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誣陷我爹的那些罪名裏還有一條,就是說我爹仗着官威在皇宮進出自由,甚至在後宮出現過,禍亂宮闱……”
蘇落的話音落下,蓮妃便臉色略有些驚愕的看着她。
“禍亂宮闱?”
“是。”蘇落擡起眼:“那些人在我父親的罪狀裏還加上了這樣一條,不僅僅因爲我爹曾經進過冷宮裏來探望過蓮妃您,更因爲我爹曾經做過幾個将軍府和一些文官府中小姐少爺們的老師,後來好些官府裏的小姐都進了宮裏做娘娘,她們依然敬我爹爲老師,偶爾會在遇見一些疑惑的時候請我爹到後宮裏吃茶順便讨教那些她們心中的疑問,可就是這樣,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就抓到了一個把柄,稱我爹常在後宮走動,禍亂宮闱!”
“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蓮妃面色平靜,聲音亦是平靜的:“顧丞相爲人如何,後宮的娘娘們皆心知肚明,甚至連我這個從天闌國嫁過來的人都知道顧丞相德高望重。”
聽見蓮妃真的爲自己的爹爹說話,蘇落覺得自己這些時日以來的努力并沒有白廢。
“不過……”蓮妃的聲音又低了些:“我連自己都保不住又怎能去保住你爹的聲譽?”蓮妃輕聲說:“姑娘,你既懂醫理,又常常與我說話,顯然是早已經看穿我失憶的假象,既然如此,看在你這姑娘如此實誠的份兒上,我也便不再與你隐瞞。”
說到這裏,蓮妃将蘇落拉到自己面前:“如果需要我去證明你爹在禍亂宮闱這方面的清白,你便也需要先爲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殺了建元帝,并讓天闌國下旨将我召回天闌,離開大夏國。隻有讓我得到了自由之身,并且可以不再裝瘋賣傻下去,我才可以幫你證明你父親的清白。”
蓮妃的話音剛落下,蘇落的雙眼便不可思議的看向她。
看見蘇落眼中的驚愕,蓮妃面色很淡然:“這是我的條件,比起你父親的清白,或許看起來厚此薄彼,可實際上,你父親的清白必然最重,所以,即使我的要求有些過份,但我相信,隻要你想去做,肯去做,就一定會幫我做到。”
蘇落沒有馬上拒絕,隻是看着眼前笑意淡然的蓮妃:“娘娘如何确定我能幫您做到這一切?”
“前者自然是不必說。”蓮妃輕聲說:“建元帝年事已高,本就活不了多少年了,再加上他近年來似乎常常在暗中叫什麽江湖中人爲他做什麽長生不老藥,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反而會死的更快,你若是不能殺了他,他早晚也一樣會死。”
“可回天闌的這件事……”她輕道:“你既然是長孫晏離身邊的人,必然還是能常常接近在他身邊。我雖在冷宮中,但也知道晟王長孫晏離的事情,他雖是我的侄兒,小時候也曾在我膝下玩鬧過,可畢竟十幾年沒見,一個孩童已經長大成扛得下國家重任的王爺,我與他之間的姑侄感情當然不會有多深,可你卻不同,你一個罪臣之女卻能被長孫晏離留在身邊,他對你定然是重視的。”
蘇落不說話,眼神雖然安靜,但心裏卻是震驚于這個蓮妃審時度勢的能力還有她的敏銳觀察力。
“你隻要想去做,你在晟王的身邊必然會有一番作爲。無論是一年還是兩年或者是更久,總之,在這十幾年的暗無天日中,我終于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不管多久,我都能等下去。而你爹總歸是已經入土了,這罪現在洗清和以後洗清都是一樣的,無非都隻是給後人一個驚醒,不讓後人誤會你爹罷了。所以,你能等,我也能等,一切都隻看你是否會去做。”
蘇落一直都沒有說話,隻是看着蓮妃。
“我隻要讓天闌國的皇上下旨正式傳我回國,讓我名正言順的離開大夏國這個深淵,其他的都不要。”說到這裏,蓮妃忽然轉頭看向了床-上的那隻她經常抱着的枕頭:“還有,我會抱着我孩子的骨灰回去,我和我的一切,都不想再留在這裏。”
蘇落想了想,其實蓮妃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不僅僅是蓮妃這樣說,連長孫晏離都提醒過自己要珍惜跟在他身邊的機會。
能攀上長孫晏離這樣的人,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或許她也的确是應該放下心中的那些隔閡,讓自己去接受這一切了。
她慢慢的點了點頭:“娘娘的意思,我懂了。”
“你會幫我嗎?”蓮妃看着她。
蘇落沉默了片刻之後又慢慢的點頭:“我會盡力,爲了我們顧家而盡力,也爲了娘娘您的囑托而盡力。”
“謝謝。”蓮妃緩緩的微笑了起來,她暗淡無光的眼中終于出現了一絲希望的光亮,即使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又究竟能不能等到回天闌國的那一天,她仍然是笑着看着蘇落:“你什麽時候走?”
“大概就這幾天,晟王殿下已經吩咐下屬們着手準備了。”
“好。”蓮妃點了點頭,忽然轉身坐到了床邊,俯下身在幾層厚厚的被褥下找出一個陳舊的雕花盒子,打開盒子後,從裏面拿出一支白玉雕成的白蘭花的簪子,将那簪子慢慢的插到了蘇落的頭上。
蘇落僵僵的站在原地,不知她這是何意。
将簪子給她帶好後,蓮妃向後退了一步,微笑着看着蘇落,輕聲說:“知道我爲什麽會選擇在你面前卸下所有的僞裝嗎?”
蘇落眼神疑惑:“不知。”
“一方面,是因爲你這姑娘心地善良,雖然是有目的而靠近我,但至少你會爲你的目的而付出代價,會去努力的做些什麽,無論是爲我醫腳還是安慰我,我能看得出來,你是真心的。”
蓮妃一邊說一邊擡起手将她頭上的白蘭玉簪扶正,然後神色清和聲音幽幽慢慢的道:“還有,你的模樣,與我年輕的時候,有那麽幾分相像,所以,姑娘,請你在回到天闌國後一直帶着這支簪子。如果有一天一個男人因爲你頭上的這支簪子而注意到你,請你替我告訴他,心蓮已死,蘭爲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