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這才是一家人。”

天闌帝很開心，一連說了三個好。

“吃飯吧。”

良貴妃怔了一下便想開了，天闌帝隻說父親不說夫君，那就證明在他心中她還不足以喊他夫君。

心中忽然有些五味陳雜，不知道哪一種情緒占據主要地位。

“好，來吃吧。”

天闌帝也笑着拿起筷子。

蘇落的心中卻有幾分思量，想了想還是直接說了：“皇上希望自己現在是一個父親，那是否希望自己是一個夫君？”

她這話一問，他們三個人全都停了下來。

良貴妃低下頭，斂去了眸中的情緒。

“朕年輕的時候也這麽想過，甚至不惜一切手段的得到那個人，可是後來在相處之中才發現，有些人就算得到了人，也隻不過是一副空軀殼貌合神離罷了。”

天闌帝這話說的已經十分淡然，可是卻還含有幾分惆怅在其中。

良貴妃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到了桌子上，她又默不作聲的拿起來放在手中。

蘇落和長孫晏離相視一眼，心中都明白天闌帝說的這是誰。

“皇上怎麽知道這是貌合神離呢？難道就不可以是兩方有情卻又不能說出口？”

蘇落一直有看良貴妃的表情，經她看來良貴妃對天闌帝也絕對是有情過的，

“你想多了，如果真的有情，又爲什麽會因爲生下了朕的兒子之後那麽憤恨，甚至想掐死孩子。”

天闌帝說的便是良貴妃，就當着良貴妃的面。

其實他跟良貴妃這幾日看起來仿佛很好的樣子，是因爲良貴妃主動示好。

良貴妃示好他接受了，然後表面上也跟她裝成舊情複燃的模樣，實際上是想知道良貴妃玩的什麽把戲。

今日裏當着孩子的面說出來，也是故意的，想看看良貴妃什麽反應。

良貴妃隻是垂着頭，漠然的夾着菜送到嘴裏。

“也許，這真的是一個誤會。”

蘇落秀眉緊蹙，帝王心實在是深不可測又太狹隘。

“沒什麽誤會的。”

天闌帝笑道。

長孫晏離從地下按住蘇落的手，不想讓她再繼續。

可蘇落都已經說到這裏了，怎麽可能說停就停。

她隻問：“當年皇上可曾說過，如果那個女子生下來孩子之後對孩子好，就證明那個孩子不是皇上的，也就不能留這種話？”

這話一問出來，天闌帝的臉色便變了。

“看皇上的反應肯定是有說過了。”

蘇落微微一笑，那笑意帶着譏诮。

“有一種人，玉落見的還不少呢。他們自認爲女子要将一切都付出來，尤其是自己的妻妾，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還是靈魂全都要歸順給自己。如果那個女子以前有愛人，是不擇手段弄到手的，就更苛刻了。這些人會擔心那個女子還愛着以前的愛人，這種行爲就是給自己戴綠帽，一定不能忍。所以在不擇手段的得到那個女子之後，可以折磨，可以糟蹋，可以質疑，卻不可以付出自己的真心去信任她。他們隻懷疑女子不忠不貞，卻從來沒有想過是自己拆散了别人的姻緣，别人的幸福，強行擄來之後又囚禁折磨。這些加在一起的折磨在那些人看來也是應該的，因爲女子可以被當做牲畜，也可以是玩物。”

蘇落說到這裏，良貴妃的情緒已經穩不住了。

這麽多年來的委屈，她無處訴說，原本以爲自己的委屈不會有人明白，原來有的。

“哎，不擇手段得到的人，卻又不肯用真心對待。還非要對方先捧出來真心才肯看一眼，隻不過這一眼可不是高興而是懷疑啊。懷疑她在假裝柔順而準備逃走，懷疑她準備跟原來的愛人遠走高飛，懷疑她懷了其他男人的孩子。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之後，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讓自己站在可憐人的角度，甚至殘害生命都能爲自己找借口。皇上，您見過這種人嗎？”

蘇落的眼神裏已經是掩飾不住的輕視和厭惡了。

“男子爲尊，女子爲卑，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天闌帝聽完蘇落所說的話之後，便隻說了這句話。

“錯了，大錯特錯！”

蘇落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帝王本來就是最理直氣壯的直男癌，說這些根本沒有用，他們生來便對一切唾手可得，怎麽會知道别人也會傷心。

“夠了，都不要說了。”

良貴妃忽然大喊了一聲，情緒徹底崩潰。

“長孫天印，我受夠你了，這一次就算是死我也要全部的說出來。當初我跟師兄情投意合談婚論嫁，是你強行占有了我，拆散我跟師兄。是我犯賤，在被你擄回去之後還能對你生出感情，我竟然喜歡上了你。我已經懷了你的孩子，全身心爲你敞開，打算不問過去，忘記師兄。可你是怎麽對我的？你聽信小人讒言，甯願相信我跟人通奸懷的不是你的孩子。你還說如果我對孩子好便殺了孩子，你有沒有良心？那是從我身上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我要怎麽狠得下心才對他不好！你說啊！如你所願，我對我自己的孩子不好，你開心了嗎？”

“這輩子我隻有你一個男人，怎麽可能會懷上其他人的孩子。”

“我恨過你，卻也愛過你，但是你親自打破了我對你的感情。從你不相信我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愛你了。沒錯，這幾天我是故意接近你的，你知道這麽多年來我有多少次想如果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我就原諒你，再跟你在一起不計前嫌。可你給我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監視和懷疑。”

“你是帝王，天下的東西隻分你想要的和你不想要的，因爲你從來沒有試過得不到一樣東西的滋味，所以你永遠不會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

“我過夠了這種行屍走肉的日子，這一生之中我隻後悔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曾經愛過你。”

良貴妃說完，一把拔下發中的簪子直接對準了自己的心髒。

長孫晏離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用内勁打偏了那一支簪子，剛好刺入了心髒邊上。

蘇落立刻上前給良貴妃查看傷勢，她沒有想到良貴妃竟然這麽的烈性，說自殺就自殺。

天闌帝還一直沉浸在良貴妃剛才那番話中，他腦海中隻回蕩着那一句，卻也愛過你。

原來良貴妃對他一直是有真感情的，他怎麽就那麽的糊塗，竟然親自把她推開。

從當上太子到成功奪得帝位，他唯一愛過的女人也隻有良貴妃。

可是這份愛不知道被什麽給消磨掉了，到了現在他才知道，原來是被信任消磨掉的。

雙眼漸漸的恢複了焦距，天闌帝看到了良貴妃胸前那一片刺眼的紅。

“盈盈！”

天闌帝喚出了這個二十年都沒有再喚過的名字。

一如當年，他站在街上随意一瞥，卻看見她撐着一把骨傘站在橋邊柳樹下，對着一個男子盈盈一笑，天地失色。

那一笑，也清晰的烙在了他心中幾十年。

當時他便想，如果他就是她面前的那個男子該多好。

他命人去打探她的身份，得知她已有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