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席洛就出院了,她沒那麽嬌氣,隻是這次腳上的石膏可能會打的更久一點。
席洛無奈的看着自己打着厚厚石膏的左腳,那天醫生說後遺症的時候沒有明說,剛才她趁着沒人的時候偷偷問了下醫生。
醫生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如果這次恢複的不是很好的話,她的腳很可能會拉下點殘疾。
她盯着那隻腳慢慢紅了眼,要是真的殘了,裴哲西就更加不會要自己了吧。
或許是出于愧疚,也許隻是屈服于奶奶的淫威,裴哲西親自來接她出院,推開門就看到她無助垂淚的樣子,心好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莫名的一疼。
席洛沒想到他回來,看到他進門,連忙慌亂的擦了擦臉,才揚起臉對她微微一笑,“你來啦!”
裴哲西不自在的咳嗽了一聲,躲開了她的眼神,他不是鐵石心腸,畢竟她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那天他以爲她會向奶奶告狀的,本來他都已經準備好了,要不顧一切的向奶奶攤牌的。可是席洛當時卻什麽都沒有說,還把一切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這讓一向帶着有色眼鏡看人的他,倒是對她另眼相看。
席洛左腳打着厚厚的石膏,單手拄着拐,慢慢的從病房中移出來。裴哲西提着她換洗的衣物的落後幾步,跟着出來。
哪裏知道席洛剛剛出了門,就突然停了下來。裴哲西來不及收回腳步,一下子撞到她的身上,差點把她這個半殘給撞倒。
伸手扶了她一把,席洛才勉強站穩。等她站穩了,裴哲西才不動聲色上前兩步與她并肩而立,伉俪情深的摟住她的肩,對站在兩人面前的老人恭恭敬敬的喊了聲,“奶奶。”
“怎麽這才住了5天就出院了。”老人盯着孫子那張不苟言笑的俊臉,不悅的很明顯。孫媳婦傷的這麽重,怎麽才5天就出院。
席洛被裴哲西故作親密的攬着肩膀,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是也可以從他攬着自己的力道變化感覺到他的低氣壓,連忙笑笑,出來打圓場,“奶奶,是我在醫院住不慣,睡不着。剛才我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休息不好也影響傷口愈合,我這樣的情況也不是一定要住院的。自己回家好好養着定時複檢也是一樣的。”
“既然這樣,那就回家住一樣的。”
攬着她肩膀的力道一松,席洛松了口氣。幸好奶奶聽到她這麽說,沒有繼續計較。
司機過來接過了裴哲西手裏的行李,裴哲西自然的攬住她單薄的肩膀,陪着奶奶慢慢的朝醫院外面走。
走到醫院門口,司機早已開車等在了那裏,兩人目送着要上車離開的奶奶,笑着揮揮手,“奶奶,再見。”
一隻腳踏在車内的老人突然收回腳,“不行,小洛你傷的這麽重,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哲西他天天忙得不可開交,沒時間照顧你,你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你們這段時間就住在我那邊去,就是哲西上班會遠一點,不過也不是長期這樣,等小洛傷好了,你們再搬回來。哲西爲了老婆克服一下。”
席洛明顯感到攬着自己肩膀的大手一僵,知道裴哲西這是不願意的,雖然知道在奶奶眼皮底下的親密愛人不過是演出來的戲碼,但她還是黯然了一下。
“奶奶,我可以照顧自己的。我是二十五歲,又不是五歲。再說哲西每天上班都那麽累,還兩頭跑。”
“你看你,也就讓你老公累那麽一點點,就不樂意了。他成天坐辦公室也累不到哪裏去。”奶奶的決定不容别人反駁,看得出來她年輕時候也是個殺伐決斷的奇女子。
席洛傷好之前他們得住在老宅的事情,就這麽被她一個人愉快的拍闆決定了。
席洛上了奶奶的車直接被拉回了主宅,裴哲西找了個公司還有事等着處理的借口離開,很晚了都沒有回來。
晚飯過後,席洛陪着奶奶說了會兒話,才回了房間。
席洛洗了澡貪涼的往床上一躺,也沒蓋被子就這麽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突然,席洛從床上坐了起來,耳邊是小鳥叽叽喳喳的聲音,揉揉眼睛天色已經大亮了。
身旁的位置,哪裏還有男人的影子,倒是覆在身體上的絲被,全是冷冽的氣息。
“糟了!”
席洛暗叫一聲不好,急急忙忙的從床上起來穿好家居服去了浴室梳洗。
還是在老宅這邊好,空氣清新,昨晚她本來是想等裴哲西回來的,大概是她這幾天在醫院都沒睡好,竟然沒等到人回來,自己倒是先睡着了。
昨晚睡的還不錯,雖然嗓子有點發癢,鼻子有點塞住了,總體來說還是一身的神清氣爽。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換了一個環境的原因。
席洛收拾好拄着拐下樓,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後的事。
餐廳裏,裴奶奶正和裴哲西吃着早餐。他的是吐司加牛奶,奶奶一如繼往的白粥和饅頭,即使現在身價不菲,她還是一樣的樸素。
“奶奶早!”席洛拄着拐站在餐廳入口,不好意思的打了個招呼。
“還早?”裴哲西不陰不陽的嗤之以鼻,臉上嘲諷的意味很明顯。
可是,那黑眼圈是怎麽回事?
奶奶還是一如既往的慈祥,“說什麽呢,洛洛,來,坐奶奶身邊!”
老太太招了招手,席洛坐下去後更是親切的問着她喜歡吃的早餐,是照舊,還是想要點創新的?
席洛擡頭看了一眼裴哲西,發現他根本沒有注意自己的意思,才喏喏的開了口,“我跟奶奶吃一樣的就可以了!”
奶奶不高興的說道,“你跟我老婆子一樣吃這個怎麽行,更何況,你病的那麽嚴重!不行,劉管家,你去給少奶奶把燕窩粥端來,還有,把我前幾天訂的血燕送到少爺那邊去,給少奶奶補補身體!”
“是的,老夫人!”劉管家笑眯眯的說道。
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麽讨老夫人的喜歡,那批血燕,可是将近一百萬,說送就送了!
席洛感受到利芒一樣的目光看着自己,席洛如坐針氈。
“奶奶,我身體好的很,沒有病,血燕是裴……阿西買來孝敬您的,我怎麽可以吃呢?”她怎麽會不知道那血燕的價值,怕是接了,自己又要背上一個眼皮子淺薄的罪名了。
“奶奶說的話你也不聽了?那晚你高燒不退,我這孫子鬧的老宅雞飛狗跳以爲我不知道?我老婆子還沒有老到那個程度!”
老太太闆着臉訓道,“還有你,自己老婆都照顧不好要你有什麽用,真是丢盡了我的臉,我告訴你,這次我把小洛的肉給養回來,要是你們回去你把小洛養瘦了,别怪我親自去監督你們了!”
“奶奶……”席洛一臉的懵逼。
沒必要這樣子吧?她的身體很好,不長肉是體質關系,不是裴哲西把她養瘦的。
看着她一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樣子,劉管家好心的說道,“少夫人,昨晚你發燒是少爺一整夜都……”沒有說完的話,在裴哲西吃人的目光中吞回了肚子裏。
席洛回過頭一臉震驚的看着裴哲西,他,他竟然會照顧自己一晚上?難怪早上起來的時候會覺得喉嚨痛鼻子塞。
難怪,難怪他有嚴重的黑眼圈。
席洛笑中帶淚,聲音有些哽咽,“謝謝……”
裴哲西不自然的将頭轉向一邊。
“你這樣子是想做什麽,照顧自己媳婦兒本來就是分内事,你不要謝他!”老太太拉過席洛的手,“你看你動不動就生病的,趕緊把身體養好給我生個曾孫!”
看着奶奶一臉慈愛的樣子,席洛不知道該說什麽。
終究,是她沒有那個福氣,能爲裴家傳宗接代,延續香火。
将淚意逼了回去,席洛笑了笑,“奶奶,謝謝你,我愛你!”
‘啵’!
她在老太太滿是褶子的臉上親了一下。
老太太笑着罵道,“照顧你一晚上的可不是我,要親,也是親你老公去!”
席洛的臉立刻像火燒過一樣的紅,那晚,他說,你離得那麽遠怎麽生孩子。
可是,她知道,那不過是他玩的無聊遊戲,逗着她玩玩而已。
裴哲西看着席洛靠在老太太身上,而老人家一臉幸福滿足的樣子,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他真以爲她單純,沒想到幾句話,就能逗的一個老人眉開眼笑,本事還真不小。
“席洛,奶奶那麽大年紀了,你這樣靠在她身上,你覺得合适嗎?”裴哲西冷冷的說道。
雖然是在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席洛隻看了一眼,全身肌肉就都緊繃起來了,立刻從奶奶身上移開,“我,我沒有……”
“最好是沒有!”
刀叉放在瓷器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是動人的樂章,又像是深秋落在頸窩裏冰冷的雨滴。
席洛生生的打了一個寒顫。
他不是要自己逗奶奶開心嗎,不是要讓老人家感覺到幸福嗎,爲什麽她都做到了,他還是認爲自己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