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茄炒蛋和紅燒牛肉的香味随風飄來,迷彩衣來來往往,各個窗口前排着長隊。
食堂大媽在軍訓這個特别特殊的時間段裏,也變得十分熱情,手終于不抖了。
而此時此刻,417寝室所在的餐桌上,陳學良的丸子湯已經喝了一半,劉培洋正在用筷子切分着另外半塊紅燒獅子頭。
顧一淩到處張望,也不知道在望什麽,韓俊埋頭吃飯并不發言。
“不過說實話,我還蠻期待今天晚上的。”陳學良喃喃地說。
“期待啥?”劉培洋斜着眼,瞥了瞥一邊。
“我以前在我們小村裏,親眼見到過最牛的人,就是在我們學校裏來做視察工作的鎮長,本來以爲那些下午來的嘉賓都走光了,沒想到他們晚上還會有人留下來,那都是以前我沒有機會見到的人,如果能認識一兩個就非常了不起了。”
“想來是有些奇怪,那些大佬不是平時都很忙嗎,居然還有時間在學校裏逗留那麽久,不過反正我都不認識,不是萌妹便通通提不起我的興趣。”
劉培洋繼續不以爲意地翹翹腿說,“那些人雖然很牛逼,但估計和我老爸一個樣,不是地中海就是大腹便便的四五十中年大叔,看他們還不如去動物園裏看老虎和猴子,你說是吧,老大?”
顧一淩根本沒聽他們在說什麽,直到劉培洋在旁邊搖了搖他的肩膀。
“喂,老大,你發什麽神呢?”
“沒有。”顧一淩回過神來,繼續吃飯。
“還沒發神,老大不是我說你,看你那黯淡無光的小眼神,外加悶悶不樂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才剛剛失戀了?不會你還在想下午把你送回來的那女孩,難道你真的看上人家了?”
韓俊也意外地把目光擡起來,有些玩味地朝顧一淩看了過去。
“老大你忘了你的小小嗎?”劉培洋又問。
“不是。”顧一淩把吃完的餐盤端起來,轉身離開。
他隻是感覺林筱好像來了,又感覺她沒來。
所以他之前一直在人群裏張望着,試圖能不能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不過好半天都一無所獲。
再之後,他懊惱地拍了拍腦袋,覺得自己病得有些不輕了……林筱怎麽可能出現在京北大學的校園裏嘛?
之所以那個女孩用他的手機給室友打了電話,可能隻是他昏倒之前,忘記關手機屏幕吧。
……
晚上的軍訓照常進行,集合時間是晚上七點。
林總教官已經鬥氣昂揚地提前十五分鍾在主席台上吹哨了。
對于他來講,今晚可是一個重大的時間段,因爲操場上除了他們訓練的隊伍以外,還有外來的嘉賓。
既然有外來的嘉賓,那就是要展現軍訓成果的時候,絕對不能在外賓面前丢了臉。
……
總教官本來心情不錯的,如今卻微眯着眼睛,有些不耐地向下掃視着。
有一個讓他很氣憤的點,他覺得自己必須趕在嘉賓們到來之前把這根刺拔掉——那就是他一旁主席台下面的副連隊,小顧同學。
小顧同學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這樣怎麽像話?
到時候賓客來了,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裏能高興得起來嗎?
顧一淩正站在主席台下面,戴着紅袖套,作爲總教官名義上的“副連隊”,就如同當年上學時候“特殊座位”的同學,離老師最近,自然是要随時到老師“關照”的。
他無精打采是有原因的,可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爲什麽,大概是那種覺得美夢破碎後,心裏有些輕微的怅然吧。
“顧一淩,出列。”總教官卻不高興了,皺眉。
“是。”顧一淩很老實地站了出來。
“你今天晚上沒吃飯嗎?”
“報告教官,吃了飯。”
“吃了飯你的精神去哪裏了,你是不是今天還沒被罰夠?”
……
“唉。”隊伍遠處的小胖子歎氣,“沒想到了今天晚上老大都要挨訓。”
陳學良有些躍躍欲試:“那些嘉賓們應該要來了吧。”
“看那老林頭活躍的勁,應該是快到了吧。”小胖子嘀咕着。
“我剛剛到操場的路上,聽有些新生說他們在路上碰見晚上的嘉賓了,很親切很友善,但最爲重要的是……十分年輕。”韓俊說。
“哇……那一定和我們有共同語言吧。”陳學良說。
“切,又不是大眼萌妹。”小胖子說。
“好像還真有一個女生。”韓俊微微一笑。
“别抱太大的期待。”小胖子若無其事地噓噓地說,“像這樣的女人,不是那種那種發型仿佛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的黑框眼鏡女,就是殺氣沖一臉的滅絕師太,我見過太多了。”
“肅靜!肅靜!”總教官在主席台上吹了吹口哨,“所有人,保持軍姿站立!”
總教官繼續把目光轉在了顧一淩的身上,他發現自己和這個新生說了一大堆後,反而把自己越繞越氣,最後氣不過來說:
“我看你是軟的不吃硬的也不來吧,趴下去,三十個俯卧撐,做完就精神了。”
主席台一側,顧一淩微微喘息着,做完俯卧撐以後,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
一側樓梯間忽然響起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是今晚的嘉賓來了。
坐在一邊的顧一淩一擡頭便看見了那身淺白色的束腰連體裙,長腿又長又細,一雙深黑色的小皮靴,柔順的發絲則在晚風中飄搖,仿佛有一道光忽然映亮了他的眼睛。
他有些驚訝,呆呆地笑了笑。
“這這這……我收回之前說的話。”台下小胖子震驚地拍着自己的嘴巴,連忙喊呸,仿佛進入被雷劈了的狀态般,使勁搓着自己的眼睛,“據說今晚到場的嘉賓都是總裁……”
“……”就連一向見多識廣的韓俊微微錯愕,顯然被驚了一下——漂亮的女孩他見過不少,都市裏的總裁他也略有所聞,可這兩者之間的重疊……觸及到他知識的盲區了。
陳學良則是喃喃:“培洋,這算不算你說的大眼萌妹。”
“不算,她雖然眼睛很大,但一點都不萌,可關鍵是很好看,特别在那樣的身份加身以後,更顯不凡,美貌直接鎮場了!”小胖子都要傻眼了。
“你看教官好像也被驚豔了,那模樣簡直不要太懵逼,還有老大,怎麽也是一臉傻笑,我發現這老大不對勁啊,下午才看上一個,晚上又看上一個,況且他本身還是有女朋友的?”小胖子嫉惡如仇地揮揮拳頭。
可如果他們知道了……到場的嘉賓其實就是顧一淩女朋友的話,臉上的表情将會何等精彩?
“大家熱烈歡迎我們今晚到場的嘉賓。”林教官首先回過神來,大聲地鼓起掌來,接下來整個操場上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可要說所有人裏,最不自在、最要高興的人還是顧一淩啊——因爲台上那位嘉賓便是林筱,她真的來了啊,其實他的感覺并沒有出錯。
雖然不清楚她爲什麽會忽然出現在這裏,但顧一淩心裏知道,她是爲自己而來的。
林筱隻是瞧了顧一淩一眼,很快地捂住嘴輕笑,這個細微的動作沒人注意到,大家還以爲年輕貌美的女總裁隻是捂嘴在咳嗽呢。
唯有顧一淩看見了林筱的笑容,在所有人都不曉得的瞬間,夜色裏他們不約而同地笑着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不要太高興。
“您好,您好。”
“好。”林筱淡淡。
總教官迎着滿臉的笑容走上去,可換來隻是那女總裁不冷不熱。
林筱面無表情,仿佛特别不待見他一樣,這就讓總教官郁悶極了,他想自己過去從沒招惹過這一号女中巾帼啊?
“全體隊友預備,立正,稍息!”總教官似乎有點不甘心,想要在女總裁面前展現一下自己帶出隊列的風采。
“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總教官大聲喊。
操場上的所有新生都特别給力,腳步的聲音踏得特别大聲,因爲今晚嘉賓的陣容實在是太“豪華”了,大家都倍感榮幸。
顧一淩就站在那兒,雖然一直沒說話,但時不時地把目光朝林筱那兒掃去,高興地像要蹦起來了一樣,總教官就更是納悶了,也不知道他爲啥那麽樂。
顧一淩再一次偷偷瞟了一眼她的模樣,又撓了撓頭。
“你怎麽不動呢,顧一淩,你是不是又想挨罰了?”總教官質問。
不待顧一淩反應過來,林筱卻皺了皺眉:“你們隊伍裏都是動不動說罰的嗎,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二十一世紀了,各地都在實行人本教育。”
總教官聽不懂文绉绉的話,聽得一頭霧水,也撓撓頭,他怎麽感覺這個女人對自己的敵意總是那麽大呢?
“您可能不太了解實情,這小子第一天就逃訓,我還能讓他站在這裏都算寬宏大量了。”總教官說。
顧一淩嘀咕着,似乎隻是想讓她聽見:“那我後面幾天不是很努力嘛,不是加倍補上了嘛。”
總教官剛想習以爲常地敲打兩句,林筱卻先開口了:“你看,人家多勤快多努力,很聰明,又誠實,品學兼優,多踏實啊,我就覺得他很能幹,是一個好孩子呀。”
顧一淩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使勁抓着腦袋,心裏卻比誰都高興。
“……”總教官更是納悶了。
再那之後,林筱便在主席台微笑着開始跟台下的新生們聊起了天,寥寥幾句話便勾起了他們對未來的無限遐想,讓他們感歎于台上總裁知識背景與想象力之豐富,想必她的人生也非常精彩吧。
可今晚的她不知爲何似乎特别裝扮過,盛裝出席,顯得格外出挑美麗,甚至讓台下的新生們産生了一種近乎于荒誕的錯覺——今晚她似乎隻是某個人的新娘而已?
稍晚一些的時候,新生們便繼續開始訓練,今天訓練的項目是走正步。可大家沒有想到的是,漂亮的女總裁竟是留下來了,說是爲了旁觀新生們的訓練。
新生們都是熱血方剛的少年,一被漂亮大方的禦姐注視着,一個二個正步走得更賣力了。
由于要到各個訓練的方陣裏去參觀,總教官怕女總裁不好認路,便主動提議讓一個人陪着女總裁一起去——林筱的神色終于稍稍緩和下來,倒是正中她下懷,省去了她專門去要人。
當然,她的人選隻有一個,是已經内定好的。
顧一淩也滿心歡喜着,掂起腳尖朝她張望,似乎在沖她說自己早已準備好了,隻等她一聲令下便一馬當先。
很榮幸,林筱看似随意地一指,便指中了顧一淩:“他吧,就他了。”
大都以爲顧一淩隻是站的比較近,運氣好才被挑中的,實則不知道他們倆早已眉目傳情暗通款曲,除了顧一淩,任何人都不會有機會。
“卧槽,老大真是運氣好啊,我現在才發現特殊座位也有特殊座位的好處,更容易被發現,早知道我咬着牙也要氣死老林頭,搶在老大之前去占了特殊位置。”劉培洋掂起來的腳尖都快要把地闆搓得冒煙了,一臉“選我、選我”。
“的确豔福不淺。”韓俊則是若有所思,神色平淡。
“但老大這樣真的好嗎,他可是有女朋友的啊,我怕老大經不住誘惑。”陳學良則是真正爲顧一淩感到擔憂,有些憂心忡忡地說。
“哎呀,你說老三你咋啥事都當真呢,大家都隻是開開玩笑而已。人家漂亮總裁應該隻是讓老大帶帶路吧,别想太多诶,像這樣的女生,和我們差得太遠了。”劉培洋誇張比了一個動作,“仿佛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一樣。”
……
夜幕的操場上,全體隊友都在齊步走,踏着正步,或是在地面上訓練着如何匍匐前進。
唯有穿着迷彩衣的男孩興高采烈地走在前面,身後跟着那個他最熟悉的女人,女人把手背在翩翩的白色裙擺後面,月光灑在他們的腳下。
“嘿嘿。”顧一淩扭頭,先是沖她笑了笑,撓撓頭,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先怎麽開口。
漂亮女人僅僅也隻是在夜色下看着他,微笑,唯美的月光勾勒出她如清泉般的笑容。
“那我先帶你去逛逛吧,那兒是三連隊,再往前就是我們的四連隊了。”顧一淩指了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