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溫度很好，溫度适中，不會涼也不會很燙。

蓮妃雖然仍然抗拒和排斥，但蘇落的手勁并沒有捏的很重，在蓮妃有些僵硬的想要将腳抽回去時，蘇落按住她的腳，溫柔的輕聲說：“娘娘，奴婢幫您洗腳。”

蓮妃呆呆的看着她，沒有再抗拒，隻是當她的腳被蘇落按進水中時，刺骨的痛瞬間侵襲了她，蓮妃痛的驚叫了一聲忙要踢開她，蘇落強硬的按住她的腳，低聲道：“蓮妃娘娘，您腳上的凍瘡非常嚴重，奴婢隻是在幫您治腳上的傷，雖然現在遇見水會很痛，但我必須将你腳上的凍瘡除去，之後才能進行治療，您要忍一忍。”

蓮妃像是聽懂了一樣，雖然疼，但卻顯然是比不上心裏這多年的痛，她竟然忍住了。

見蓮妃乖乖的坐在這裏不動，雙腳被自己按在盆中的熱水裏，低下頭時蘇落能看得出來，這蓮妃曾經是一雙白白嫩嫩的雙足，此時卻潰爛的吓人，甚至連她的腿上也都是紅紅黑黑的凍傷，看起來又惡心又驚人。

做爲一個醫生，蘇落對于這一幕是不忍的，做爲一個女人，蘇落更是心裏隐隐的疼着。

這樣一個女人，從花季年華遭遇這樣的變故後就将自己關在冷宮裏十幾年近二十年，還有什麽比這樣的人生更痛苦？

所以，即使自己現在生無可戀，可比起蓮妃來說，已經幸福了許多，至少她還清醒，至少她的身邊還有人肯幫助自己，至少自己沒有到這種絕望的地步。

既然還有希望，她就要一步一步的堅韌的走下去，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無論她的敵人究竟是永君王溫無涯還是大夏國的皇帝，她都要努力的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她會血刃這所有的人。

溫熱的水淋在腳上，蓮妃怔然的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蘇落就這樣用水将她腳上的凍瘡泡軟，然後用一個打碎的杯子的碎片去輕輕刮拭着她腳上的那些凍瘡。

因爲臨時起意，所以她人身上也沒有帶小刀或者是能用的工具，剛剛也隻能暫時打碎一個杯子了。

不過杯子的碎片也還好，起碼邊緣鋒利，加上她的手法熟練，手不會抖，所以并不會弄傷蓮妃，隻不過，就算不弄傷她，這種清楚凍瘡的方式也會很疼。

随着瘡口上的髒東西的清楚，露出裏面的肉來，更有鮮血順着手中的腳面和腳心落進水裏。

這種是絕對鑽心的疼，可之前還一直在掙紮着的蓮妃現在卻是一動不動的盯着蘇落的手。

感覺到蓮妃的沒有動靜，蘇落擡起頭來看向她：“娘娘，疼嗎？”

蓮妃呆呆的擡眼看她，看見蘇落眼中真摯的關系後，緩緩搖頭，嘴裏喃喃的說：“你真的是大夫……”

蘇落微微頓了頓，然後勾唇一笑：“是，奴婢是大夫，所以娘娘您不要怕，奴婢會幫您治好身上這些凍傷的，如果娘娘的身體上還有什麽病症，一定要告訴我，我會盡力醫好你。”

“我不認識你。”蓮妃輕聲說：“你爲什麽要幫我醫病？”

蘇落沒有說話，隻認真的将她一隻腳上的凍瘡都除去後，換了她的另一隻腳去繼續清除凍瘡，更仿佛沒有聽見她剛剛的那句問話似的。

蓮妃看着她，因爲她沒有回答，蓮妃也就沒有再問話，隻是緊抱着懷裏的枕頭，默默的看着蘇落這認真而細緻的動作。

“娘娘的瘋病是時有發作，但并不是一直瘋的吧？”兩隻腳都弄好後，蘇落将她的腳放到另一個幹淨的盆裏，問了這句話的同時，不等蓮妃回答，就起身将剛剛帶有血的盆子端了出去，又換了一盆幹淨的熱水後走了回來。

她一番忙碌，将她的雙腳弄幹淨，再又身上将随身攜帶的一些外傷藥暫時幫她敷上，但這隻是暫時用的，看來明天再來冷宮的時候，要專門帶一些可以治療凍傷的藥才行。

然而就在蘇落扯下自己裏面的腰帶，撕成兩片，分别纏繞在蓮妃的兩隻腳上後，蓮妃的眼神依然筆直的看着她，執着的問：“你究竟是誰……”

蘇落微笑，這才擡起眼看向她：“蓮妃娘娘，奴婢名爲蘇落，是大夏國顧升平顧丞相的小女兒，曾經名爲顧傾城，後來在被處以極刑之時被天闌國的晟王殿下所救，現在跟在晟王殿下的身邊，改名爲蘇落。”

“蘇落……”蓮妃愣愣的呢喃着她的名字，像是小心的将她的名字記在心裏似的，随後又小聲說：“我記住你了……你叫蘇落……”

蘇落頓了頓後，微笑道：“娘娘，您是真的忘記很多記憶了嗎？”

蓮妃這會兒不再發瘋，卻仍然緊抱着枕頭，像是懷中的枕頭能給她安全感一樣。

“你剛剛問我的瘋病是偶爾發作還是一直這樣發瘋的……”蓮妃輕聲說：“我是忘記了很多東西，可是他們都說我得了瘋病，我明明沒有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爲什麽你們都說我是瘋子？”

本來蘇落以爲這蓮妃是像自己一樣裝的很像，一裝就是十幾年而己，以爲蓮妃是有什麽苦衷，或者是爲了保命，或許是爲了什麽目的而裝的。

可現在聽見這話，再又看着蓮妃完全不承認自己瘋了的舉動，蘇落暗暗皺了皺眉。

看來這蓮妃的失憶和失心瘋是真的，不像自己那樣的做假表演。

“娘娘不是瘋子。”蘇落趁着她現在沒繼續發瘋，便順着她的話輕聲說：“奴婢隻是問，娘娘平時清醒的時間多不多？是不是經常大腦混沌，記不起以前的許多事情來，也記不起自己上一刻都做過什麽事？”

“你怎麽知道？你真的是大夫？你是女神醫嗎？”蓮妃滿眼好奇的看着她，一改之前蒼白着臉的發瘋的樣子，而是歪着頭像個好奇寶寶似的看她，眼裏帶着笑：“你會醫我的腳，還能看出我的病況，你真的是女神醫？”

蘇落愣了一下，沒有回答，隻是看着她。

“女神醫，是誰派你來的？是皇上要接我們母子出去了嗎？皇上讓你來給我們醫病的嗎？”蓮妃滿眼期待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