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晏離微微抿起的嘴角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手中的饅頭已經咬去了一小半。
他說梨花膏好吃,可他更願意吃這個饅頭。
前者不是爲他一個人而做,後者是爲他一個而做,這就夠了。
蘇落給金花整好了之後,洗了手坐在餐桌面前,美眸一瞥便看見了他手中已經吃了大半的饅頭。
“那我當時做的梨花膏你怎麽不吃?偏偏就喜歡吃這個不好吃的饅頭。”
蘇落望着長孫晏離,眼神裏泛起了波瀾。
“那要問你,當初的梨花膏是爲誰所做了。”
長孫晏離說完,便用深邃而帶着深意的眼神看她。
蘇落怔了怔,心中暗暗吐槽,好一個小心眼的男人。
“從今以後,落兒不會再做梨花膏了,那一次是最後一次做梨花膏。”
蘇落那幽深的眸子裏,一汪泉水被激起漣漪,漸漸平息,再無任何痕迹。
“從這裏回去之後,你要好好補償一下本王在這裏所受到的吃食不公的待遇。魚,本王不想再碰了。”
伴随着蘇落改了自己的稱呼,長孫晏離也随着改了自稱。
兩個人相視一眼,會心一笑。
漁村的日子已經将要結束,他又将是天闌的晟王,她會成爲站在他身邊的女人。
“落兒謹遵殿下吩咐。”
蘇落恭敬的回答了一句,拿起勺子開始喝粥。
她和長孫晏離都吃完飯之後,蘇落對着金花冷聲開口:“吃飯吧。”
金花起身走到飯桌旁邊坐下,雙目依然呆滞無神,卻聽從蘇落的吩咐開始吃飯。
“我們走吧。”蘇落站在房間裏,環顧了一眼自己曾經住過了大半年的房子,心中升起了幾分不舍。
她已經沒有家了,這裏給了她家感覺的地方,雖然破敗,脫離了繁華世事。
可她就是覺得自己在這裏住的很開心,很安甯,難得的祥和。
從這裏離開之後,又要回到那波光詭谲的争鬥中。
前路坎坷崎岖,她卻不得不走,心中的信念還沒有滅去。
“現在不能走,會直接與林鴻遠撞上。按照你所說的,林鴻遠已經叛變,那望江畔邊必定埋伏着許多人,正等着我們過去。”
長孫晏離清晰的分析着這一切,神色卻無比的從容淡定,沒有任何緊張慌亂的樣子。
仿佛他說的這一切危險,全都與他無關一樣。
“那殿下看,該怎麽辦?走哪條路離開?”
蘇落看見長孫晏離這麽鎮定,她的心也全部落下來了。
長孫晏離既然這麽有把握,那就證明他心中已經有了盤算,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們不走,就等着他們過來。”
長孫晏離嘴角微微翹起,浮出一個冷冽的笑容。
蘇落蓦然怔了怔,卻沒有問他。
長孫晏離的樣子,她問了他也不會說。
“殿下,那落兒就把自己交到你手裏了。”
蘇落也挑着眉,笑的勾人,眸底藏着幾種分不清的情緒。
可長孫晏離能看的很清楚的一種情緒便是,她的堅定和信任。
“落兒,這一次本王定不會再像上次一樣,太窩囊。”
長孫晏離想起大半年前那次事情,眼底跳躍着火焰。
他長孫晟離吃過的苦可以說是比誰都多,但是吃過的苦卻不包含無用的苦。
隐忍方能成大事,對待溫無涯,他卻不需要隐忍。
隻需要,将自己在他手下所受的全部都還回去,十倍百倍。
“殿下需要落兒做什麽,盡管說吧。”
蘇落眸光堅定,自從看着長孫晏離落下水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經完全向着長孫晏離靠攏了。
“跟着我,什麽都不要做。”長孫晏離伸手在她發頂上摸了摸,淡淡的答道。
“什麽都不要做?”蘇落驚訝的反問一句,看見長孫晏離那頗爲從容的樣子,點了點頭。
“走吧,以後有一天,我必定會帶你重回這裏,隻要你喜歡。”
長孫晏離默默的攬住她的肩膀,心中早已經明白了她的心裏此刻在想些什麽。
這裏的生活,遠離了俗世,平凡淡然,卻不是他們應該擁有的生活。
“嗯。”
蘇落淡淡應下,随着他走出去。
門外,風勢有加急的迹象,發絲被風吹起,打在臉上,有一種疼痛感。
兩個人走了許久,看見了江面。
烏雲堆積在江面上方,黑沉沉的,像是墨汁灑在上面,全部暈染了開來。
極目眺望,江面上行駛着一艘船,正在往江邊靠攏。
“他們來了。”
蘇落握緊雙手,清瘦的手背上面條條青筋纖細可見。
按理說,這半年多,她心境應當是平靜了許多。
可是那些平靜都是建立在隔離外界的前提下,真的相見那一日,心中還是不斷翻湧着波浪。
募的,左手被握住。
長孫晏離握住了她的手,緊緊的用他的手包裹住她的,他的手心帶着一點冰涼,可是卻讓蘇落的心中有一刹那的溫暖,仿佛一陣暖流流過,滋潤了心田。
“蘇落,你的所有情緒都不準再在你的敵人面前外露。隻有做到在面對仇人的時候還能言笑晏晏,款款相談,你才是真正的蛻變。你要讓你的仇人在面對你的時候,看不清楚你心裏在想什麽,你面上表露的全是與你心中相悖的。讓他猜,猜不出,猜不準,猜不透你這個人,猜不透你怎麽想的,對他還有怎麽樣的感情。這是一個想要複仇的人最基本的技能,學不會也要學。”
長孫晏離突然說出了這麽一連串的話,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給蘇落消化的時間。
他知道,她能夠消化得了,他的眼光不會錯。
而此刻的蘇落,在聽完了他的一番話之後,心中是慢慢的震撼。
長孫晏離言辭犀利,直指的是她最需要注意到的問題。
對,一直以來,她在面對往日的仇人之時,做不到完完全全的僞裝。
她在溫無涯手下一敗再敗,經常被溫無涯看穿心中所想。
并不是溫無涯聰明,而是她太唇,不懂得用心去僞裝自己。
她沒有把自己活成一個與顧傾城完全不同的女子,真若是完全蛻變,便應當摒棄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