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立夏捂着臉,退到牆邊,此刻,隻有背後有點擔心抵着,她才能感覺到一點心安。
她不是有意推董秋芷下樓的,她甚至考慮到了董秋芷會摔下樓梯,她還特意調整了角度,隻是世事難料,她忘記了還有慣性存在。
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外面的一行人都狠狠的揪起了心。
首先,一個帶着口罩的醫生出來,随後董秋芷被護士門推出來。
董美麗上前,差點就抓住了人家醫生的衣服,“醫生,她怎麽樣怎麽樣,有沒有事有沒有事啊。”
醫生遺憾的看了一眼,“大人沒事,小孩沒了。”随後對身後的護士說,“先推回病房。”
董美麗一怔,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地面好一會兒,突然發了瘋似的站起來,發狠擡了巴掌就朝季立夏扇去。
季立夏反應過來,歪頭躲了過去,董美麗更加氣結,伸手就要去抓季立夏的頭發,被季立夏抓住了手臂不得動彈。
“賤人,你這賤人,你真是不得好死!”董美麗嘴裏怒罵着,“你真是害人的狐狸精!”
“别吵了!”沈唐大喝一聲,“在這胡鬧,丢不丢人。”
董美麗臉上挂着淚痕,“唐哥……我們的秋芷……好可憐啊……”
“張秘書,扶夫人去病房。”沈唐看了張秘書一眼。
張秘書應聲上前,“老夫人,走吧。”
董美麗走前,還不洩憤,推了季立夏一把。
“叔叔。”季立夏顫着聲音叫了一聲。
沈唐拄着拐杖的手都不覺顫抖了,“其實我也想狠狠打你一頓,爲我的孫兒報仇。”
“……”
沈唐抓着拐杖的手頹然松了氣,“四年前,錢你也拿了,你不是走了嗎?爲什麽還要回來!”
季立夏定了定神,“叔叔,也許我現在說什麽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是我還是要說,我不是爲自己,是爲錦銳……四年前……”
“别給我提四年前!”沈唐厲聲打斷季立夏的話,氣的連肩膀都在狠狠顫抖,“我隻求你,離沈家,離我兒子遠一點!需要多少錢,我可以再給,請你這次滾了之後别再回來!”
“叔叔你一定要聽我說完!”
“滾,現在就給我滾!”
季立夏咬牙,“四年前的那張并購合同,是董秋芷她……”
沈唐怒不可遏,顫抖着雙上舉起了拐杖,“如果你先還不走,我……我可就不客氣了!”
季立夏沒有理會,繼續說,“是董秋芷買通了去送合同的秘書,偷偷修改了合同上的條款……”
嘶。
季立夏吃痛皺眉,可依舊沒有退縮。
“爸!”沈耀雲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他腳下的步子越發急切,到最後跑了過來,把季立夏護在身後,“你打我一個就夠了!”
“你孩子都讓這賤人禍害了,你怎麽還能護着她!”沈唐氣的大聲咳嗽起來,沈耀雲一怔,趕緊把他扶到長椅上坐下。
沈耀雲說,“你若不想聽立夏說,那就由我來說。董秋芷買通修改合同的那個秘書已經死了,合同一直放在保險櫃裏,你可以去看看,不過長青集團我已經注銷,所以合同的漏洞我已經補上了。”說着,沈耀雲拿出一直錄音筆,“要不要現在放給你聽?”
沈唐木然的看着精緻的錄音筆,連沈耀雲都這麽說,那麽這件事肯定錯不了,沈唐愣了好久,“就算這事是秋芷的錯,那我現在死去的孫兒怎麽算!”
季立夏上前一步,敢于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叔叔,這件事,是我錯了,是我沒有注意手下的力道。”
“呵。”沈唐冷笑一聲,“你若是知道錯了,就給我滾的越遠越好。”
季立夏看了沈耀雲一眼,内疚的說了一聲,“對不起。”随後又對沈唐說,“叔叔,對不起,我先走了。”
“趕緊滾。”
沈耀雲着急跟上,“我送你回去。”
季立夏一怔,“不用,你快去看卡董秋芷吧,她已經送回病房了。”
季立夏走到樓梯口,忽而聽到董美麗焦急的聲音,“醫生,醫生!秋芷下身流血了……”她不免心中一緊,“阿姨,我幫你去叫。”
董美麗看到季立夏,仿佛看到了她的仇人,“秋芷就是這樣被你推下樓梯的是嗎,叫你也嘗嘗痛苦啊!”說着未等衆人反應過來,董秋芷狠心把季立夏推下了樓梯。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不過她好頑強,竟然沒有暈過去,隻是眼前的世界都在晃悠,晃着晃着,沈耀雲焦急的臉龐出現了。
他正沖着她而來,可是他明明還沒有趕到她身邊,怎麽她的身體就變得輕盈了呢?
“沈總一家人就是這樣欺負一個女孩子。”王陽明抱着季立夏,含笑說着。
董美麗的臉色閃過不自然,這不是董秋芷的靠山麽,她趕緊上前,“王董,您是來看秋芷的吧,秋芷在病房呢。”眼神落在季立夏身上的時候,忽而變得毒辣,“就是這個女人,把秋芷推下樓梯,還還得秋芷失了孩子!”
王陽明擰了擰眉,“孩子?”
“可不是啊,我的孩子……”董美麗說着說着就哭了。
“好,那我帶着立夏先回去了。”王陽明抱着季立夏轉身,“你們都回去看董秋芷吧。”
董美麗一怔,眼珠子挂在臉上,“你…不去看看嗎?”
“董秋芷有你們這麽多人看着,我放心。”言下之意就是,季立夏隻有一個人,他要照看她。
“等等。”沈耀雲上前,“哥哥還是去看看秋芷比較好,立夏就由我送回去,你也不知道她住哪兒。”
“你忘記了,新湖塆啊。”王陽明勾唇一笑,“咱們一同去過。”
沈唐冷眼看着這一切,“雲兒,醫生已經趕去病房,你來了之後就沒去看過秋芷,現在随我一同去。”
季立夏縮在王陽明的懷裏,低聲說,“你去看看吧,董事長會送我回去的,不用擔心。”末了,終是不忍心,“替我…替我跟她說一聲對不起。”
王陽明适時接話,“勞煩沈總也替我對她說一句不要太過悲傷,孩子還會有的。”
看着王陽明抱着季立夏離開的背影,沈耀雲頓時心如刀絞。
…………
董秋芷躺在病床上,慘白着一張臉,呆呆的望着天花闆。
“秋芷,我的秋芷……”董美麗流着眼淚陪在床邊,握着她冰涼的手。
沈唐歎了口氣,雖然也是遺憾,但也是安慰,“沒事,年輕,孩子還會再有的,沒事!”越說越痛心疾首,坐在椅子上直歎氣。
董秋芷撇頭看了沈耀雲一眼,疲憊一笑,輕聲說,“耀雲,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你還年輕,先養好身體。”沈耀雲不忍皺眉,語氣很輕柔。
“耀雲,趁着爸媽都在,我想…我想跟你說一件事情。”
“說。”
董秋芷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是我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的,和季立夏沒關系,耀雲,你不要爲了我跟她生氣。”
董美麗一怔,看着董秋芷這副可憐的樣子,捂着嘴,大哭起來,“真是作孽,真是作孽啊。”
沈唐握緊了拐杖,發洩似的砸了砸地,又是重重的歎了口氣。
沈耀雲皺眉。
“是我對不起孩子,是我沒能保護好他……”董秋芷心痛的捂着肚子,抽噎起來。
别人都認爲她是失了孩子在痛,而隻有她自己知道,她順勢故意跌下樓梯,是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
王陽明抱着她走出了沈耀雲的視線之後,季立夏就掙紮着要下來,“謝謝董事長,放我下來吧。”
“要不要檢查一下,也正好在醫院,有沒有傷到哪裏?”
季立夏搖頭,“應該沒有。”
王陽明放她下地,才走了沒幾步,季立夏就站不住摔倒在地,原來摔下樓梯的時候,扭到了腳。
王陽明趕緊上前扶住,“想不到沈家的人這麽狠心。”
“人之常情,那畢竟是條小生命。”季立夏揉着腳踝站起來,聲音也輕了下去。
王陽明伸出手,“還是我抱着你。”
季立夏下意識躲了躲,窘迫一笑,“沒關系,我可以走。”
“你現在的樣子很狼狽。”王陽明一擊即中,“哪怕就是你的錯,爲什麽要在敵人面前示弱?在敵人面前,哪怕就是你的錯,你也要昂首挺胸。”
季立夏指尖一顫,隻覺腳踝處傳來更刺骨的疼痛,是她的大意造成了一條小生命的流失,但這不是她的本意。
“那…那請董事長借我一個手臂,我撐着走,就行了。”
王陽明嘴角不覺勾起一絲微笑,打橫将她抱起,“傷筋動骨還是不要下地的好,我抱你去挂号,然後看腳傷。”
“你,怎麽回來醫院,也是哪裏不舒服?”季立夏爲了打破這樣暧昧的畫面,開口說。
“因爲我還沒同意你辭職的事情,你是我的手下的員工,我有權利知道你在工作時間裏的去向。”
季立夏不覺一笑,“把‘跟蹤’說的這麽清醒脫俗,怕是也隻有董事長你一個人了。”
原來她也有這樣幽默的一面,王陽明對她的認識,似乎更加深了一點。
虧得因爲不同意她辭職的事情,所以跟來了,不然她就被他們一家子欺負了。
……
王陽明抱着季立夏挂完号,去找骨科科室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姚正翔。
“立夏。”姚正翔有些回不過神來,“你,你回來了?”
季立夏一怔,随即笑,“姚主任,好久不見。”
“這…這是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