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飛燕從屋裏追出來，隻追了一半就停下，整個人無力地靠在了牆上，手指頭，用力掐緊。

“老闆，怎麽了？”工作人員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走過來，“生病了嗎？您的臉色好難看。”

“沒事。”她擺了擺手，往回走，到了門邊掏出手機，“一切都按你要求的說了。”

溫小染走下來時，意外地看到了帝煜。他靠在欄杆上，似乎才打完一個電話，正慢慢将手機往袋中放。看到她，他彎了彎唇，走過來。

“你怎麽來了？”她早上起床的時候，他還在睡覺。她沒有打擾他，一個人來的。

“早上見你不在，就知道你來這裏了。”他輕輕彈掉她發上的紙屑道，攬過她，“走吧。”

溫小染心思煩亂，被動地跟随着他的步子。

“帝煜……”她輕呼。

“嗯？”帝煜應，比什麽時候都溫和。

“你不問我來這裏的目的，又得到什麽結果了嗎？”

帝煜略微思考，“我想知道的是，你得到的結果會不會讓你好受一些，開心一些。”

“開心？”溫小染仔細去體味，“她說要補償我，讓我留在她身邊，我該開心嗎？”

帝煜輕撫了撫她的發絲，“所以，這不算最壞的結果。你有了母親，她又願意接受你，不想嗎？”

溫小染幹脆地點頭，“想。”

“那不就對了。”

是啊，母親背叛和抛棄的事情不可能改寫，這樣已經算最好的結果了。她的壞心情在帝煜的開導下一時變得好起來，主動去握帝煜的手，“以前常夢想着見到親生母親時的情景，現在終于見到了，感覺好不适應啊。帝煜，我真的有母親了呢。”

“對，你真的有母親了。”他附和着，“這是值得慶祝的好事，想好了要去哪裏慶祝了嗎？”說到慶祝，溫小染才感覺到肚子很餓。她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

帝煜帶她去了本市極負盛名的早餐店，熱燙燙的稀飯，美味的豆漿，還有各種點心。溫小染吃了不少。

兩人回到車上，溫小染的情緒已經極大轉變。她拉着帝煜的手，擡臉去看他，“你說我該不該原諒她，該不該叫她一聲媽媽？”

“你想嗎？想叫她媽媽嗎？想要個媽媽嗎？”

“想。”她乖乖地點頭，“可是……”

“人都可能犯錯，揪着以前的事隻會讓你自己難受。”

“所以，你贊成我認她了？”

帝煜的指再次撫了過來，“我隻想要你開心。”

“帝煜，我怎麽發現你越來越好了？”

“所以，要把我抓緊了。”他半開着玩笑。

溫小染用力點頭，兩隻手真的用了力，“對，我一定要把你抓緊了。”心情，怎麽會變得這麽好？

回去的時候，溫小染并沒有跟淩飛燕打招呼，但淩飛燕還是帶着點心到來了。溫小染意外地杵在那裏，沒敢動。

淩飛燕将籃子遞到她手裏，“這是我親手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味口。”溫小染低頭看那個籃子，有一股暖流湧出。她一下子握上了淩飛燕的手，“跟我回去吧，我們一起回去，你不是說願意跟我在一起嗎？我們以後都不分開了。”

“這……”淩飛燕臉上顯盡了爲難。

溫小染臉上的光芒一點點暗下去，“你打算爲那個人守身如玉一生了嗎？那爸爸呢？他因爲你受了那麽大的傷害卻還幫你撫養我，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您最應該感到愧疚的對像是他啊。”

“可是……他已經……”淩飛燕無力再吐出再多的字眼，她最後搖頭，“小染，我不能。”

溫小染再度失望。

溫政還在想着她，她卻從來都沒有想過溫政嗎？

溫小染将籃子推了回去，“如果要在您和父親之間選，我會選擇父親。”她轉頭就走，淩飛燕的身子狠狠晃了一下，邁步想追，腳步卻沉重至極。

……

“飛燕？”淩蕭沅沒想到淩飛燕會突然出現在Ｈ市，臉上盡是驚訝，“怎麽回來也不打個電話。”

淩飛燕的眼神有些恍惚，她手裏還拎着個籃子。也不進屋，卻将籃子壓到了淩蕭沅掌中，“你幫我轉交給小染吧。”

“小染？”淩蕭沅咀嚼着這個名字。他們之間無話不談，她當然知道小染與淩飛燕的關系，“你這是……準備和溫政重歸于好了？”

“不。”淩飛燕無力地搖頭，“他……和于美鳳的關系很好，我不想破壞他們的關系。”

“不想破壞他們的關系？你忘了當年于美鳳對你做了些什麽嗎？也就是你心軟，頂着那麽大個醜名一聲不吭地就走了，換成是我，絕不罷休！”淩蕭沅和淩飛燕是截然不同的性子，想起這些過往，忍不住就要發起火來。

淩飛燕無力地垂着頭，“怪不得她，隻怪我自己不争氣。”

淩蕭沅恨鐵不成鋼地拍着她，“你呀，就是心地太善良了，隻知道爲别人着想卻從來不想想自己。”

“總之，求你幫個忙了。我知道，我送去她是一定不會收的。她和帝宮集團的少主關系很好，你能不能幫我送到那邊去？”

淩蕭沅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最後還是将籃子收住，卻免不得再度表達自己的不滿，“既然你無心再和溫政複合，又去理她做什麽？她又算得了你的什麽人？”

淩飛燕的表情一僵，好一會兒才無奈地扯唇，“不管怎樣，她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得對她負責。”

“你已經對她夠負責了，要不是你當年……”

淩飛燕飛快地拉了一把淩蕭沅，示意她閉嘴。淩蕭沅瞪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你，她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裏活着呢，指不定短腿少腳的，你這是做了善事了知不知道。”

“誰做善事了？”藍兒從屋内走出來，問。看到淩飛燕一時驚喜，撲過去将她抱得死緊，比見了親人還親。

“幹媽，你回來啦！”

淩飛燕被她抱得差點摔倒，淩蕭沅的暴栗子已經砸過來，“成天沒大沒小的，成何提統。”

藍兒吃痛地捂上了頭，“唉呀，人家這不是想幹媽了。”

“想幹媽？想偷懶還差不多。沒出息！”

對于淩蕭沅的揭穿，藍兒不服氣地反駁起來：“誰說我沒出息，你看，你看，我現在可是在最最有錢的帝宮集團上班！”

“那是人家有錢，跟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淩蕭沅再一次敲醒她。藍兒委屈地看向淩飛燕，“幹媽，你看，我媽每天都虐待我。”

淩飛燕和淩蕭沅忍不住雙雙笑了起來。藍兒雖然諸多不好，但卻是兩人的開心果，被她這麽一鬧，萦繞在兩人心間的不快就此解開。

“咦，這是什麽？”藍兒終于發現了那個籃子，“哇，不會是幹媽帶來的好吃的吧。”藍兒已經流起口水來，伸手就去搶。淩蕭沅再次拍過來一掌，打偏在她額角，“這可不是給你吃的，少給我動手動腳！”

“不是給我吃的，那給誰的啊。”

“這是要送到帝家别墅去的！”淩蕭沅臉上閃過一抹尴尬的紅。

“哇，送給老爸的嗎？”藍兒眼裏閃出暧昧的星星，“媽，難道您準備……”回應的，還是淩蕭沅的幾個暴栗子。爲了自己的小腦袋作想，藍兒不敢再問什麽，卻依然霸着那個籃子不放，“媽您每天都這麽忙，送東西這件小事還是交給我吧。”她要借着這個機會去看帝煜啊。

淩蕭沅這次倒沒有拒絕，“跟你爸說，這是送給帝煜的。”

“送給帝煜？”藍兒嘴巴張了張，“幹媽怎麽會……”

看着淩蕭沅又要動粗，藍兒急忙閉了嘴。淩蕭沅之所以讓藍兒去送東西，隻是因爲她的熱情。她把藍兒的熱情當成了急切地想去看看自己的父親，不曾往别處想。雖然離婚，但孩子是自由的，有權力享受父愛。

藍兒換了衣服，歡天喜地地往外走。背後，傳來了淩飛燕淡淡的歎息，“看得出來，帝煜很喜歡她。”

“你呀，就知道爲别人操心！”

“這哪裏是别人，怎麽說也算我的女兒呀。”

藍兒将這些話聽在耳裏，腦子立刻動了起來：帝煜很喜歡“她”？這個她又是幹媽算得上女兒的女孩，那不就是自己嗎？原來，連幹媽都看出來了啊。

一股欣喜湧上心頭，她抱着籃子恨不能親上一口。哇，太幸福了！

溫小染下班回到别墅，意外地看到桌上擺着幾樣點心，樣樣晶瑩剔透，不像是出自于管家手筆。

“家裏換廚師了？”她問。

管家垂首，不知道怎麽應，去看帝煜。帝煜走來，爲溫小染拉開了椅子，将她按了下去，而後自己才坐下。他夾了一個小包子在她碗裏，“嘗嘗。”

溫小染低頭，咬了一口。軟軟的，香香的，入口即化，口感好極了。

“這是……誰送來的？”她記得自己有曾嘗過類似的味道，是在Ｂ市的時候。那時都是帝煜給她的，她也沒有問從哪裏買來的。帝煜不會專門跑到Ｂ市去給她買點心吧。

她扭頭，在Ｂ市兩個字顯露腦海時，心頭跳了一跳，“帝煜，這點心……”

“念那邊送來的。”

“念？”有些話無需再多解釋，已然清楚，溫小染撥弄着碗裏的點心，不知道是甜是苦。

“看得出來，她還是很關心你的。既然送來了，就好好吃，不是一直想嘗嘗母親的味道嗎？”帝煜垂下筷子，一番開解後，夾了另一樣點心進她碗裏。溫小染低頭，再度吃了起來，“她……不是在Ｂ市嗎？”

“聽說特意從Ｂ市送過來的。”帝煜指了指不遠處的那個籃子。溫小染并不陌生，是昨天淩飛燕給她，她沒收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