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是認識賀主任的，陶豔萍生前，她幾乎每次來醫院都要去賀主任的辦公室裏做一做，了解一下陶豔萍的情況，順便從他嘴裏聽一些表面上安慰人，實際上深究一下，會感到絕望的話。
“賀主任怎麽了？”向遠晴出聲，面色因爲謝佳忽然提到陶豔萍，而微微泛白，有些凝重。
“我聽到賀主任是在和誰打電話，電話裏，他提到了你的名字，還說了絕對不會讓你知道，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之類的話，我不知道他在跟誰打電話，但是從說話的語氣上看來，應該是不好惹的，有些唯唯諾諾，對方又或者是威脅了他，他連聲保證着，我心下一驚，連忙就退了出來，後面他們說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你說……賀主任和别人打電話爲什麽會提到你的名字？”謝佳一口氣把整件事說了，看似詳細，實際上深究的話，會發現很多細節上的漏洞以及模糊，隻不過，現在的向遠晴似乎沒有精力去追究這些。
“遠晴……遠晴！你有沒有聽我說話？你的臉色好白啊，是不是又有哪裏不舒服了？”謝佳說完話，兩人一陣沉默，她看着向遠晴有些呆滞的側臉擔心的開口道，手也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臂。
此時，向遠晴的臉色白的吓人，她的視線緩緩落到了不遠處甲闆上正在和衆人一邊說話一邊烤東西的紀辰身上，眸子裏漸漸溢出痛苦來。
“遠晴，你别吓我，你這是怎麽了？你等着，我去叫他們過來。”謝佳臉上浮現出建立慌亂的神情，作勢要去找衆人，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完全起身，就被向遠琴一把抓住了手腕，她很纖瘦，但是手上的力道卻不小，讓謝佳挑了眉，又坐了回去，靜待他的下文。
“謝佳，其實有件事，我放在心裏很久了，我……我想找個人聊一聊，你介意做我的聽衆嗎？”向遠晴聽了謝佳的話之後，聯系一個月之前收到的那天匿名短信，腦海裏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猜測，她越想臉色就越白，她覺得，自己現在可能需要一個人來幫她分析分析，因爲她的腦子已經一團亂了，很亂很亂……
“遠晴，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們是朋友啊，你忘了？我自然願意做你忠實的聽衆，你有什麽可以告訴我，如果不能幫你解決困擾，至少讓我分擔你的擔心和憂愁，朋友不就是這樣當的嗎？”謝佳擔心的看着她，字裏行間都是關心，這樣的話，不管是誰聽了，心裏應該都很溫暖吧，就像現在的向遠晴，她下意識的去抓謝佳的手，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
“那好，謝佳，我問你一個專業問題，你如實回答我……”向遠晴看向謝佳，眸子裏都是茫然不知所措，見謝佳點了點頭，她又繼續自己的問題，“從你們醫護人員的角度來看，一個腦死亡的病人，就像我媽生前那樣，靠着呼吸機維持生命的，有沒有必要維持下去？或者說，你們會在什麽情況下，切斷一個這種病人的供氧設備？”
謝佳的眸子動了動，心下已經一片清明，面上卻認認真真回答了她的問題，“伯母生前，腦死亡，并且身體機能各項都已經開始衰竭，必須要靠機器和大量的藥物輔助，這樣的情況下，病人家屬是有選擇繼續治療和終止治療的權利的，因爲腦死亡在醫學上是斷定一個生命體死亡的重要特征。”
“遠晴，你問這個做什麽？”謝佳一臉疑惑不解。
“早在一個月前，我收到過一條匿名的短信，短信的内容……大概是說我母親的死，并不是正常死亡，而是醫院切斷了她的供氧設備，而醫院之所以會這麽做，跟紀辰有關系……”向遠晴的焦距不知道落在哪裏，喃喃的開口說道，說一番話的時候，她就像是沒有靈魂了一般。
“什、什麽……”謝佳大驚失色，本能的又去看紀辰，脫口而出，“那麽我無意中聽到的賀主任的電話，是……是紀總打的？他要求醫院斷了伯母的供氧設備，然後威脅賀主任讓他向你保密？這……這不可能，紀總怎麽會做這種事？”
謝佳說完的時候，向遠晴的臉色更加白了幾分，這正是她剛才想到的，卻沒有說出口的話。
謝佳臉色大變，想說什麽安慰向遠晴，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兩人沉默了片刻，謝佳開口了，“遠晴，如果真的是紀總，你恨他嗎？他這麽做，都沒有告訴你一句，你才是伯母的女兒不是嗎？你有權利選擇伯母的生還是死。”
向遠晴的眸光動了動，機械的轉了腦袋過來看她，謝佳看到她瞳孔裏的空曠，此時此刻的她，就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娃娃一般，謝佳微微揚眉，心裏一陣痛快。
“你覺得，我應該恨他嗎？我、我也不知道，我要不要恨他，他說他沒有做過，他說他隻是瞞了我我媽腦死亡的事情，想等婚禮之後再告訴我，他說他沒有讓醫院的人停止供氧設備，他說他沒有……”向遠晴一邊說着，一邊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肚子，這已經成了這一個月來她做得最爲熟練的動作了。
“遠晴，你知道嗎，如果紀總沒有讓院方終端伯母的供氧設備，院方是不會主動這麽做的，除非醫院不想開下去了。但是……你轉念想一想，如果真的是紀總下的命令，他又爲什麽要這麽做？說來說去，還是爲了你。”謝佳的眸光定格在了向遠晴的臉上。
“……我？”向遠晴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任由伯母的身體機能衰退下去，用不了一個月的時間，伯母還是會離開，而且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她會默默承受很大的身體痛苦，你能想象一個人全身機能衰竭而死的痛苦嗎？紀總這麽做，或許是不想讓伯母走得太痛苦，不想讓你知道了太難過，所以，索性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