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皇城的路上緩緩駛過，绯玉與蘇落一同坐在馬車裏，蘇落摘下面紗，習慣性的從車裏的小布袋子裏拿出粘着藥的布巾輕輕擦拭着臉上的仍然有一點點淺淺痕迹的地方。

見蘇落像是沒事人似的，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绯玉便也沒有多話，隻安靜的坐在她對面，偶爾掀開簾子向外看一眼路程。

“绯玉姐姐。”蘇落擦了一會兒臉後，忽然輕道：“你之前對七皇子說的那句話，是我多想了，還是晟王殿下有什麽其他意思？”

绯玉一頓，轉眸來看向她：“姑娘，以你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抛去曾經顧傾城的身份，現在你連個府邸在何處都說不出來，這樣的身份正是最勾人的，雖然七皇子剛才也有幾分試探你的意思在，但他也的确是對你起了興趣，這不是一件好事麽？”

蘇落輕笑：“你若是說想讓我以新身份引起溫無涯的興趣也就罷了，畢竟我要針對的人是他，可是溫子越算什麽？”

绯玉沒了吭聲，好半天，才輕道：“是姑娘你多想了。”

“是我多想了，還是绯玉姐姐你多想了？我被留在晟王殿下身邊，非主非奴，不過就是晟王養在身邊的一個利器罷了，難道绯玉姐姐還能把醋吃到我頭上來？你知道我和溫無涯之間絕對再無可能，可是你一聽見七皇子說對曾經的有我過興趣，就趁機想将我推給他，你是想壞了我的計劃，還是想壞了你主子晟王的大事？”

蘇落的聲音不大，很輕和，但卻是句句犀利，更是故意有些咄咄逼人的成份在。

果然，绯玉被她說的意識恍惚了一下，有些拘謹的擡起眼看她：“蘇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什麽叫我吃姑娘你的醋，我爲什麽要吃醋？我不過就隻是殿下身邊的一個侍女罷了！”

“是麽？”蘇落輕笑：“侍女不假，你在晟王殿下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難道他就沒有碰過你？”

绯玉的臉上瞬間一紅：“蘇姑娘，您怎能……”

“都是女人，有什麽不能說的？好歹我也算是半個過來人，别管我有沒有過孩子，我也成過婚，心裏裝過一個男人，你就那點心思，還有平日裏對我不冷不熱的态度，真以爲我看不出來？”

蘇落一邊說一邊輕笑着擦臉：“喜歡就喜歡，有什麽不能說的？如果殿下碰過你，卻并沒打算給你名份，甚至連個妾也不肯給你的話，我看你還是……”

“不是這樣的。”绯玉的臉上終于不再隻是那麽一副面癱似的模樣，眼中有了絲慌亂和羞澀：“殿下沒有碰過我，在殿下眼中，绯玉隻是他身邊最忠心的侍女，往好了說，可是說是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但是晟王殿下向來公私分明，即使按天闌國皇族制度，殿下早在許多年前十二三歲的時候就該有通房丫頭，可是殿下從來沒有碰過我們，我們隻是他的侍女而己。”

這倒是讓蘇落沒想到。

不過看绯玉這表情，她頓了頓：“绯玉姐姐，你這麽死心踏地的跟在殿下身邊，即使他無心碰你，也隻将你當做侍女或心腹來對待，其實，你也是希望你和殿下之間能有那麽一些關系轉變的吧？”

绯玉的臉上已經有些紅了：“姑娘，你一個姑娘家怎能将話說的這麽直白……”

“這不是直白，人人都有欲望，人人都有喜歡的東西。”蘇落淡道：“就像我現在活下去的欲望是報仇，而晟王殿下現在是我需要抱住的浮木，是我的靠山，他對我好，我自然是感恩戴德，他對我不好，我也要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邊，因爲現在隻有他能助我。所以绯玉姐姐你也不必擔心晟王殿下的身邊忽然莫名奇妙多出了一個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與我之間，不過就是利用的關系，或者是互相有交易的關系，與你們之間單純日久的主仆情不同，我無法幹涉到你的感情和小小的暗戀裏，你也不必再對我這麽漠視和敵視。”

聽見蘇落的這番話，绯玉還想解釋，但顯然臉色已經和緩了許多。

所以蘇落猜想的沒錯，這個绯玉喜歡晟王多年，卻始終沒有被晟王招寝過，皇族的子孫中，有幾個男人沒有将自己身邊上上下下的女人都碰個遍的？

這晟王長孫晏離越潔身自好，他的魅力就越大，绯玉怕是在心中存了這個小小的願望已久，隻是羞于啓齒，但對于每一個接近到晟王身邊的女人，都會多一些暗暗的敵意。

女人之心，其實不過如此，說起來複雜，若是懂了，反而就變的簡單了。

“我雖在晟王身邊不算是什麽人物，但是做爲女人，你若是想和晟王之間有進一步的改進，我可以幫你。”蘇落說。

绯玉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對她的話不太确信，但又轉念想了想，忽然紅着臉說：“姑娘，绯玉不敢，绯玉還想在殿下身邊好好伺候着，哪怕一輩子隻是殿下身邊的侍女，隻要能留在殿下身邊，绯玉就很開心了，绯玉不敢有其他妄想，求姑娘什麽都不要做，我不想因爲這些事情而讓殿下對我反感，以後若是因此而連伺候殿下洗漱更衣的機會都沒有了，绯玉怕是也找不到生命的方向了……”

一個自小生活在宮裏的侍女，小小年紀就被分到了晟王府，在長孫晏離的身邊伺候着。

所以绯玉的生命裏始終都隻是攸關着自己的主子一個人，如果有什麽變動，若是不能再在主子身邊的話，她的生命也就找不到其他的方向和意義。

這是曾經蘇落最憐憫的一種人，可是绯玉已經二十幾歲，思想成熟，固執的感情也根深蒂固。

不是自己想勸就能勸的了的。

于是蘇落沒有再多說，隻是勾了勾唇：“那绯玉姐姐以後對我多笑笑可好？”

绯玉紅着臉擡頭看她，尴尬的點了點頭：“姑娘以後說什麽是什麽，萬萬不要再嘲笑绯玉了。”

蘇落頓時就笑了起來。

整天繃着臉給她看，現在因爲心裏暗昂的情素被洩露了就羞窘成了這樣，這绯玉就算是個聰明的丫頭，這感情線也是直白單純，是蘇落喜歡相交的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