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說的面無表情,此刻,他的面色略微的有些蒼白,氣息也是顯得微弱了些,可這話,落下的特别的重。
每一個字眼就如同是巨大的冰雹般的落下,将程爾微給擊打的潰不成軍。
她的手指哆嗦了些,落下的眼淚将身前的軍裝給染的濕潤了一大片。
“好。”
最後一個死扣系好時,她哆嗦的應了一個字,答應了下來。
她踉跄的起身,緊緊的拎着醫藥箱,完全的站起來時,轉身前,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礙你的眼。”
她含着眼淚補充上了一句,這才是踩着馬靴轉身了。
車門拉開,她上車,發動汽車,将車子一點點的後退着,看着那半跪在地上的身影越來越是變得朦胧,最終,她調轉車頭離開。
那身影消失在後視鏡裏……
車輛駛出去的瞬間,她哭得如同是個孩子般,撕心裂肺……
蘇然的身子略微的擡了擡,拉住了于若汐的手臂,舉着她手中的手槍,朝向他的胸口的位置。
于若汐一愣,她的手指已經是被握緊,蘇然握着她的手,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極爲的響亮,子彈穿過了他的身體。
血液瞬間将胸口給染濕了。
于若汐蹙眉,反應過來之時,蘇然已經控制不住的身子朝着一個方向歪斜了些,馬上就要倒下。
“雪,你錯了,我沒穿防彈衣。”
他勾唇,輕笑着。
“你……”
于若汐腦袋短路,看着蘇然的胸口不斷的往外湧現出來的血液,她大吃一驚,她沒想過蘇然真的會開槍。
“今天我是來帶你走的,可如果帶不走你,我也不走了。”
原來,他的心中早有主意。
所以,是故意将程爾微給趕走的吧?
于若汐想要湊近蹲下來,程爾斯卻是揚起手臂擋在了她的身前攔了攔,“小心有詐。”
她沒再湊近,隻是隔着程爾斯望着蘇然,面色平靜,卻是始終都沒有說話。
于若汐那鵝蛋臉上的表情平靜的就如同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般,這樣的神情看在了蘇然的眼裏,已經是有足夠的受傷了,仿佛是比那來自于胸口的疼痛更爲的猛烈些一般。
“雪,我對你的母親隻是懵懂的迷戀,對你是真愛。”
他在解釋,于若汐望着,依舊是一言不發。
“以後,希望你可以一輩子安好,永遠安好,切記安好。”
蘇然反複強調着,于若汐細眉輕輕的挑起,她想起了一個人,宋安好。
“安好,她是?”
她攥着手指,還是開口了,卻是并沒有将這話給說完,可蘇然聽明白了。
“對,她是。”
蘇然勾唇輕笑,看上去有些爲難,于若汐的内心卻是震驚不少,程爾斯倒是聽得雲裏霧中的。
“雪,我真的愛你,如果有來生的話,我想要做一個好人,我想要先遇到你,然後讓你愛上我……”
“咳——”
蘇然吐了一口氣,氣息也是越來越迷離,“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你了,算是補償,千萬别恨我,不然我走的不踏實,答應我,行嗎?”
他的語氣柔和,輕輕的笑着,笑的好像又變成了那樣一個紳士優雅的蘇然。
如果他當真從一開始就是那般的簡簡單單的話,也許,他們會成爲好朋友。
于若汐深吸了一口氣,還是點點頭。
蘇然笑了,如沐春風的笑容,在這樣的笑容之下,他緩緩的躺下來,徹底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周身鮮紅色的血液如同是一朵盛開的話一般,透着濃濃的詭異的味道……
以後,這個世界上都不會再有蘇爺。
程爾斯上前一步,試探了一下蘇然的氣息,手指收回,朝着于若汐點點頭。
于若汐望着,輕輕的合了一下眼睛,心底并沒有任何的輕松着的味道,反倒是很沉重。
“這個大禍害,總算是死了,真的是枉費了我堂姐的心意,也是我堂姐眼瞎,怎麽就看上了這個一點都不領情的混蛋!”
程爾斯大罵着,于若汐卻是深吸了一口氣。
“斯斯,蘇然應該隻是不想要讓你堂姐自殺,所以才會那樣說,我一直都是覺得他是個無情的人,也許,也并不是一點情都沒有,他隻是采用了那樣一種比較殘忍的方式,其實,對你堂姐來說,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于若汐說着,提起程爾微,有些佩服。
程爾微對蘇然的感情,讓她肅然起敬。
警察很快來了,蘇然被判定爲畏罪自殺,這事情也就算是暫時的這樣了結了。
蘇然的屍體被擡走了,瀝青路上剩下的就是那已經是幹掉的紅色的血迹,那樣的一大片,還是那般的觸目驚心。
過去的一幕幕在頭腦中閃現着,如果當初她沒有接下蘇老先生的那個手術,現在,也不會是這樣的一副情景吧?
程爾斯已經是将其他人給打發走了,他走到了于若汐的身旁,扶了扶于若汐。
“蘇然的事情算是解決了,以後你也可以睡個安穩覺了,至于杜亦寒,我已經跟高層那邊的人聯系過了,他很好,你不用擔心,過幾天就會回來了。”
程爾斯安慰着,于若汐回神,點點頭。
“嗯,斯斯,回去好好安慰一下你堂姐吧,她應該特别的難過,隻是有了蘇然的那番話,應該不會做什麽傻事了。”
于若汐說着,程爾斯點頭。
“我明白,我姐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養着吧,”他轉頭,又是往遠處那有些淩亂的現場看了看,“這裏,我會都讓人處理好,今天的事情,你就當做是做了一個夢。”
程爾斯囑咐了一番,最終從這裏離開了。
于若汐重新的回到别墅,打電話聯系人過來換鎖。
挂斷電話時,她有些疲憊的坐在了沙發上,垂眸,望着她纖細的手指,好似還在有些哆嗦般。
這個手,剛才被蘇然強行按着開了槍。
雖然從一開始她就是抱着一種要開槍的想法,可是,這槍真的開了,還是被蘇然給逼迫着開的,心中的情緒還是有些複雜。
更爲複雜的事情是,蘇然竟然在死前告訴了她,宋安好是蘇然跟她的母親的孩子,算算的話,那年齡的話可不就是剛剛好。
蘇然早就知道宋安好的存在,甚至是可能一直都是在關注着,可是,卻并沒有相認,那爲何又是要在死前告訴她?
于若汐有些疑惑。
對于宋安好,雖然之前也是懷疑是她的妹妹,可是,她暫時并沒有打算相認,被蘇然這樣的一折騰,于若汐顯得更加的淩亂了些。
蘇然的事情已經是對外公布了,在北城并沒有引起多麽大的反響,可是,暗地裏反響卻是不小。
蘇然名聲在外,好端端的蘇爺突然離開了,蘇然手底下的人也是受到了莫大的震驚,還好,顧震全部都給壓了下來。
而于家别墅這邊,程爾斯還是調動人過來站崗了,随時保護着于若汐的安全。
三天之後,于若汐怎麽都沒有想過,顧震來了。
她之前見過顧震幾次,有點印象,自然知道他是蘇然的心腹,如今找上門來,看上去也不像是要尋仇的樣子。
于若汐身邊有程爾斯的人保護着,也不擔心顧震使出什麽陰謀詭計,大方的開門,迎了出去。
“于小姐,您好,我們又見面了,先自我介紹下,我是顧震。”
顧震的态度極爲的恭敬。
于若汐望着他,挑眉,“找我有事?”
“嗯,蘇爺生前将名下所有的财産都轉到了你的名下,今天我帶着律師來了,主要是想要跟你交接下。”
顧震說着,指了指身旁夾着公文包的律師。
于若汐想起來了,蘇然臨死前告訴過她,将所有的東西都交給她了。
“他的東西我不想要,你自己留着吧。”
于若汐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她間接的一槍打死了蘇然,現在還要接受蘇然的東西,實在是有些做不到。
“這是蘇爺的意思,您還是收下吧,蘇爺臨走前的心願不多,這是其中一個。”
顧震并沒有要退縮的意思。
“那就捐給慈善機構吧,就當做是給蘇然積德了。”
于若汐坦然的說着。
顧震想了想,“那好,我就當做是于小姐将這些給捐贈了。”
他的聲音稍微的停頓了些,“财産可以捐,可于小姐,我們這些人,按照蘇爺的要求,以後全部都聽從你的派遣。”
于若汐一怔,所以,蘇然留給她的,還有他的那個組織的全部?
她望着顧震,看樣子顧震又是一個極爲的忠心的人,她如果不接受,顧震也不會輕易的放棄。
“管理這種東西我不擅長,顧震,你既然是蘇然最信任的人,就看着辦吧,我隻是希望,你們以後都會成爲好人,如果你一定要讓我做決定的話,我希望你将他們解散。”
“解散?”
顧震明顯沒有想到于若汐會這樣說。
“于小姐,這要是解散了就會出現大亂子,不過既然是你的吩咐,我就試試看吧,畢竟,蘇爺生前也有想要回歸正途的想法,這一點,還要多謝于小姐您,是您改變了蘇爺。”
顧震誠摯的道謝,于若汐卻是覺得格外的别扭。
“你走吧,以後也不要到這裏來找我了。”
于若汐已經在趕人,顧震明白,後退了一步,朝着于若汐鞠了一躬,“于小姐,祝您幸福。”
話落,他轉身離開,于若汐同樣是返回到别墅裏。
她剛剛坐下沒十分鍾,手機就響了,程爾斯的号碼在上面閃現着。
“斯斯。”
于若汐側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的程爾斯的聲音極爲的興奮。
“晚晚,杜亦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