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闌,邊境小城。
街道上面走着稀稀落落的行人,略帶幾分蕭條頹敗之氣。
一個完全不引人注意的地地方走出了三個人,那三人全部是一身髒污,頭發也是亂成一糟,上面混合着鮮血和泥土。
一張臉上也就隻有一雙眼睛是幹淨的,其它全部慘不忍睹
這種模樣倒真是像極了災區逃難的難民,甚至比難民還要狼狽,難民起碼沒有血污。
隻差沒有拿着幾個破碗,就更能體現什麽了。。
三個人所過之處,街道行人唯恐避之不及,捏着鼻子往一邊跑。
這種情況讓三個人齊齊搖頭,一群看臉的庸俗之輩。
“本公子風流倜傥一表人才,竟然淪落到這種田地。”
柳冠玉感歎了一聲,嗓音也幹到了沙啞。
他抖抖袖子上面的碎片,遠目看向前方。
蘇落聽着柳冠玉的抱怨,無奈的撇撇嘴。
在密林裏面,走出來的路可以鋪成一條修羅場,屍體遍地。
幾人走過這一遭,恐怕都要瘦上個幾斤了。
體能消耗快,還總吃不飽,在裏面也受了很多傷,大大小小的無法計算,不緻命卻是十分慶幸的。
“我們現在所在的應該就是天闌最邊境的一個小城了吧?”
蘇落嘴唇發白,上面起了一層死皮,嗓音也比柳冠玉好不到哪裏去。
長孫晏離和柳冠玉兩個習武的男人體力那麽好現在也都是這麽一副狼狽模樣,她在裏面不斷的逃亡也完全是超出了自己的體能極限。
所幸,總算是活着出來了,也終于見到了久違的人影。
能活着從原始密林裏走出來,她以後什麽危險都不會怕了。
“是啊,終于走出來了。”
長孫晏離溫潤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說出來,擡眼看向遠方,髒亂的面部上唯有一雙清亮的眼睛清晰的露在外面,臉上沾滿了污物。
這幾天所經曆的一切,他懷疑自己的潔癖已經完全被治好了。
“還等什麽,快去找這裏的城主啊什麽縣官啊,我可是好些日子沒有正常的吃飯睡覺了。”
柳冠玉腦子裏忽然閃過了一些東西,他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那鬼一樣的日子終于是過去了,現在既然已經出來了,就應該回到正常人所過的日子了,能吃能喝能睡。
“不行,我們不能去找他們。”
長孫晏離立刻否決,聲音卻有點中氣不足。
毫無疑問這是被餓的,太多天沒有見到熟食感覺自己要發瘋。
“你是怕他們不相信你的身份?你身上還有那麽多信物呢,怕什麽?”
柳冠玉擔心這一茬,便皺眉多說了一句。
現在對他來說,什麽都沒有飯菜來的重要。
事情可以慢點想,也可以不想。
“不是,我從來沒想過要去找他們,不是什麽人都能相信的,我們不能暴露身份,慢慢走吧。”
長孫晏離那淡淡的語氣,輕若鴻毛。
他說完便繼續踏步往前走,目标是街道上面的一家成衣鋪。
“不打算暴露身份,那我們還是要先去吃飯啊才有力氣。”
柳冠玉歎氣,他餓的已經有點兩眼發昏了。
蘇落倒是沒有說什麽,隻是移步跟上去,擔心的問:“我們身上可沒錢哪,來時的時候圖方便所有東西全都卸下去了,帶了少數銀票也全部都在森林裏面弄丢了。”
所以,他們現在可是身無分文。
“不怕。”
長孫晏離柔聲的答了一句,腳步沒停。
走到那家成衣鋪門口,裏面的人剛看見長孫晏離便立刻出口轟他。
“去去去,哪來的乞丐,這裏可沒錢給你!”
成衣鋪夥計态度嚣張,聞到長孫晏離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混雜的臭味,更加的捂緊了鼻子。那個樣子實在是不能再嫌棄了,看都不想多看一樣。
蘇落心中默默滴汗,她就說世人大多捧高踩低,狗眼看人者尤其多。
當初顧升平落難,她去求幾個官員,那幾個官員的态度她現在可還記得呢。
顧升平去世之後的一段時間内,她是看慣了人情冷暖。
長孫晏離若是鑲金戴玉,裏面的人必定屈膝逢迎,谄媚笑臉。
可惜呢現在就是一副乞丐裝啊,衣服早就破爛的不成樣子隻能勉強蔽體了。
“不,在下是來送錢的,并不是來要錢。”
長孫晏離面上完全沒有怒氣,語速聽起來也沒問題,卻自有一番疏離冷貴在裏面。
無論别人怎麽看他,他自己對自己的态度永遠不會改變。
“送錢?呦呵,我還沒見過乞丐災民來給我送錢的,看你這衣衫破破爛爛,這錢藏在哪呢?”
夥計嘲諷的開口,臉上也挂着輕蔑的笑容。
他手中握着一把掃帚,整個人懶散的靠在牆上,擺明了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樣。
蘇落心底怒火陡生,這還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長孫晏離除了失去神志那半年,恐怕還沒有受過這種委屈。
但是看長孫晏離依舊是沒有生氣的樣子,她也就忍住不去罵人了。
“這個,你且看看值不值幾套衣服的價錢……”
長孫晏離手中拿着一根銀簪送了過去,聲音依舊是淡如水的,動作卻沒有任何的逢迎。
夥計看見銀簪的一刹那,眼神瞬間亮了。
他雖然隻是個成衣鋪的夥計,但這些東西是真是假值多少錢他還是能估算的出來的。
他接過銀簪仔細看了看,不相信的問:“你這是真的銀簪嗎?不會是拿來欺騙人的吧?”
實際上這是故意說得,就是怕長孫晏離故意擡價。
“呵呵,擔心是假的就不要收,我拿去當鋪當了都比你這裏幾套衣服值錢。”
蘇落聽見這句話心中的怒火終究是忍不住了,上前一把奪過銀簪,厲聲斥道。
她仰頭看向長孫晏離,嘴唇嗫喏了幾句,終究是沒有說話,隻是提步便朝前方走去。
長孫晏離也立刻擡步跟上,搖了搖頭頗爲無奈。
“哎,我說你們這些人是怎麽回事?說好的衣服呢?也不要了?把簪子給我,我給你們三套衣服就是,别走啊!”
店鋪夥計見他們真的走了不是作假立刻慌了,剛才那個銀簪自己拿去當了可是會獲得不少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