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剪刀鋒芒,閃耀着寒光。
寒光淩冽。
那張泛黃的舊照片,被她用剪子飛快的剪碎,那樣一張略顯蒼老的臉頰都顯得猙獰,她泛着寒光的剪刀用得太快,一不小心絞破了手掌。
有濃稠的鮮血流出來,連成線滴在地上。
郝靜柔坐在床上,呆呆傻傻的坐了好久,也不知道去包裹傷口,任由那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好久,連空氣裏都彌漫了一層淡淡的血腥氣息。
宮家,井然有序的暗夜下卻是一片混亂。
掩藏在道德和規矩的外衣下,是所有人猙獰的内心。
醫院裏的味道,消毒水都彌漫開來。
筱筱本來對這種氣味已經不是如何敏感了的,畢竟在醫院待久了,好象這種中藥味兒彌漫過來都讓人習慣了似的。
隻是她被冷風一吹,整個人都有些受不了,特别是想起來剛剛的蘇茹,更是渾身難受。
四周都是幽幽的氣息,筱筱一時覺得沒有力氣起來,幹脆就坐在長椅上,不遠處就是剛剛蘇茹和宮秦所在的病房,她看一眼,就覺得難受。
沉默了片刻,夏筱筱拿出手機,遲疑一番,終于在手機屏幕上打下“宮溟”兩個字,然後屏幕轉動了一個小圈圈,又發過去了。
她本來隻是發過去,沒有想過宮溟會回應,因爲他現在應該很忙才對,可是電話那邊卻一下子響起來,聲音有些大,在很寂靜的走廊裏,惹得筱筱一驚。
匆忙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宮溟的聲音。
“在檢查了嗎?”他的聲線很渾厚,透着幾分疲憊,在他的身後似乎還有一些喧嚣的聲音,筱筱蹙眉聽了一會兒,然後點頭:“檢查完了,準備走的。”
可是半路碰見了蘇茹,她整個人都糟糕透了。
“那你早點回來,直接回公館。”宮溟的手指掐着眉心,聲線淡淡的落下:“今天可能會很晚,有什麽事情你直接打我的電話。”
電話那邊他的聲音傳過來,透過電波圍繞在身邊,莫名的就多了幾分安心來——她就像是滄海一粟,隻有在離他近一點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安穩,感覺到被保護的感覺。
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宮溟再一次張口問:“怎麽了?”
隻是這三個字裏,似乎隐約夾雜了幾分冷意。
宮溟最不喜歡的,大概就是逃脫自己掌控的人和事,對于夏筱筱,更爲嚴重。
“沒什麽。”筱筱搖頭,軟着聲音哄:“我隻是想你什麽時候能輕松一點,好來陪陪我。”
軟香溫玉還是有點用的,宮溟眼底裏的冷冽散了一些,繼而輕輕的誘哄:“你先回家,我一會兒早點安排事情。”
筱筱被他哄得一點脾氣都沒有,拿着手機剛剛起身,整個人剛站起來,可是頭腦卻猛地一昏,頭重腳輕,眼前似乎都跟着花白了一瞬間。
她腦海裏最後一點印象,就是旁邊走過的護士尖叫着跑過來的樣子,好象電話那邊還有宮溟的驚呼聲,可是剩下的,她就聽不清了。
安靜的走廊裏,一個正在打電話的柔美婦人突然倒下,手機掉落在地上,摔得屏幕都碎成一塊蜘蛛紋。
等到夏筱筱醒過來的時候,外面都是灰暗色的天空了,冬日的氣息越發凝重,在夜色裏,也是淡淡的猙獰的天空。
筱筱一醒過來,就覺得渾身一震酸軟,動了一下才察覺不對。
宮溟竟然靠在她的旁邊,眉眼俊朗如畫,宮溟醒過來隻是一瞬間的事情,看她睜開眼眸,他就起身,一隻手緩慢的放在的放在夏筱筱的頭上,輕輕的揉。
“醒了?”
筱筱驚訝了一瞬間,繼而乖乖的點頭,眼眸裏都是亮晶晶的,擡頭蹭了蹭他的手。
她睡了很久,但是也能猜出來發生了什麽,昏迷前的記憶,她還是有一些的,隻是按照宮溟的性子,肯定是早早就探聽好一切了。
估計她偷聽蘇茹的事情,也都被宮溟知道了。
“嗯。”她微微躲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宮溟看她,有些倦怠的眉眼勾了一個弧度,笑得很莫名:“你說什麽?”
筱筱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敢提起那時候發生的事情,隻是眉頭一轉,軟着聲音問:“你怎麽過來啦?不是很忙麽?”
“不忙。”宮溟深邃的眉眼淡淡的看她,手指穿過她的發絲,輕輕的揉:“本來就想接你,然後就聽護士說,你暈倒了。”
宮溟不矯情,也不提她暈倒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但是筱筱多少能猜到,肯定宮溟的态度也不怎麽好。
“在想什麽?”他一下子靠近,俊朗的眉眼就出現在眼前。
他本來就生得好看,在這種時候突然靠近,離得越近,那一番棱角分明就越勾人,筱筱一時被他誘惑,又想是想到了什麽一樣猛地驚醒。
“剩下的事情不用想,我會解決好,如果有意外,我也會讓你知道。”宮溟明顯知道夏筱筱爲什麽會這樣欲言又止,隻是揉了揉她的發絲:“至于他們,你不用理睬。”
筱筱的眼睛亮晶晶的,本來那些事被宮溟這麽一說,她就不打算問了的,可是又有些好奇,幹脆湊過來,撲在他的懷裏問:“他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是。”宮溟緩緩地低聲喃喃,把她收攏到懷抱裏,用額頭抵着她的額頭。
其實也算不上是在一起,頂多算是包養和被包養,隻是一個好聽一點的說辭而已。
筱筱多少知道了一些,隻是心裏還是有些波瀾和驚歎,想要抓着宮溟多問兩句,隻是宮溟顯然不想探讨這個問題,拍了拍她的臉,看她有些死皮的唇瓣,就起身去拿水杯。
“我去給你倒水,一會兒醫生會過來,不要亂跑。”
他說着,拍了拍夏筱筱的臉頰,安撫了她片刻,然後轉身就往外走,這樣溫柔的吻,一時讓夏筱筱沉醉其中。
病房的燈還亮着,窗外的北風呼嘯着。
病房的門被打開,蘇茹在遠處看着,驚了一下,連忙收回身子躲在角落裏,不敢發一言,手指輕輕地摩擦着手機,過了一會兒,她覺得沒有人可以看見了,就又一次探出身子去。
但是卻和站在牆壁轉彎的那一邊的人目光對上。
“啊——”
蘇茹踉跄着退後兩步,胸口劇烈的跳動,心髒像是要承受不住了一樣,突然出現的人,站在走廊裏耀眼的冷色調燈光下,熟悉的臉龐,甚至連眼底的冷意都這樣熟悉。
心髒在一瞬間窒息,她連理由都找不到,手指緊緊的扣着手裏的手機,一時連呼吸都跟着停滞。
有一種黑暗,比血腥更猙獰,哪怕彼此多次目光碰撞,可是蘇茹還是恨不得自己面前有一個地縫,然後鑽進去。
雖然她什麽都沒有做錯,她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麽,可是在這個時候,面對宮溟的眼眸,她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好像隻要一看見他,就天生成了弱者。
“你在這裏等了很久。”宮溟看她,鋒利的薄唇吐出了幾個字,手裏還端着那個杯子,看上去是要笑出來的樣子,可是偏生他嘴角一絲笑意都沒有。
“是。”幹澀的吐出兩個字,蘇茹下意識的想要掩蓋一下自己的肚子,但是沒有什麽可掩蓋的。
反而她小心謹慎的樣子,渾然沒了最開始的端莊大方的模樣。
每個人身上都有棱角,隻不過蘇茹身上的棱角已經被徹底磨平,再也沒有鋒芒畢露,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從那個高高在上的蘇家小姐,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宮溟一眼掃過來,又淡淡的收回來,轉身就要離開,隻是卻突然被人拉住。
蘇茹拉住了他的手。
“宮溟,我有事和你說。”蘇茹緊了緊他的手腕,啞着嗓子想要說什麽,可是宮溟一下子抽回了手。
宮溟的力氣有些大,蘇茹被他拉的向前撲了一下,她匆忙擡頭,正撞上宮溟深邃的眼。
“宮溟——”
她話還沒說完,又生生憋了回去。
“如果沒事的話,早點回去。”頓了頓,他鋒利的眉眼多了幾分冷意:“還有,筱筱今天的事情,我替她道歉。”
宮溟是從監控錄像上看到夏筱筱和蘇茹的對峙的,監控上看得清楚,雖然不知道病房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宮溟也可以猜得七七八八。
“她不是故意要去偷聽你們的,隻是好奇。”宮溟的眼神認真而清冽,掃過四周都帶着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你剛剛要和我說什麽?”
蘇茹原本都已經湧到了喉嚨口的話,又生生的吞回去,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咬牙半天,終于搖頭:“我也隻是擔心筱筱,才在這裏等着,我沒有惡意。”
她當時見到夏筱筱暈倒,第一時間的反應不是沖上來也不是離開,隻是遠遠地看着,她也說不清楚自己是個什麽心思,一隻等到宮溟過來,蘇茹才明白。
自己根本,就是一直在等宮溟過來,她想要見到宮溟,這簡直就是她心中的執念,哪怕是落魄到現在這個境地,她也想要見到宮溟。
隻是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偷偷摸摸等了這麽久。
“我知道。”宮溟的聲線淡淡的落下,似乎隐約有幾分寒意,他的目光掃過來,卻是一片淡然:“早點休息,你肚子裏還有孩子。”
他說着,手指無意識的摩擦着杯子,突然很随意的笑了一下:“已經有五六個月了吧?”
蘇茹心裏跳了一下,手指放在肚子上,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