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下一緊，也顧不上到底去追尋那一次是幾号，她掏出手機打開一個軟件，上面記着上個月來大姨媽的日子，而後這個月的預測日期，已經過了三天。
她原本就有些不準，大姨媽推後是時常會發生的情況，大姨媽周期甚至在三十天到四十五天不等，所以她并沒有很在意。
姚正翔辦好了基本的手續，然後領着季立夏過去驗血。
季立夏立定，有些讪然，“姚主任，那個…我和耀雲過去就可以了，我們就不耽誤你了。”
姚正翔了然，寬慰一笑，臨走前還拍了拍沈耀雲的肩膀，輕聲說，“期待你的好消息。”
“我…其實有點怕。”季立夏揪着手指，對沈耀雲說。
“抽血不過三秒鍾，不用怕。”
季立夏伸出手去，醫生很熟練就取了血樣，然後說，“一個小時後來拿單子。”
“啊，要一個小時呢。”季立夏轉身，有些遺憾，“好想馬上就能知道。”
“好事情，值得等待。”沈耀雲拉着她到一旁坐下，“去要在這等着，還是到别處走走？”
季立夏搖頭，“就在這等……”忽而想起了什麽，“上次沒看成宋傾舒，這次有時間，就去看看吧。”
通過電話之後，得知宋傾舒還留院觀察着。
季立夏推門進去，宋傾舒正站在窗戶前看着外邊，她上前就把窗戶關上，“都這麽冷了，還開窗。”
看到季立夏，宋傾舒仿佛很高興，忙是去倒水，看到沈耀雲也在，她指尖一顫，“耀雲…你也來了。”
沈耀雲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季立夏扶着宋傾舒回到床上，給她後背放了個枕頭，準備去調床角度。
沈耀雲卻把季立夏按在凳子上，“我去，你坐着。”
這些暖暖的細節，突然讓宋傾舒莫名想流淚。
季立夏關切問，“最近…感覺怎麽樣？好點了麽？”
宋傾舒虛弱一笑，搖頭說，“感覺不是很好，總感覺…就這麽幾天了，可是，我還有好多事情都沒有完成。”嗯，她還不想死。
“現在醫學已經很發達了，調整好心态才是首要的。”季立夏安慰着，給宋傾舒蓋被子的時候，脖子裏的玉墜掉了出來。
宋傾舒一怔，呆呆的将玉墜拿在手裏細心的摸了摸，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你…戴上了？”
“嗯，戴上了之後發現很好看，就舍不得摘下了。”
她帶上了，是不是已經意味着原諒她了？
宋傾舒的目光不免落在了沈耀雲的身上，沈耀雲立刻說，“我回避，我就在外面，你們聊悄悄話吧。”
不，她并不想你出去啊，她很想在有限的時間裏，能再多看他幾眼。
隻是罷了，她抓不住那麽多東西了。
宋傾舒把自己的玉墜拿出來，握在手裏，沉默了良久，終于開口，“立夏，你會和一個将死之人較勁嗎？”
季立夏一開始沒有讀懂什麽意思，不過一會兒，她就懂了。
“呐，如果你比我先看到我媽，我還怕你在她面前告我的狀呢，比如，說我不肯原諒你啊，什麽什麽的，那我可好冤。”
宋傾舒眼眶中的淚水終于落下，她仿佛如釋重負，“當真…當真如此？”
“嗯。”季立夏點頭，淡淡的應了一聲，“當然，和死人較勁是永遠不會赢的，你看我有這麽傻嗎？”
“我有些話想和耀雲單獨說。”頓了頓，宋傾舒換上了祈求的語氣，“可以麽。”
季立夏起身，沈耀雲正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她說，“她有話想單獨和你說，你進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沈耀雲，起身，捉住季立夏的手，“沒什麽事是你不可以聽的。”
季立夏一怔，“我不會誤會你，這樣行了吧。”
“我不放心你。”沈耀雲的語氣不容拒絕，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宋傾舒看到沈耀雲牽着季立夏進來，她的臉色有些慘敗。
季立夏掙脫沈耀雲的手掌，些許窘迫，“你們聊，我去陽台待會。”
“你坐。”宋傾舒看了看床邊的凳子，“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沈耀雲有些遲疑，不過還是坐下了，“說吧。”
宋傾舒自嘲的笑，但是語氣裏确實滿滿期待，“這麽多年，你有找過我嗎？”
“沒有。”沈耀雲回答很平靜。
宋傾舒一怔，被子下的手不覺顫抖起來，“不想知道我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嗎？”
“我知道。”
宋傾舒的臉色突然慘敗不已，顫抖着雙唇，“什…什麽……”
沈耀雲說的輕描淡寫，“不過是被别人包養而已，隻要不被曝光，也不是什麽難堪的事前。”
原本宋傾舒是做着控制的狀态，隻是在提起這些事情，而且沈耀雲又是這樣一副态度，她的心裏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氣。
“這些，不都拜你所賜！”宋傾舒緊緊攥着被角，“你見死不救，我根本拿不出那麽多的醫藥費去救我父母，我沒有辦法！”
沈耀雲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動容，轉瞬即逝，“所以，你在蓮花酒吧等我，接近我，這一切都是爲了報複我？”
宋傾舒連肩膀都顫抖起來，“是，是的，可是，誰知道你竟這樣無情，竟然可以對我們的過去撇的這樣幹幹淨淨！那時候我恨，恨你身邊的每一個人！”說着，她整個心有癱軟下去，“可是後來我才知道，立夏…竟然是我的妹妹…那時候，愛恨交加…可是現在，我好像懂得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道理，耀雲，立夏是個好女孩。”
沈耀雲平靜開口，“嗯，她是個好女人，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她看了陽台上季立夏的背影一點，心中升起一絲嫉妒，嗯，着實很嫉妒。
宋傾舒抓住沈耀雲的手，“耀雲，有一件事情，堆在我心裏很久了，我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沈耀雲點頭。
她不辭而别的這麽些年裏，在他知道她在外面被包養的事情，他都從未和别人提起過隻言片語。
所以，不過是一件事，根本不能算得了什麽。
“季叔叔，嗯立夏的爸爸，是我害死的。”宋傾舒留下兩行清淚，也哽咽不已，“那時候我誤以爲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我痛恨他們把我丢給别人撫養，所以我把立夏出車禍的新聞給季叔叔看了……”宋傾舒緊緊抓着沈耀雲的手，“我很内疚，很内疚……耀雲，千萬千萬不要告訴别人，好嗎？”
沈耀雲握了握宋傾舒的手，看了季立夏一眼，臉色哀傷，“好。”
宋傾舒忍不住哭起來，不一會兒，突然胸口就喘氣不順暢了，沈耀雲趕緊按了緊急鈴聲。
季立夏聽見病房裏的聲音吵鬧起來，她回到病房，才發現宋傾舒的病床前已經圍了醫護人員。
她腿一軟，不過幸好抓住了欄杆。
沈耀雲大步上前把季立夏扣在懷中。
這樣才場景，季立夏看的太多了，可是卻一點都沒有麻木，心裏像被針紮一樣，密密的痛着，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掌，妄想沒有痛感，妄想這是一場夢境。
……
病房裏終于恢複了平靜。
心電監護儀上也正常的跳着數據。
季立夏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來，她擦掉眼淚守到宋傾舒的床前，不禁抓住了她冰涼的手。
——不能死啊，宋傾舒，你可不能死，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的離去。
“正……”沈耀雲看到推門進來的姚正翔，名字都還沒有叫完全，就被姚正翔打斷了。
姚正翔朝沈耀雲招招手，兩人出了病房。
姚正翔什麽廢話都沒有說，徑直開口，“她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多過來陪陪她。”
沈耀雲淡淡一笑，“我有立夏要照顧，沒什麽那時間了。”
姚正翔一怔，“話是這麽說，可是……”姚正翔知道宋傾舒最想見的是誰。
“沒什麽可是，我和她都過去了。”說着，沈耀雲站起來，“我和立夏該去拿單子了，你進去陪一會吧。”
…………
護士拿着單子來分發，喊道季立夏名字的時候，沈耀雲又是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
他看着單子上的數據，仔仔細細的看着，每一個數字，看到全身發熱，額頭都冒出了細汗。
“護士，這單子，是顯示懷孕了吧？”
護士看了看，“是的，恭喜。”
沈耀雲一把擦掉額頭上的汗，心中壓着的大石頭也是落下了。
見沈耀雲遲遲不來，季立夏也急了，她走過去，把單子搶過來。
這……
這！！
季立夏看了沈耀雲一眼，他的臉上已經露出開心的笑容，他一把把她擁入懷中，俯身在她耳迹呢喃，“我要做爸爸了，老婆，你真棒。”
季立夏有些喜憂參半。
“我未婚先孕啊，我毫無保障。”
“難道你不相信我的人品？”
“人品這東西，誰能保證？”
“那你說，怎樣才能讓你安心？”
“打掉這個孩子啊，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沈耀雲皺眉，在她耳朵上懲罰性的咬了一口，“不許亂說，我會打得你屁股開花。”
“哦。”
季立夏應了一聲，忍不住落下淚來，其實哪怕他不要這個孩子，她都會拼命護住。
沈耀雲的電話想起來，他看了一眼，厭惡想要挂掉，季立夏卻急忙阻止，“接吧，沒事。”
電話那頭傳來董秋芷甜甜的聲音，“耀雲哥哥，今天舅舅想吃團圓飯，你在哪兒，我過來接你。”
沈耀雲忽而握緊了季立夏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