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沒事。”她低頭，胡亂地抹掉眼淚，幸好天夠暗，才不讓自己的狼狽顯露。

“還說沒事，沒事能抖得這麽厲害？”溫小染的聲音裏夾滿了擔憂，指滑向她的額頭，并沒有發燒，隻是，她明明把自己蒙在了被子裏，屋裏的暖氣也足夠，爲什麽額頭會這麽冰涼。

“你生病了。”這是唯一的解釋。

江天心輕輕拉下溫小染的手，“沒有生病，隻是有些累而已。”在培訓學校見到冷漠的情形曆曆在目，過往的不堪統統湧入，才會讓她産生這麽大的反應。冷漠，就是她一生的噩夢！

“累？”

這段時間應該算江天心最不累的時候吧。培訓結束了，家務也由管家接手，比之剛開始兩頭顧不知道輕松了多少倍。

“不是準備培訓論文嗎？這個培訓部跟别的培訓部不同，要求極嚴的，你看，我得了優秀。想得到優秀不是這麽容易的，得脫一層皮才行。”

她摸出了自己的優秀證書，解釋道。

這個，溫小染相信。江天心所上的培訓班在這裏是極具盛名的，甚至還要經曆考試，成績優異才能進去。而且，結業也不是這麽容易的。

當然，雖然隻是結業證書，卻比許多名牌大學的畢業證書還值錢，這也是它能這麽受歡迎的原因之一。

江天心是爲了幫她減輕負擔才決定去挑戰的。

“辛苦你了，姐。”她感歎着道。

“你跟我，客氣什麽。更何況，我也不能總做一個沒用的人啊。”

因爲沒用，她犯了太多錯，也吃了太多苦。想起過往，身子又是一陣顫抖。

“身體這麽累，不吃東西可不好，我讓人把飯送上來，多少吃一點吧。”

江天心其實是一點胃口都沒有的，但看着溫小染這麽關心自己，不忍她擔心，隻能點點頭。“你自己更要多吃點，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營養可不能缺了。”

“放心吧，帝煜把管家都派來咱們家了，還能虐待我不成？”溫小染調笑着，想到了結婚的事，“對了，我們三天後要回國拿結婚證。”

其實，說出這話來也是有些猶豫的。江天心是她的姐姐，本應該知道這個消息，隻是她和帝煜曾經結過婚，此說說出來又覺得尴尬，怕江天心不舒服。她多少看得出來，江天心對帝煜還是殘存着情感的。

“真的？”江天心先是一愣，既而開懷起來，“恭喜你們啊。”

“姐……”想說點掏心掏肺的話，她卻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小染，我聽說帝煜的爺爺奶奶也過來了，我來做東，請他們一起吃飯吧。”

“你這……”溫小染沒理透她的意思。江天心強撐着自己坐直，“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唯一的血親親人，俗話說長姐爲母，你要結婚了，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麽可以不露臉？姐是你的娘家人，可不能讓人看輕了，說咱們不懂禮數。”

“這……”

“沒有這這那那的，就這麽定了。”她清楚地知道溫小染在意着什麽，更想表明自己的立場。看她如此堅決，溫小染不能說什麽，隻道：“好吧，不過，姐，千萬别勉強自己。”

“沒有什麽可勉強的，你還不相信姐嗎？”江天心刮了刮她的鼻子。兩人做着這些親昵的動作，絲毫沒有什麽不妥，原來血親真的這麽神奇。

吃飯的地方選在帝家二老下榻的七星級飯店裏，一方面因爲檔次足夠，另一方面，也省了兩位老人的奔波。

看到帝煜和溫小染身後跟着的江天心，帝老太太的表情微微擰了擰，帝尊極不給面子地哼了幾哼，“你說的帶家人一起來吃飯就是帶她？”聲音裏的嫌棄和厭惡極度明顯，連坐都沒打算坐。

溫小染略有些尴尬，剛想張嘴，江天心已經快一步走過去，“爺爺，奶奶。”

“誰是你的爺爺奶奶！”

帝尊一聲斷喝，中氣十足，這次，連一向偏着溫小染的帝老太太都沒有中吭聲了。願意讓溫小染和帝煜在一起，并不代表他們肯原諒江天心。

江天心的臉白了白，但這樣的待遇也是早就料到了的，她并沒有多麽驚慌，倒是滿面的真誠，“我知道二老不想見我，但我是小染的姐姐，唯一的血親，所以，必須來見二位。二位恨我我知道，你們可以打我罵我，但請一定好好對待小染，她……她也是受害者。還有，我想她能過得幸福。”

“姐。”溫小染低低呼了一聲，眼淚都要飙出來了。

江天心走過去握住了小染的手，依然看着帝家二老，“小染跟我不一樣，她善良，溫和，懂得關心别人，而且吃了好多好多的苦。二老千萬不要把她和我混爲一談，如果小染和帝煜結婚，請也千萬不要拿我來擠兌她，讓她難受。”

“另外，因爲我的幼稚，給你們帶來了那麽大的損失，對不起。”她低身，深深地鞠躬，把自己的頭壓到最低。這幾乎卑微的姿态讓溫小染的眼淚沒忍住，就那麽滾了起來。她想過去扶江天心，卻被帝煜拉住，朝她搖了搖頭。

帝尊鼓着眼睛對江天心瞪來瞪去，顯然那點仇恨是不可能因爲一句道歉就消減的。倒是帝老太太，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煜兒和小染相親相愛的，我們還能因爲你把他們分開不成？倒是你，當年真的做得很過份，我們煜兒……”

想到當年的苦難危機，帝老太太到現在仍然感慨。想饒恕江天心，又多少心疼着帝煜，她轉臉來看帝煜，“煜兒，你自己處理這件事吧。”

“我已經表過态了，以前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帝煜的幹脆果斷驚得江天心擡了頭，目光轉了又轉，最後低低道一聲：“謝謝。”

“那麽，以後，你就是溫小染的姐姐，單純的姐姐。”帝老太太做了最後總結。

“謝謝，謝謝。”江天心一遍遍地表達着，眼淚直流。她回頭去看溫小染，淚光裏閃爍出來的是無盡的歉意和欣慰。因爲自己，溫小染受了那麽多的苦，也幸好帝家的人願意原諒她，才沒繼續拖累她。

隻要溫小染幸福就好了，其他的……真的沒那麽重要。

再坐下來時，氣氛明顯不同，不再那麽僵硬。帝煜一心關心着自己的女人，往她碗裏夾滿了菜，不停地催促他多吃。帝尊鼓着眼瞪二人，對于兩人的公開秀恩愛十分不滿，尤其帝煜，向來對誰都冷冷淡淡，現今表現出來的這個樣子，哪有半點帝家人該有的尊貴和傲驕。

死溫小染，搶走了他的孫子，可這該死的混小子，竟然對一個外人這麽溫和。他這個老頭子養了他這麽久，怎麽沒見他給一個笑臉。他生着悶氣，筷子每動一次都要下手重重的，鬧得飯桌上叮當亂響。

江天心以爲帝尊還在恨自己，唬得隻敢低頭扒幹飯，一根菜都不去夾。溫小染看江天心這個樣子，自己也沒有胃口，食不下咽。帝老太太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夾了一塊肉叭地扔進了帝尊的碗裏，“就不能消停點？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看着那塊肉，帝尊眯滿了不悅的眼睛立時敞亮起來，欣喜地夾進了嘴裏。老太婆還是第一次給他夾菜啊，這麽多年了，總算願意關心他了啊。

他大口大口地嚼着，完全沒有發現，這是他最最不喜歡吃的驢肉。

帝老太太看他這麽副吃相，也忍不住笑起來，眉色都柔軟起來，“你這個死老頭子啊。”

溫小染和帝煜把這一幕看在眼裏，溫小染捂嘴偷笑了起來，連江天心都忍俊不禁。

“笑什麽笑，沒見過人秀恩愛啊！”帝尊不滿地吼吼，瞪兩人，當然，瞪得更多的是溫小染。帝煜不痛快了，“吃就好好吃，别亂看人。”他把溫小染摟在懷裏，安撫着，“你這麽亂瞪，吓壞了小染和孩子怎麽辦？”

“你這混小子……”帝尊又怒得翹起了胡子，“我是你爺爺！”

“爺爺又怎麽樣？”

“你……”

看兩人又要掐起來，溫小染急急撞了帝煜一下，“我還要菜。”帝煜原本還要奚落帝尊幾句，聽她這麽說，忙去把最有營養的菜往她嘴裏放。

碗裏的菜都要堆成山了。

帝尊白了一眼，恨自己的孫子有異性沒人性的作爲。帝老太太抿抿嘴，眸光更加溫柔，看着帝煜對溫小染，她想到的是年輕時候的她和帝尊。

不意間，碗裏多了一根青菜，是帝尊夾的。他一直都知道她不喜歡吃肉，隻愛吃青菜的習慣。

飯桌上，兩兩暧昧着，隻有江天心，形單影隻。溫小染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一個人犯過錯，并不代表她就是個壞人，要一輩子受到詛咒，而且江天心平日裏表現得很善良，到底爲什麽會背叛帝煜，做出那樣的事來？她總是無法将那樣一個女人與眼前的江天心聯系在一起。

隻是，那件事是大家共同的忌諱，她從來沒敢問過，江天心也沒有講出來。

晚間，溫小染覺得口幹，起身喝水。平日裏，房間都有飲水機，但大概傭人忘記了換水，所以沒水了。溫小染拿着杯子走出門，卻見走廊盡頭大陽台的燈亮着，一道影子長長地鋪在地闆上，拉出了女人的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