一脈,禅宗的第六代傳人。
慧能大師在世的時候,曾著有佛經百卷,留下奇聞異事無數,他在《壇經》一篇裏曾留下這樣一則故事。
說他一日參禅入定,忽聞寺院裏有啼哭之聲,慧能大師心善,不知這啼哭之人是誰,便點起青燈走出禅房,在寺院裏尋找了一圈,竟是看見一尊石像在院裏哭泣。
大師問它爲何深夜啼哭不止,那石人說它憐惜冥府衆生,說哪裏苦痛相依,人智愚昧,沒有生存的秩序,隻有割據一方的大王,萬鬼受苦,慘遭屠戮,它見了于心不忍,這才哭泣。
面對這石人的述說,慧能大師也動了恻隐之心。
陪着這石人掉了幾滴眼淚後,那石人邀請慧能大師去冥府走上一趟,希望他能爲那裏餘智未開的冤魂野鬼講經說法,開啓它們的善根,不要再堕落自損。
大師被石人說動了心,便與它推門走出了寺院,二人沒走幾步,大師就看到了滿山都是飽受折磨,嚎啕大哭之人。
慧能大師好奇,問他們爲何在山中招受如此饑苦。
那些人痛哭流涕,說他們被此地鬼王奴役,每日勞作,不順則打,救慧能大師廣發慈悲,與那鬼王交涉,解脫了衆人的罪業。
慧能大師憐憫衆生可憐,便滿口答應了下來,他在石人的帶領下,找到了奴役衆人的鬼王,二人殿前對坐,辯論了三天三夜,那鬼王終于被慧能大師說服,不但放了手裏的奴隸,還邀請慧能大師與他同遊鬼界。
陪着鬼王閑逛的日子裏,慧能大師看見了冥府的人生百态,知道了這裏并無管轄之人,隻有弱肉強食的生存空間,與各自爲王的大鬼。
一番遊覽之下,慧能大師唏噓不已,看遍冥府的世态炎涼後,他不由的聯想起了人間的戰火悲霜。
這一日鬼王見慧能大師悶悶不樂,便相邀他去看一口古井。
瞧着那井中渾濁的井水,慧能大師恍然大悟。
他轉身問鬼王,說這世間衆生,可像此井之水一般渾濁不堪?
鬼王笑道:“然!”
慧能大師伸手将井水攪亂,撥散那一片渾濁之色後,複問鬼王:“這世間之人可能如此刻井水一般,去除污穢,隻留清明?”
鬼王仍笑道曰:“然!”
聽了鬼王兩次答話,慧能大師大徹大悟,一番大笑後,竟然不小心失足落水。
等沉入水中全身冰涼的時候,慧能大師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猛然驚醒睜開雙眼,卻見自己仍在禅房之内,先前所經曆的一切,原來都隻是一夜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