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落筷子一頓，微微一怔，她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她心中一直堅定的覺得溫無涯不可能這麽輕易的便死了，但是他傷勢那麽重，若是溫子越暗中派人下了殺手，或者是其他的刺客去行刺，也并不是沒有可能的。

就她昨天去王府裏的情況來看，王府裏的人也已經跑的差不多了，根本沒有人護在溫無涯周圍，她都能那麽容易的進去。

若是專業的刺客殺手，豈不是更加的容易。

他若是真的死了，也完全是可能的。

“殿下，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會覺得心裏痛快，但是也會覺得心中空了一塊。他擔任了我所有的恨，這份恨如果随着他入了土，那我的恨又該由誰來寄托？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我沒有想過他真的死了會是怎樣的狀況。”

蘇落說的完全是心裏話，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心中的想法。

她的全部的恨都給了溫無涯，如果溫無涯死了，她要去恨誰才能寄托自己的恨。

誰都不能，這份恨隻能是溫無涯來承受。

“吃飯吧。”長孫晏離聽完她的話，沒有多說，隻是深深地瞥了她一眼，岔開了話題。

蘇落摸不準他是不是不開心了，想說話卻又無話可說，再說什麽也都是蒼白無力。

她默默的低下頭去吃飯，一直沉默到午飯結束。

柳冠玉一共找了六個繡娘在外面等着，蘇落吃完飯出去看到她們的時候微微一驚。

她隻要做一件衣服，沒想到柳冠玉安排了這一排人。

六個人年紀有大有小，大的都有五十多歲了，兩鬓斑白，眼角帶着一些皺紋。

小的也有二十來歲了，笑容滿面。

“蘇姑娘，柳大人已經吩咐過了，你想要什麽樣的衣服，盡管說吧，我們都在柳府裏待了許久了，蘇姑娘要的東西，一定能在今天下午趕出來。”

其中一個年紀偏大的繡娘說話了，看起來像是其中的領頭人。

她神态謙卑，身形也是傳統意義上的女人。

蘇落點點頭，緩緩開口：“妃紅色繡金絲牡丹裙，繡橘色海棠寬腰帶，紅珊瑚耳墜，紅梅金絲镂空珠花，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紅色軟緞繡花鞋。這些都可以準備一下。你們既然是府中的繡娘，想必跟這裏的丫鬟也都是認識的，那麽我就不去找其他的人了，太麻煩，你們一并準備好這些東西吧。”

蘇落輕輕勾唇，露出個溫婉美麗的笑容。

“好的，蘇姑娘請放心，隻不過蘇姑娘要這麽喜慶的衣服首飾，是要去準備參加誰的婚禮嗎？”

繡娘疑惑的開口，略帶蒼老的臉上浮現了幾分不解。

沒聽說最近有哪家顯貴辦婚禮，建元帝才剛剛殡天，誰敢在這個時刻辦喜事。

蘇落搖搖頭，心中一陣好笑，隻道：“不，你們盡管照做就行了，其它的事情不必管。今天晚上，把東西送到我的房間便可以了。”

繡娘們紛紛點頭，表示知道了。

主子們的事情，她們也不能硬問出來。

“好了，你們下去準備吧，時間看起來也不是很充足了。”

蘇落對着她們淡淡一笑，神色恬淡。

她仰頭看了一眼仍舊挂在天空燃燒的一片赤紅的太陽，微微眯上了眼睛。

“是，奴婢們一定盡快将姑娘所要的東西送過來。”繡娘們說着，便已經全部退下去忙活了。

繡娘們剛走沒多久，蘇落身後便傳來一道悠揚的男聲，煞是好聽，可是落在蘇落耳中，卻聽的她僵住了身子。

“上次繡白花，這次穿紅衣？”

長孫晏離不動聲色的走到蘇落身後，涼涼的語氣聽上去仿佛從幽冥之地傳來，涼透心扉。

蘇落的回憶也飄回了大半年以前，她在宮宴中獻舞，在舞衣上繡了白花，自以爲聰明，卻也是自以爲而已。

她所做的一切并沒有改變什麽，反而遭來了建元帝的厭煩和殺機。

也就是那次，長孫晏離對她說的那一番話，讓她記憶深刻。

原來，都已經過去大半年了。

“殿下，如今是不同的情境。”

蘇落悠悠開口，回頭去看長孫晏離，心中卻帶着幾分感慨。

她說的倒也沒錯，現在建元帝已死，她的罪名也随着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給解除了。

如今的她，身上再也不用背負任何罪名。

溫無涯既然已經“死了”，那她就更不用受任何人的束縛，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是不同的情境，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子去吊唁，可以随意扣上你一個不敬死者的罪名，都可以重新令你獲罪，尤其是那個死者的身份還是大夏已逝的永君王。”

長孫晏離上前将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眸光幽幽，如同深不見底的潭水漆黑深邃。

蘇落擡頭，星眸迎上他深黑的眼睛，理所應當的開口：“可是殿下會護着我的，不是嗎？”

蘇落說的這一句話，直接讓長孫晏離徹底失去了所有了語言。

是啊，她是他的人，他理應護着她的，無論是義務還是情分。

他倏爾一笑，低語：“你倒還真是會說話，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我護不住你呢？就像上次一樣……”

蘇落心中一滞郁，扯出個苦澀的笑容：“那一次，不是你護不住我，而是我拖累了你。也許是我一直太過任性，欠缺思考，才會讓你因爲我受了那麽多的委屈和傷害。”

蘇落心中其實還是愧疚的，她對于那一次的事情也是耿耿于懷。

長孫晏離的生活中，應該沒有因爲什麽人栽過。

“說的什麽混話！男人護不住自己的女人，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還不夠強大。我還從未見過你穿紅衣的模樣，穿上去吧，我看看。”

長孫晏離前半句的語氣帶着幾分激昂，後半句複又平靜下來，還帶着一種期待，他的瞳眸裏倒映着蘇落的面容。

“殿下，你是真男人，好，我會穿紅衣的。”蘇落微微一笑，看着長孫晏離，眸子裏印刻着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