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外回來後,因爲發病的原因,沐悠雨曾經跟顧凜提起過國外的經曆,但那段日子對她來說實在是太痛苦了,所以沒詳說。
如今,有人故意将這個傷疤揭開,對顧凜來說,雖然殘忍,卻也痛苦。
因爲他覺得煩躁的同時,心裏也非常清楚,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而他,是最沒資格指責沐悠雨的男人。
客房裏,顧凜一根煙接一根煙點着,視線漸漸一片灰白。外面沐悠雨還在說着什麽,他心雖然不在這,但耳朵卻聽得很清楚。
最後,他将煙頭撚滅,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阿凜……”沐悠雨已然一臉淚水,見顧凜出來,她僵硬的笑了笑,察覺到難看,又慌慌忙忙的擡手抹眼淚,“對不起,對不起,我想我一定是病發了,這幾天心裏好難受,總是控制不住自己。阿凜,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在這樣下去我還會傷害我們的孩子的……”
她語無倫次的說着,一邊摸着眼淚,語氣和表情跟剛剛判若兩人。這是她懷孕後經常可以看到的兩種狀況,因爲他後來冷落,過渡縱容她的原因,已經很長時間沒看到過了。
顧凜重重歎息了下,伸手放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
“回去睡吧。”
說罷,他自己又率先進了卧室。
爲什麽要那麽生氣,都已經縱容她一年多了,爲什麽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惹她生氣?她才剛生完孩子,情緒這麽不穩定啊……
沐悠雨愣了下,破涕爲笑,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一起進了卧室,“嗯,好。”
沐悠雨今天也折騰了一天,顧凜稍微陪了她一下就睡着了。
淩晨一點,顧凜卻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他滿腦子想着的都是蘇承歡,這麽冷的天,她是否凍着了?是否有吃東西?是否……
太多太多的可能性,折磨的他快要瘋了,睡不着,顧凜索性爬了起來,去陽台上點了支煙。
他一隻手夾着煙,一隻手把玩着手機,手機在食指和拇指中間轉動着,半響,才停下,他打開屏幕,調出了一組陌生的号碼。
顧凜看了看,退出,又點進去,又退出,如此反反複複無數次,他終于下定了決心,手指飛快的在屏幕上敲打着,然後點擊發送。
他不能看着蘇承歡有困難。
——
有了最先的線索,慕司爵等人速度很快,在定位到那個男人的第一時間,便安排人過去。
但他們還是遲了一步,他們的人趕到那個公寓時,那男人已經離開了。
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樣,不管他們怎麽着,都找不到他。
不過值得高興的是,他的人在那個公寓裏找到了那個人的頭發,一天後,終于鎖定了那人的身份。
一聲命令,所有待命的人全球搜索那個已經躲起來的男人。
這一場時間的拉鋸戰,他們一分鍾都耽誤不起。
那人的同伴好像也察覺到了什麽,突然也變得緊張起來。
當天晚上,盯着莫敬的人打來電話說,他們跟丢了。
慕司爵派去盯梢的人都是經過特别訓練的,能将他的人甩掉,莫敬也絕非等閑。
馬上展開全城搜索,但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得知莫敬消失的那一刻,楊甯馬上帶着人闖入他的家裏。進去的幾人,在看到裏面的東西後,皆是臉色大變。饒是經過訓練的他們,也有些承受不了,剛加入他們的一個小夥子,因爲受不了,捂着嘴巴快速逃離了。
莫敬住的上一套三房兩廳的公寓,除了卧室還有一間畫室,而最裏面那間房間,卻隻是擺了幾個大型的冰箱,超市放凍餃子那種。
他是畫家,一進門便聞到一股弄弄的染料氣味,各種混雜在一起,瞬間感覺呼吸困難。剛走到畫室門口,便能感覺到一股寒意襲來,楊甯覺得奇怪,推開了門進去。
其中冰箱的蓋子是打開的,所以才會有這麽冷,因爲正對着門口,一開門就看清了冰箱裏的東西。
楊甯吓得大叫了一聲,後退了兩步,身後的幾個男人聞聲趕來,看了一眼,也都紛紛别開眼。
“打電話報警。”楊甯吩咐着,一邊打電話給慕司爵聯系,将這邊的情況交代了。
她已經來到了客廳,一邊往陽台走去,想要拉開陽台的門通風。
楊甯的手放在玻璃門上,視線卻被角落的染紅了的幾件破衣服吸引了過去。油畫家作畫時衣服上會染上東西是正常的,但這角落衣服上的東西,并不像作畫用的染料。
蓦地想到那一屋子的冰箱裏的孩子,楊甯臉色巨變,立馬呵斥正準備翻找東西的同伴,“都别動,保持原樣!”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案發現場,她們隻是來找她們要的東西,這些就交給警察吧。
楊甯放棄了開門通風的念頭,徑直進了畫家的卧室,他的電腦就放在這個房間裏。
還是開着的,屏幕的表面顯示的是一個遊戲網頁,這不是一款常見的遊戲。
楊甯試着登陸,卻發現密碼錯誤的,無奈,她隻好将這些拍了照,發給慕司爵那邊。
警察很快就來了,拍照的拍照,取證的取證。
慕司爵等人是在他們後面趕來的,霍謹南也跟着一起,因爲提前交代過,他們一行人進來後直接進了莫敬的卧室。
楊甯走過來,将一本繪畫本交給慕司爵,“這是在他床上發現的。”
厚厚的一本繪畫本全部已經畫滿了,前面是一個動漫人物,楊甯已經查過了,是日本某個動畫中的女主,很可愛的形象。
這本來是沒什麽的,可翻到後面時,所有人臉色都沉了下來。
後面一大半依然是那個非常可愛的動漫形象,但臉部卻有了變化,剛開始的幾頁還不明顯,到了最後,就直接變成了承歡。
整個後半本繪畫本,全是畫着承歡,她工作時穿的制服,放假時穿的便服,每一套衣服都是承歡自己的,甚至還有穿圍裙,睡衣,各種各樣服裝,或者形象的承歡。
這全都是莫敬跟蹤承歡後,或者是自己想象着畫出來的。
這個男人,還真是深藏不露。
‘啪’的一聲,慕司爵将這厚厚的一本繪畫本,對半折掉,正準備撕碎,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将本子遞給了步夜,然後徑直走到了電腦前,“怎麽樣了。”
修羅神情凝重的盯着電腦,眼睛一眨不眨的,手指飛快在鍵盤上遊走,卻還能抽個空回頭看慕司爵一眼,“這是灰網,有點麻煩。”
灰網,顧名思義,是隐藏在人民看不到的灰色角落的一個網絡交流平台。
聞言,慕司爵臉色更沉了,“找,一定要找到他的聯絡點。”
“是。”修羅應了聲,然後投入到他的世界裏。
慕司爵離開了房間,一邊撥通了一個号碼,幾分鍾後,他又回來,讓修羅把這邊的情況傳了出去。
若隻是普通的綁架集團,隻要有了線索,慕司爵就有自信能在最短時間裏找到人。
可這……
他沒想到,這個莫敬竟然是那個世界的人,若他把承歡成功送出去了,他們的麻煩可就更大了。
慕司爵後悔死了,早在接承歡回來的時候,他就應該給她裝上定位,不管她怎麽反對,都一定要裝上。
然而,現在後悔這些也沒有用了,一切都已經遲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到承歡。
八天了,他已經失去承歡八天了。
慕司爵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裏,交代步夜後,他拿着手機,一邊跟國際刑警那邊通話,一邊離開了這棟公寓。
歡,等我,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會去接你。
——
蘇承歡等人雖然住進了比之前更豪華的房間,但即便是三個孩子,都能感覺到,這并不代表她們就此拜托了。
不過不得不說的是,有了毯子後,他們睡覺也不會那麽冷了,那一晚,是她們被綁架後睡得最沉的一晚。
早上孩子們醒來時,承歡已經起來,她照顧她們去裏面小洗手間裏洗臉,然後又一起圍坐在角落。
這裏沒有鍾表,吃飯還是看時間,都得靠自己心裏捉摸着。
而虧得這裏環境的原因,她們剛洗了臉出來沒一會兒,承歡就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兩邊的房間都已經安靜下來,而這個時候有腳步聲傳來,恐怕是那些人來了……
果不其然,她們的房間門很快被打開。承歡以爲送飯來的又會像之前在漁船那一樣,是一個奇怪的男人,沒想到,竟是昨天領着他們上來的那個白人!
“早上好小-姐們!”男子彎着腰進來,小秘密的打招呼。
承歡等人抱成一團,戒備又小心的看着他,沒人接他的話。
男子身後一個穿着夾克的男人拎着她們的早餐進來,将早餐放下後,又恭敬的退出去,守在門口。
白人男子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一點也不生疏,用關心自家客人的語氣說道:“昨晚睡得還好嗎?”
承歡依然沒理會,心想,這不是廢話嗎?這鬼地方,怎麽可能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