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隔開了兩人,在無盡的水幕後頭,都是對方模糊的身影。
“你爲什麽要這樣做……”
長孫晏離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點點的向着蘇落半爬辦走的靠近,若是此時有别人看到這一幕,定然會吃驚與長孫晏離的失态。隻是此時,院子之中除了長孫晏離和蘇落之外,再無其他人。
蘇落跌落在雨中,大口的喘着氣。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死裏逃生的歡喜。
一個人當真正絕望的時候,無論是多麽值得慶賀的消息都不足以讓那一顆已經死亡的心重新複蘇。
身子被一個懷抱緊緊摟住的時候,蘇落依舊維持着跌落在雨中的模樣。長孫晏離身上的溫度一點點的傳遞過來,但蘇落卻并不覺得溫暖。
冷,好冷。從心裏面開始往外面擴散的寒意,即便被長孫晏離這樣緊緊抱住,像是要被嵌進長孫晏離身體裏一樣的大力擁抱。
即便隔着幾層衣衫,長孫晏離身上那蓬勃的熱意正在源源不斷的傳遞過來,蘇落卻依舊覺得自己置身于寒冬臘月一般。
“你告訴朕,你爲什麽要在雨兒的餃子中下蜜糖花的毒液,你告訴朕。随便編一個理由都可以,朕都可以原諒你,你告訴朕啊……”長孫晏離的聲音在蘇落的耳邊炸開,讓人感同身受的絕望。
猶如瀕死的小獸一般痛苦的哀嚎。
“朕可以原諒你,不管你說的是什麽樣的理由,朕都可以。但是你要給我一個理由。”
長孫晏離懷中的蘇落,身子一僵,雨水沖刷了蘇落臉上的妝容,擡頭的時候,那是一張素淨而又耐看的臉。
一如他最開始見到蘇落的模樣,恍惚間,長孫晏離以爲自己回到了和蘇落最初相見的時候。
“皇上爲什麽不肯相信我?”蘇落低聲澀澀“臣妾若是做過的事情,自然是敢作敢當,但是臣妾沒有做過的事情,臣妾爲什麽要認?雖然臣妾的确很嫉妒喬雨兒和皇青梅竹馬,即便過去了這麽多年的時間,依然能夠在皇上的心中占據那麽重要的位置,可是這并不是臣妾對喬雨兒下毒的理由啊。”
被長孫晏離緊緊攬在懷中,蘇落卻再也沒有那種滿足到整顆心都被填滿的感覺,隻剩下空虛和痛楚“皇上隻說是我變了,可是臣妾什麽時候變了?真正變了的人是皇上啊……臣妾的初心從來都沒有變過,那一個小小的地方隻能夠住得下一個人,那就是皇上,可是皇上的心太過博愛了,除了臣妾之外,那裏有太多太多的人了。”
雨水沖刷而下,讓蘇落分不清從面上流下來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這般的大聲過,然而這一次,她隻想自己做一回主,她想真正的做一次自己。
擡起頭,兩人的臉貼的極近,蘇落整個瞳孔之中,隻有長孫晏離的臉“長孫晏離,是否你見多了宮中那麽多人的陰謀詭計,爾虞我詐,所以你也理所當然的覺得我是哪一種人。”
“以前我覺得你不是……”長孫晏離一頓,再擡頭的時候目光中有着一些蘇落看不懂的一些東西“然而現在我卻無法确定。”
“長孫晏離——”蘇落驚聲“我原本以爲,我在宮中不争不搶,我可以好好的過好自己。我以爲我們一起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我可以就這樣的依靠着你,再也不用去靠着自己的心機與手段也能夠在後宮之中過活,可是,我卻發現我似乎是錯了……我們哪怕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依然是敵不過一個喬雨兒嗎?明明皇上心裏面也應該很清楚那并不是臣妾做的,然而卻隻不過是因爲那是喬雨兒罷了,所以皇上便是被蒙住了眼睛,已經看不清事情背後的真相了。”
“蘇落……你知道你現在在胡言亂語一些什麽東西嗎?”長孫晏離的手緊緊的握住,雙手上青筋暴起,足以說明長孫晏離此時是多麽努力的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蘇落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長孫晏離的變化了,卻絲毫也是不準備有退讓了,她不能夠承認,她做過的事情可以認,但是她沒有做過的事情,她是絕對不可能承認的。
任何人敢陷害她,她便也是一定要找到那個人來加倍奉還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還……
“皇上,臣妾沒有别的要求,隻不過是一點就行了。蜜糖花的毒隻要清理的及時對于身體便是不會有太多的負擔,臣妾相信安于王妃那邊即便沒有臣妾過去驅毒,宮中的太醫也是能夠處理的好的。不過臣妾沒有做過這件事情,也是要自己證明了自己的清白的。”
這不僅僅是要對于長孫晏離,同時也是要給安于王一個交代。安于王妃在她的永和宮中了毒,如果拿不出一個說法來,隻怕玉丞相在朝堂之上,則是要更加的難以處理一些了,所以不管是對于自己,還是對于誰,她都必須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才是可以的。
長孫晏離靜靜的看着蘇落,半響才是開口:“三日之後便是安于王離開天闌國回到自己直屬封地上的日子了,朕能夠給你的時間便也隻有三天了,三天之後朕便是要給安于王一個交代,如果那個時候你不能夠證明了自己的清白,那麽朕……”
“皇上便是要把臣妾直接交出去嗎?”
兩人相互的看着沉默了,然而長孫晏離不知道的卻是,有時候的沉默卻是最爲傷人的回答了。
蘇落默然的點了點頭:“臣妾知道皇上的意思了,即便是不爲了臣妾自己,哪怕是爲了皇家的尊嚴,臣妾也一定是會證明了自身的清白的了。”
長孫晏離終究是沒有再說些什麽,一拂袖,轉身離開了永和宮。
宮中向來沒有秘密,永和宮中發生的事情,很快便是在宮中傳開了,慕容洛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書房之中看着佛經。
聽完隻是靜靜的道:“你這丫頭,做事倒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麻利的多了,不過本宮倒是比較好奇,你是如何在那碗紅油抄手之中下了蜜糖花的毒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