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林筱在卧室裏換衣服的功夫裏,顧一淩打開了手機屏幕,裏面有他最近偷偷拍攝的一組組林筱的照片,比如,老街天台上穿着紫色長裙的林筱、早餐吃飯前抱着貓咪的林筱、晚上睡着了的林筱、隔着衛生間門在裏面洗澡、隐約可見窈窕背影的林筱……
他手裏默默地捏着那一根史努比的吊帶,一張張地欣賞了起來。
沒多久林筱就推開卧室門出來了,顧一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還不要臉地把頭湊近對她微笑,搞得林筱也很是無語。
林筱想的是:他又偷看自己,還一臉正義?
然而顧一淩的想法是:反正又不是偷看一次兩次了,多看一次也沒什麽了不得的,總之他們過不了多久就要一起做壞壞的事情了,是吧是吧?
林筱看着在門外望她的少年, 依舊穿着陽光活力的T恤衫, 背着挎包,和當年一模一樣,正好十八歲,是人這一輩子裏最有朝氣的時候,笑容明媚似陽光。
最終她也隻能皺了皺眉,當剛才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擡起頭來:“你剛才想說什麽大喜的事情?”
“你早上起床還沒看朋友圈嗎?”顧一淩問。
“還沒看,怎麽了?”
“周寶說他正式當爸爸了,還配了一張小寶寶的照片,是個小男孩。”顧一淩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周寶的動态,興沖沖地把手機橫在了林筱面前。
“就是小寶寶長得有點醜。”他不假思索地說。
“哪個小寶寶剛出生不是長這樣的,這話你千萬别在他們倆面前說,不把你打死。”林筱又有點擔憂,“按理說小雨的預産期是年後,她這該不會是早産吧?”
“你等下,我打個電話問問周寶。”顧一淩也一臉嚴肅起來,轉身回房間撥了一陣子電話,然後走出來。
“沒事, 都沒事, 母子平安,隻是寶寶的體重較輕,醫生說要好好調理一段日子。”他松了口氣。
“沒想到,那麽快就出生了,小雨也當媽媽了。”林筱也松了口氣,擡頭望天,見到自己過去的同班一下子都變成了爸爸媽媽了,沉默了片刻,心裏似乎有些五味雜陳。
“對啊,周寶也當爸爸了。”顧一淩鬼鬼祟祟地冒出了頭,“你呢,筱筱,你想不想當媽媽了?”
“你說呢?”林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顧一淩一愣,鬼使神差地說:“要不我們今天晚上就開始做準備活動吧?”
林筱蹙着眉頭,思考了一陣顧一淩話語中的意思:“你閉嘴。”
她從旁邊沙發上扯了一條圍巾戴上,“我打算去醫院裏看望一下小雨,你等會兒有沒有什麽安排?”
“我們一起吧, 我也想去。”顧一淩尾随在了林筱的後面,換好鞋子以後幫她打開了屋門,“你的私人司機小顧已上線。”
“拿去開車吧。”林筱大方地把車鑰匙丢給了他。
“小氣鬼, 從來都不給小費。”顧一淩向外走去,嘀嘀咕咕說。
“你想要什麽小費?”林筱問。
顧一淩環顧四周,注意到四下無人後,朝林筱露出了一個“你懂的”的表情。
電梯間前,林筱面無表情地走向前,掂起腳尖輕輕地親了顧一淩的臉頰一口,顧一淩高興極了,對她笑了起來。
“這樣的小費,好不好?”林筱問。
“嗯嗯。”顧一淩一臉歡快地跑向了地下停車場,很紳士地幫林筱把側門打開後,一路小跑鑽進了駕駛座裏,發動汽車,然後載着林筱的汽車嗡嗡地開了出去,朝着一個小小的新生命誕生的地方!
醫院裏,周寶一聽說戴小雨早産,就立刻放下了工廠裏的事情,火急火燎地開着車到了醫院中。
在産房外面等待了三個小時後,醫生推開門說出“母子平安”的一刻,周寶懸着的心忽然落了下來,又笑又哭,好像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
周寶大聲地說:“正月十五,孩子的半月酒,誰不來就是不給我周某人面子。”
顧一淩摸了摸小寶寶的腦袋:“以後敢來欺負你,就來找你顧伯伯,你顧伯伯幫你把場子全都打回來。”
誰知道小寶寶一聽見顧一淩的話,直接嚎啕大哭了起來。
“筱筱,再讓我抱一會兒吧。”顧一淩注視着搶走孩子不放的林筱,眼巴巴地說。
“小寶寶,睡吧睡吧,”林筱對待小寶寶很有耐心,把他捧在懷裏,輕輕地晃動着。
看起來她也很招小寶寶喜歡,小寶寶對着她一直露出憨憨的笑容。
“叫什麽名字,想好沒?”林筱在病床前坐下,細心地問。
戴小雨似乎還有些疲憊,微微地笑了笑:“因爲小寶寶正好是元旦節的淩晨的,就叫周辰誕吧,老公你覺得呢。”
周寶聞言後大力點頭,一副“你覺得就是我覺得”的樣子,然後他又轉頭看了看他淩哥,偷摸摸地說,“淩哥,我已經正式升級當爸爸了,不知道你還要等多久哦?”
顧一淩深深吸了口氣:“先喝你的喜酒,然後就等着喝我的喜酒吧!”
他看了看不遠方抱着小寶寶一直笑着的林筱,把她的身影深深地定格進了自己的瞳孔裏,語氣是那麽的大言不慚。
那時他的心裏像有一道電光閃過,傍晚從醫院裏回家的路上,他開着車,瞥見夕陽緩緩地從林筱的臉上離開,天色漸暗,好希望自己可以和她能這樣一直到地老天荒,夕陽西下,她抱着孩子,自己站在她身邊。
……
數着時間,距離過年的時間越來越近,學校裏的日子也變得更加緊湊,元旦節晚會之後,緊接着就是一月月考,沒多久就要期末考試了。
數學老師一進入教室,剛站在講台上,就會開始講:
“有志向考985211的同學,現在要開始練最後一道導數的大題了,其他同學也要趁着過年的機會,把前面沒抓起來的基礎抓牢固了,像這麽大塊兒留給你們的時間隻有最後一個了。”
但在這樣一個緊湊的日子裏,學生們依然總會騰出時間,期待并準備着即将到來的新年。
當年在校園的圖書店裏,要過年快畢業時賣的最火的有三樣東西,一樣是知音漫客,一樣是同學錄,一樣是新年賀卡。
以前要過年的時候,小林筱總會來約着顧一淩一起去買賀卡,那時顧一淩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偷看櫃子裏面的《盤龍》和《偷星九月天》,偶爾也會逃課出去和上網和打籃球。
小筱筱非要拉着一臉不耐煩的他去書店裏,然後是買賀卡。
“喂喂,筱筱你快一點好不好。”顧一淩總會在旁邊咕哝着。
她要選特别久,選出來圖案和色彩要最好看。
那一年的賀卡種類有很多,卡通圖案的、立體圖案的、美麗景色的、國外風景的、小愛心、或者是磨砂款式的……上面總是寫着“happy new year”或者是“I love you”。
那時候要送的人也很多,小林筱小嘴裏嘀嘀咕咕的:“小顧一張,小雨一張,周寶一張,小翠一張,杜老師一張……”
谷厛
顧一淩沒有收送賀卡的習慣,林筱非讓她送給自己,然後把他們的兩張賀卡單獨地挑了出來,放在桌角。
他們認識的每一年都是這樣,筱筱的賀卡會不加掩飾地寫着:“小顧,我喜歡你。”
顧一淩不想和她寫的一樣,于是會像搗亂地一樣畫一隻豬,然後再畫一個箭頭,箭頭上面寫着筱筱。
可現在,好像同學們已經不興買賀卡了,同學錄也快絕迹了。
大家貌似更習慣快節奏的聯系方式,電子設備現在很發達,可以更快捷地表達自己的情感,于是樸實的紙張變得越來越少。
不過雖然送賀卡的人越來越少了,可林筱仍然保持着送賀卡的習慣,每一年,可惜往後的日子裏,她滿懷期待的打開信箱,收不到那張畫着小笨豬的賀卡了,自己寫的一封封賀卡也不知道寄到哪裏去。
快要期末考試前的晚上,顧一淩從外邊打完籃球回到家,林筱剛剛洗完頭。
顧一淩爲她吹好頭發,她忽然拉了拉顧一淩的手:“走,我們去書店吧,我還約了小雨和周寶一起去。”
顧一淩有點好奇:“去幹嗎?”
“買賀卡。”
“哦。”顧一淩點點頭,就答應了。
書店裏,顧一淩站在林筱的面前,陪她選着賀卡,不經意地開口問:“你買賀卡是要送些誰啊?”
“快過年了,要送的人可多了。”林筱說。
顧一淩隻想知道現在還有沒有自己,繼續試探着問:“都要送給誰啊?”
“比如這張。”林筱拿了一張愛心的小賀卡出來,顧一淩一開始還滿懷激動,以爲這張是送給自己的,誰知道她接着說:
“給小雨的,最佳甜心媽媽獎,小雨雖然有孕在身的時候,遇到了很多麻煩和困難,最後還遭遇了早産,但看着寶寶出身的那一刻,她臉上依然露出了世界上最甜蜜的笑容。”
“耶耶耶!”戴小雨推着嬰兒車,高高興興地蹦了起來。
“這張這張?”顧一淩又問,臭美地指着一張林筱選出來的卡通帥哥賀卡,以爲這張一定是給自己的了。
“當然了,這張最帥的卡通賀卡……”林筱笑了起來,緩緩地開口。
“哇塞,最帥的,那是誰啊?”戴小雨拍拍手。
顧一淩深深地吸了口氣,已經把眼睛放得老大了,是他就是他,最帥小夥子,顧一淩!
“周寶!最帥爸爸獎!”所有人都開始鼓掌,樓林筱也毫不含糊,大聲宣布,“作爲賀卡附帶的獎勵,我想過年的時候,送你們一家三口一場去馬爾代夫說走就走的旅行!”
“你真是太好了我的小富婆。”戴小雨差點要跳起來親上去。
“切,這張賀卡也一點都不好看嘛。”顧一淩低下頭,嘴上碎碎念着。
“那這張?”他又問。
“這個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賀卡啦。”林筱手裏是一張山水畫賀卡,她想了想說:“送給我集團曹董事長的,他對我有知遇與提攜之恩。”
“還有這張呢?”顧一淩臉上一沉,不死心,心裏怎麽那麽酸啊,一直在說”我的呢,我的呢”,明知道她手中最後一張漂亮的卡通女孩不可能是自己,仍舊指着問。
“這是送給我媽媽的,永遠年輕賀卡。”林筱說。
顧一淩白了一眼,一聲不吭,過了一會兒,轉身就走遠了。
“你幹嗎去啊?淩哥?”周寶不明所以地拉住了他淩哥的手。
顧一淩回頭,最後終于忍不住氣鼓鼓地看着林筱,開口問了:“爲什麽沒有我的?”
“你?”林筱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對啊,我。”他從今天晚上就沒高興過,直勾勾地瞪着她,一股子氣不打一處來,不知道林筱是心裏真的沒有自己,還是故意在這裏逗他生悶氣。
“因爲你很特殊啦,所以要送你特殊的東西。”林筱眨眨眼說。
“什麽啊?”顧一淩又開始滿懷期待,兩眼放光。
林筱轉身走到了旁邊的書架邊,從架子上拿出幾本五三高考練習題,扔進了顧一淩的懷裏:“送你這個。”
“就這?”顧一淩郁悶至極,眼中的光都熄滅了,恨恨地注視着她的背影。
第二天晚上的時候,顧一淩也買了一堆賀卡回來,學着林筱的模樣,坐在茶幾邊,手裏握着筆,有模有樣的塗塗寫寫着。
林筱有點好奇,走近了看:“小小顧,你在幹什麽?”
“我在寫賀卡,要過年了,送人。”顧一淩擡起頭來,一本正經地說。
林筱一眼就看見了頭一張賀卡上,有她以前最喜歡的小龍女亦菲,下意識問:“這張明星賀卡是送給誰的?”
顧一淩心裏嘀咕總之不是給你的:“我們班上有一個女生,叫秦小妹,特漂亮,我送給她的。”
“這張?”林筱又問。
“戴小雨的。”
“這張?”
“我們語文老師的。”
“那這張呢?”
“童阿姨。”
“這張……這張?”
“張叔媳婦王嫂……樓下阿婆的。”
就這樣一問一答,反複不下十次。
“好,很得好,顧一淩。”林筱冷着臉,橫抱着雙臂,緩緩地站了起來。
顧一淩一副大仇得報了的表情,沾沾自喜地揚眉看着她,心裏想,呵,女人,感受到昨天晚上我的心情了吧,就這樣讓我們繼續相愛相殺下去吧!
“因爲你很特殊啊。”顧一淩學着她語氣說,“特殊的人就要有特殊的新年禮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