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嗎？

他已經不知道後悔是什麽樣的感覺。

甚至……

直到今天，他才忽然發現，無論顧家如何，他竟然始終都不想去傷害她。

他狠不下心，卻逼着自己去狠心，直到今天這一地步……

可無論如何，柳錦煙都不是他真正深愛的女人，那不過是他在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時而被自己利用的對像，試着借着柳錦煙來讓自己遺忘另一個人。

雖然曾經他覺得這樣太卑鄙，然而當柳家父女對他下了春.藥後，從那一夜的放縱醒來後，他便對柳家再無任何同情之心。

可是他現在悔恨的，卻是自己蒙蔽了雙眼，當初爲什麽不放過顧傾城。

對于顧家的一切，早晚都會随着時間而慢慢消散，可是對顧傾城由身至心的傷害，卻是他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

也許，就像現在這樣，也很好。

就讓她忘記一切，安安靜靜的跟在他的身邊，就像八年前那樣，開開心心的，叫他一聲無涯哥哥，跟在他的身邊，就夠了。

**********

深夜。

永君王府萬籁俱寂。

蘇落推開窗子向外望去，隻見府中的大多數院子都已經熄了燈，現在已經近子時，就在不久前，在這寝閣中另一層房間裏的溫無涯那裏也終于熄了燈火。

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後，她關了窗子，轉身走出房門，手裏拿着早已經悄悄備好的特制的迷.藥，到溫無涯的房間外向裏聽了聽，擡起手舉起手中的迷.藥插-進窗子裏，對着裏面吹了兩下。

等了幾分鍾後，她輕輕敲了敲門：“溫無涯，你睡了沒有？”

裏面沒有動靜，她這才慢慢的推開門，向裏望去，就着自己手中的燭光，能看見溫無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因爲知道溫無涯是個很機警的人，所以蘇落怕有差錯，便走了過去，舉着蠟燭在他面前晃了晃，又伸手在他身上戳了兩下，更因爲記得他不怕疼不怕痛卻最怕癢，所以直接在他的咯吱窩裏探了一下，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才放下心來，轉身走出了房間。

一路順着寝閣向外走，一邊走一邊時不時的回頭向後望去，然後再小心的走到了外面。

她對永君王府裏的地形很熟悉，除了那幾處被柳錦煙刻意改過的幾處池塘和一些小院落之外，沒有其他大的改動。

蘇落直接走向帳房的方向。

這兩天她已經在寝閣裏将溫無涯的書房從裏到外的翻過了一遍，沒有她想要的東西，但她确定在永君王府裏一定會有當初去誣陷她爹的一些證據與痕迹。

曾經她還是王妃的時候沒有仔細在這裏找過，但她記得帳房是她很少去的地方，并且，那一年裏似乎王府裏來往的帳目有些不太對，隻是她并不管帳，也懶得去管那些帳目，所以都是王府裏的管家去操心這種事，而溫無涯有一陣子似乎也經常在帳房那邊走動。

摸索到了帳房附近，回頭見四周有巡邏的侍衛，當有侍衛靠近到這一方向時，她因爲摸清了那些侍衛換崗的時間所以才會這時候來這裏，趁着隻有兩個人進來的時候，直接揚起手中自己配好的藥粉向着他們的面前撒去。

那兩人隻感覺眼前蹿過一片白霧，還沒弄清是怎麽回事，便隻覺得眼前一黑，兩個人直接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蘇落回頭，見院外已經有侍衛聽見了這邊兩人倒地的動靜，向着這一方向走來，她幹脆直接俯下身在兩個侍衛身上找到各房各院的鑰匙，然後悄悄的藏身在了角落裏，直到再有兩個侍衛走近時，她悄悄從草叢裏扔出石頭。

“什麽人？”那兩個侍衛先一步走到這邊，卻再度被她揚出的藥粉迷倒。

四個侍衛都倒地不起，蘇落才走出來，見外面正在黃崗的侍衛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才放心的轉身進了帳房，用剛剛在侍衛身上找到的鑰匙打開帳房的門。

畢竟是在永君王府裏生活過的人，她太了解這些侍衛換崗的時間。

每夜子時之前的半刻中換崗，在半刻鍾内必須換崗完畢，且在換崗的時間内每一個院子裏固定留二到四個人，免得因爲換崗而被别人抓到漏洞被賊人趁虛而入。

二到四個人，隻是一些藥粉就足以對付了，何況做爲曾經永君王府的女主人，她想在這裏偷偷找什麽東西，沒有人比她更方便。

打開帳房的門後她便去點了一隻蠟燭，在手裏拿着，開始四處尋找。

雖然很少來帳房，但畢竟也是來過，很準确的就去櫃子裏翻出所有的帳目，包括那些落滿灰塵的帳目她也都拿起迅速翻看了一遍。

沒有什麽可疑的東西，她皺了皺眉，轉頭時忽然看見櫃子底下的角落裏放着一隻箱子，她一頓，轉身走向箱子，見那箱子上沒有半點灰塵，似乎是短時間内被人翻出來過。

借着蠟燭的燈光看着那箱子上的瑣，她想了想，從頭上摘下一根細钗，插-進瑣中慢慢的晃動了兩下，隻要鎖真的打開，她終于感謝一次二十一世紀人的開鎖智商和古代人在造鎖業上的落後。

打開箱子，箱子裏隻有一些雜物，但卻有兩個帳本，拿起那兩個帳本看了幾眼，蘇落便皺起了眉，越向後翻，眉心皺的越緊。

溫無涯什麽時候與北極國之間有往來的？

大夏國與北極國向來屬于敵對關系，而大夏國與天闌國的結盟也是共同抵禦地處蠻荒之地的那些兇蠻的北極國人，那些人是他們的敵人，是殺害大夏國邊關百姓的仇人，溫無涯身爲永君王，身爲鎮守邊關的将軍王，怎麽可能會與北極國的帳目上的往來。

可是這兩部帳本卻都是永君王大軍和北極國之間的一些金融往來。

蘇落将那兩個帳本放好後，繼續翻動着下面的東西，在一堆雜物中，忽然摸到了一樣東西，她僵了僵，将那東西拿了出來，卻見竟是一對兒陶瓷小人兒。

這是……

她十一歲那年送給溫無涯的禮物，她去瓷窯找工人幫忙做出的這種兩個連在一起的陶瓷小人兒，用着她和溫無涯的模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