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立夏趕到醫院的時候，王陽明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埋着頭。
她推掉沈耀雲的攙扶，往前走了幾步，幾次都幾乎跌倒在地，“宋傾舒呢！我姐呢！”
王陽明沒有說話。
沈耀雲把季立夏扣在懷裏，示意她看病房裏面。
透過玻璃，病房内隻有一張床，床上的人已經被白布蓋住了臉，這一幕……好像父親去世的時候……
季立夏推開沈耀雲，顧不得腳踝的疼痛，三步并作兩步撲到床邊。
一隻手路在被子外面。
她一怔，顫顫的深處手去握住。
冰，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鬼使神差的，她把手搭到脈搏出。
沒有脈搏，沒有脈搏，沒有脈搏……
她挺過了那麽多次，卻唯獨沒有挺過這一次……
季立夏無助的朝門口忘了一眼，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爲什麽啊，爲什麽要走，爲什麽要走！
是看到許家炎一無所有了嗎！所以舍得走了嗎！所以甘心走了嗎！
不！
真的和王陽明有關嗎！和王陽明到底有什麽關系！
“立夏。”
沈耀雲輕喚了一聲，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季立夏緊緊攥着沈耀雲的衣服，淚眼婆娑，“你和她的誤會，解開了嗎？有告訴他當年你爲什麽……”
“立夏。”沈耀雲打斷季立夏的話。
這麽看來，果真還是沒有解開。
季立夏邊哭邊說，“她到死都不知道真相，爲什麽不說，爲什麽不說！你縱然怨恨她那三年裏做過的錯事，可這不都是因爲你嗎！”
沈耀雲直覺心如刀絞，“冷靜一點。”
“怎麽冷靜啊，怎麽冷靜……你教教我……”
忽而，門口響起一個陰冷的聲音，“你剛剛說什麽？”
沈耀雲皺眉，王陽明站在門口，眼眶猩紅。
王陽明繼續問，“你就是沈耀雲？”
那三年裏，幾乎每個夜晚，在夢中，宋傾舒都會喊同一個名字，是的，就是“沈耀雲”三個字。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這樣多，從前他隻是嫉妒這個名字，所以聽到這三個字，他毫不猶豫幫了董秋芷。
現在他怕是憎恨起了一個人。
王陽明的聲音又低了三度，“是宋傾舒心裏心心念念的沈耀雲，對嗎？”
沈耀雲下意識把季立夏護在身後，“天一科技董事長怎麽會認識宋小姐？”
“呵呵，原來你真的就是那個帶給她黑暗的男人。”王陽明冷笑。
季立夏和沈耀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心下一震，王陽明！就是那三年裏，包養宋傾舒的男人！！
季立夏腦子一熱，推開沈耀雲，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抓住了王陽明的衣領，“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姐，你說那幾年裏，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從玩物到真情，這是這三年來王陽明的心境變化。
可是在宋傾舒看來，一直都是惡心，想要逃離。
最後，他選擇放了她自由。
“你是她妹妹是吧？”王陽明斜睨了一眼，聲音卻夾雜着不甘心，“好好給她辦個葬禮。”
走之前，王陽明滿懷笑意的睨了沈耀雲一眼，那種感覺，讓人不寒而栗。
………………
宋傾舒的葬禮辦的很簡單，也隻是請了幾個稍微親近一些的人到場。
火化後，季立夏把宋傾舒的目的安排在父母的邊上，這樣，也可以算一家都團聚了吧。
不知道宋叔叔他們葬在哪裏，所以這麽做，雖然有些小私心，可畢竟好有個照應。
因爲不能有火星，季立夏給她削了一個蘋果，細心的切成小塊，放在她的墓碑前。
顧彥霖陪在季立夏身邊。
季立夏說，“她和王陽明的事情，你可知道？”
顧彥霖一怔，還記得第一次見季立夏的時候，宋傾舒和他說過要把這些事情保密，他想了想，“怎麽了？我不知道啊。”
在季立夏脫口要說出來的時候，轉念一想，畢竟這是包養的地下情，是人人喊打的事情，于是她選擇緘了口，就讓這些随着宋傾舒的離去，都随風而散吧。
“帶煙了嗎？”
顧彥霖疑惑，“帶了。”
“給我一根。”
顧彥霖疑惑，但是把整一包都給了她。
季立夏抽過一根，叼在嘴裏，學着曾經宋傾舒點火的樣子，抽了一口。
隻是小小的一口，她就被嗆的不行，連眼淚的嗆出來了。
顧彥霖一把奪下煙，踩滅，輕拍着季立夏的後背，“你幹什麽呢？”
宋傾舒從沒說過在那黑暗的幾年裏，煙是她唯一的陪伴，她隻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三個字。
宋傾舒說，習慣了。
可是哪有人會習慣，隻有萬般無奈。
因爲煙真的好嗆人，好難抽。
季立夏疲憊一笑，“長這麽大都不知道煙的味道，試試而已。”
“煙傷身，不要碰。”顧彥霖溫柔說，“雖然不比毒。品，但是也是有瘾頭的，會不容易戒掉。”
季立夏輕拂過宋傾舒的照片，兩行清淚落下。
遠處，傳來一個悠揚的女聲。
“節哀順變啊。”
季立夏沒有擡頭，但是她已經聽出了來人是誰。
她擦去淚水，平靜說，“這裏不歡迎你。”
“你當你是誰，公共場所你能限制我的自由？”董秋芷挑眉反問。
董秋芷上前，把手中的鮮花放到宋傾舒墓碑前，“宋小姐，一路好走，可千萬别怪罪你這愚蠢的妹妹。”
沈耀雲也來了，他一共拿了三束花，每個墓碑前都獻了一束，而且在父母的墓碑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董秋芷不悅皺眉，低聲埋怨，“鞠什麽躬啊，跟咱又沒關系。”
“跟你當然沒關系，他們也是我爸媽。”沈耀雲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董秋芷一噎，尴尬一笑，“我們耀雲真是有情有義，真是孝順。”
這時，董秋芷的手機有電話進來，她瞧了一眼，趕緊避開了幾步到邊上去接電話。
因爲是跟着沈耀雲一起來的，但是她突然有急事要離開，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讓沈耀雲知道。
董秋芷爲難開口，“顧先生，突然有個客戶要見我，能送我一下嗎，我沒有車。”
季立夏擡眸瞧她，“你老公不在這兒麽？你老公是個擺設？”
“耀雲難得來一次，我想讓他好好和叔叔阿姨叙叙舊。”董秋芷打着幌子，“顧先生，方便嗎。”
“方便。”遲疑了半晌，顧彥霖終是應下，季立夏和沈耀雲在一起，總歸是安全的，哪怕他嫉妒。
董秋芷瞬間松了一口氣，“耀雲，那我先走了，等會我直接回别墅等你回家。”
季立夏遞過一根煙去，“抽嗎？”
沈耀雲一驚，繼而看到地上被踩滅的煙頭，反問，“你抽煙？什麽時候學會的？”
“剛剛抽了一小口，不會抽，滅了。”季立夏繼續示意，“你抽嗎？”
“不抽。”沈耀雲拒絕的很幹脆，“戒了。”
季立夏抿唇一笑，把煙放回盒子，然後把整包煙都放在了宋傾舒的墓碑前，她起身，給父母鞠了個躬，然後說，“走吧。”
“去哪？”
“跟着董秋芷。”
“嗯？”
“她就是笃定你根本就不在意她的行蹤，可這一次，我偏要跟去看看。”
沈耀雲忽然恍然大悟！
的确如此！
因爲他不喜歡她，甚至有些厭惡她，所以她做什麽說什麽，隻要能遠離她，都盡量遠離她。每次隻要她提出有事，離開他身邊的時候，他甚至覺得是最輕松的時刻。
……
還好，墓園的出口隻有一條路，所以兩人很快發現了顧彥霖的車。
沈耀雲找了個地方停下，随後攔了輛出租車，“師傅，跟着前面那輛車。”
“你還是這麽聰明。”季立夏忍不住誇贊，“還知道作掩護呀。”
顧彥霖的車在蓮花酒吧門口，董秋芷下車，和顧彥霖道别之後就進去了。
顧彥霖回頭看到兩人，很是驚訝，“你們怎麽來了？”
“客戶約她酒吧見面，我倒也是第一次見。”季立夏看着門口，忍不住調侃。
顧彥霖抿唇，“不要管她，我們回去吧。”看了沈耀雲一眼，“沈總也在，董小姐不會出事的。”
“你先回去，我有事要做。”季立夏說完一句擡步朝蓮花酒吧走去。
沈耀雲擡步跟上，被顧彥霖拉住，“你們這是？”
“突然來了興緻，所以過來喝一杯。”沈耀雲淺笑。
“那行，我也去。”其實顧彥霖是爲了保護季立夏，酒吧這種地方畢竟雜亂。
………………
董秋芷看了看四周，見沒有人注意她，于是她推開其中一個包廂，閃身進去。
王陽明正給自己倒着酒，一杯一杯灌着自己。
“哥哥，你找我什麽事情。”董秋芷說，對上王陽明冰冷的眸子的時候，下意識改口，“王董，您找我什麽事？”
王陽明把手中的酒再次一飲而盡，“沒别的事情，就是問問，最近長青集團的發展前景怎麽樣。”
董秋芷一怔，賠笑，“長青集團暫時走出了嶽新灣的低潮，已經開始着手開發新的項目，怎麽，王董是想要投資獲利？”
“不，我是想要讓長青集團從錦銳旗下，獨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