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遇把車子停在公寓樓下，他發現天又黑了，整座城市都被燈光籠罩，不遠處的公園裏時不時傳來笑聲，他在車裏坐了很久，才拉開車門走下去。這段時間除了白天回來換衣服外，他基本都留在警局裏，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晚上回來過，明明一個人住了這麽長時間，卻在短短一個月時間裏習慣了打開門時出現的那張笑臉，所以他不願意回來，因爲，屋子裏是空的。

他按下密碼鎖，清脆的解鎖聲響起，他握住把手，過了良久才緩緩擰開。屋子裏很黑，隻有一縷昏暗的光芒從半拉開的窗簾外投進，他以爲自己早就習慣安靜，可是現在才發現，其實所謂的習慣，都是因爲還沒有出現那個值得露出微笑的人。

肖遇沒有開燈，他坐在沙發上深深吸了口氣，葉間的手提電腦就放在面前的茶幾上，他曾說電腦跟茶幾是他最值錢的家當，現在這兩件東西都被留在這裏，似乎也隻有它們才能證明他曾在這裏過。

肖遇伸手打開電腦，屏幕亮起，映出他疲憊的臉龐，他真的已經很累了，但他不能停下，更不能休息，一旦松懈下來，或許就無法再支撐下去。俗氣的美元桌面出現在眼前，各種文件夾占據了半塊屏幕，分類倒是一清二楚，不過都是跟賺錢有關的，肖遇仿佛看見葉間坐在電腦前面兩眼放光的樣子，忍不住一笑。

他總是這樣，毫不保留對金錢的占有欲，但又有一套堅硬無比的原則，原則之内的世界是随心所欲的，而原則之外，他都選擇避而遠之。

肖遇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舉着相機偷拍，還把自己從頭到尾誇了一遍。那個時候，肖遇确實隻是把他當成投機倒把的人，可漸漸的，他卻越陷越深，在自己還沒有察覺時就已經無法自拔。

屋裏沒有開燈，靜得聽不見一點聲音，其實在以前，大部分時間他都是這樣渡過的，然而現在他隻想看見那個人出現在眼前，沖自己沒心沒肺的笑。

可屋子裏什麽都沒有，他還是一個人。

肖遇把頭埋進手裏，他覺得自己的腦袋疼得就像要裂開一樣。

已經幾天了？他不敢去回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挂鍾傳來低沉的撞擊聲，他擡起頭，看着那枚不斷移動的秒針。十二點了，這又是新的一天，今天會發生什麽，他可以找到他嗎？

肖遇不知道，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迷茫過。

接下來該做什麽？接下來還能做什麽？

沒有人知道答案，他也不知道，但他仍要繼續走下去，這條路再難，他也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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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志的血液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方越澤親自把報告書拿去給肖遇。

“我詳細比對了，他的血液樣本裏除了含有抗抑郁藥物成份外，還有大量的止痛劑成份。”他指着紙上說道，“你看這些，檢測出來的含量幾乎跟抗抑郁藥物相當，說明他曾經長時間大量服用止痛劑。”

“福利院隻說他有智力及精神上的障礙，從來沒有提過止痛劑的事。”肖遇翻閱着報告單說。

“所以這更加證明了畫本内容存在的可能性。”這次的檢測沒有納入檔案，如果被查到的話，方越澤就得遭殃，不過比起案子背後的陰暗，他根本不在意這些小事。

“這一切都跟舊樓有關。”肖遇臉色很難看。

“你打算怎麽辦，直接要搜查令？”方越澤搖搖頭說，“我看不好辦，上回去的時候那個女院長就差沒明着威脅你，要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我看上面不會批。”

“過兩天他們要舉行公益活動，會需要人來維持秩序。”肖遇說道。

“原來你是想借這個機會徹底搜查一遍呀，怪不得你會答應她的邀請！”方越澤一臉佩服的說，“你還真能給人挖坑！”

“活動時間是在下午兩點。”肖遇看了一眼手表說。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方越澤問道。

“我會想辦法帶出落葉，隻要有她，就是決定性的證據。”肖遇冷靜地說道。敲門聲在這時響起，高志尚走進來，方越澤起身說道：“行，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麽事随時可以聯絡。”

高志尚目送他離開，才說道：“隊長，你讓我調查的那個叫陸瑤的女醫生，我已經查過了。她确實是醫學院畢業，擁有心理學證書，這點都沒有錯，她是宜城本地人，在福利院工作将近兩年時間，更重要的她也是華西的粉絲！”

肖遇不禁吃了一驚：“她和華西認識？”

“先前我們在調查臨界島案子時曾經從直播公司那兒取得了一份華西的粉絲榜名單，裏面就有陸瑤這個人，我對這個名字有印像，特地還去調查了一遍，證實确實是同一個人。”高志尚說道。

肖遇突然想起了什麽，打開電腦翻出葉間傳過來的照片，就是秦語薇四年前在福利院拍攝到的華西。照片很顯然是抓拍的，華西迎着鏡頭過來，他那時還略顯稚嫩，臉上帶着笑容，視線一直望着前方，而那個位置隻拍到半截露出來的手臂，如果猜得沒錯，走在前面的這個人就是洪林。而就在華西的左後方，一個穿着義工夾克的女孩正呆呆望着他，那眼神裏充滿了驚訝，雖然發型衣着都截然不同，但熟悉的眉眼分明就是陸瑤！

“葉間失蹤的事會不會跟她有關？”高志尚猜測道。

肖遇想起那天陸瑤的舉動，她顯然不是想包庇福利院，甚至有心想幫助他們，如果她跟華西是一夥的，又爲什麽要這麽做？難道……華西原本的目的就不是爲了幫福利福掩蓋罪行，而是……

這個想法浮現在肖遇腦海裏，他突然明白華西爲什麽在綁走葉間後一點消息都沒有，或許他的目标并不是葉間，而是他，是福利院！

“隊長？”見他久久久沒有說話，高志尚忍不住出聲道，“需不需要派人跟蹤陸瑤？”

“不用，跟蹤她更容易引起那些人的懷疑，對她反而更加危險。”肖遇說道，“什麽都不需要做，她對我們來說是個非常重要的證人，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保證她的安全。”

“我不明白，她不是跟福利院一夥的嗎？”高志尚一臉不解，按正常情況，他們應該跟着對方，想辦法找出人質才對。

肖遇沒有回答，隻是說道：“後天下午兩點，福利院會舉辦一場公益活動，到時候會有政府領導及社會組織參加，由于來往人員衆多，爲避免發生事故，警方将派人到現場做維護工作，把這些話轉告給孟娴珍。”

高志尚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我馬上去辦。”

肖遇看着桌上的檢測報告，還有兩天，兩天後或許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又或許，功虧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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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樓還是那麽安靜，鐵門依舊鎖着，落葉滿地，才剛剛入秋，已經顯出蕭瑟的景像。落葉從床上爬起來，透過窗戶看着外邊，天色陰陰的，好像馬上就要下雨，翠綠翠綠的樹葉在窗外搖晃，一隻小鳥從天邊飛過，她眼裏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那雙原本應該水靈靈的眼睛，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光彩，她像綢緞一樣的長發，也已經失去光彩，她的臉龐削瘦了許多，白裙子長長的蓋住整條腿，坐在那裏就像一個紙片人。開鎖聲響起，落葉回過頭，看見那個身穿黑袍子的人走進來，他臉上帶着面具，隻露出一雙眼睛。

落葉露出恐懼的神色，往床角縮去：“面具叔叔，不要再帶我去那個黑黑的房間，我很疼。”

面具人走到床邊，緩緩向她伸出手，落葉小臉煞白，眼淚幾乎要湧出，但是面具人卻隻是将手攤開在她面前，掌心裏放着幾顆奶糖。落葉疑惑地擡頭看了他一眼：“這是給我的嗎？”

“疼的話就吃顆糖吧，吃完糖就不疼了。”依舊是古怪低沉的聲音，這時候聽起來卻那麽溫柔。

“别的小朋友都有嗎？”落葉問道。

“這是給你的。”面具人搖搖頭說道。

落葉想了想，隻從他掌心裏拿走一顆：“這些分給其他小朋友吧，他們也很疼的。”她撥開糖紙塞進嘴裏，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奶糖真的好甜。”

面具人伸手摸摸她的頭：“叔叔每天都會給你送糖，所以你不要輸給魔鬼，好不好？”

“叔叔，你不是原來的面具叔叔，對嗎？”落葉那雙黯淡的眼晴在這時閃着光，“我能感覺到的，你不是面具叔叔，面具叔叔會帶來魔鬼，你不會，所以你不是面具叔叔，對嗎？”

面具人坐在床邊，神秘兮兮的對她說：“我隻告訴你一個人噢，其實我是超人叔叔，我在超人星球聽見一位小公主呼救，特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趕過來，現在有很多個像我一樣的超人叔叔在想辦法解救小公主，但是他們遇到了一點點小困難，所以就派我先過來，奶糖就是暗号，這是個大秘密，你不能告訴其他人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