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眉頭微蹙，繼而馬上平複，“這是你們倆夫妻之前的事情，這跟我有什麽關系。”他嗤笑一聲，挑眉反問，“怎麽？你和她多久行一次房事，你都記不得？”
“耀雲！”季立夏輕聲呵斥。
看沈耀雲這話中的意思，再想起他們之前讨論過的結論，沈耀雲大概是猜測董秋芷懷的是王陽明的孩子。
沈耀雲淡然一笑，“相反，我記得很清楚。”因爲四年來僅此一次，他怎會不知。
他忽而注意到季立夏一直坐的輪椅，瞥眼間就看到了她紅腫的腳踝，心疼，“是剛剛摔下樓梯的時候？”
季立夏點頭，笑了笑說，“不礙事，拍過X光了，在等結果，不過你放心，醫生說應該沒有傷到骨頭。”
王陽明打斷兩人的談話，“我妹妹剛流産，你就在這與前任叙舊，會不會對我妹妹太不公平了一些？”
季立夏一怔，趕緊給沈耀雲使眼色，可不知道沈耀雲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自顧自說着，“回頭我給你送些去淤腫的藥過去，好，我回病房去了。”他墨瞳的視線移到王陽明身上，“那就麻煩哥哥送立夏回去了。”
沈耀雲定定朝季立夏一笑，随後轉身離開了。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季立夏總覺得，他應該是發現了一些什麽。
沈耀雲回眸的時候，王陽明和季立夏已經消失在他的視線裏，單單有一張單子不足以證明孩子是誰的，如果能拿到DNA比對，那就太好了。
………………
“爸，阿姨。”沈耀雲推開病房門，把買的吃的放在茶幾上，“吃點東西。”
董美麗瞧了一眼，搖頭，“哪有心思吃。”
沈耀雲打開了一盒粥，遞到沈唐面前，“吃點，等會還有場好戲要看。”
沈唐沒好氣瞥了一眼，“不給你氣死已經很好了，還看什麽戲！”
董美麗抹了把臉上的眼淚，打開了一碗粥，“秋芷，吃點東西。”
董秋芷呆呆的望着天花闆，搖搖頭。
沈耀雲接過粥，“阿姨，你去吃，我來喂。”
董美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董秋芷一眼，歎了口氣，“我其實也沒什麽胃口。”
“吃點。”沈耀雲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涼，董秋芷眼角滑落兩行清淚，她撐起半個身子，木讷的張開了嘴。
董秋芷眼下嘴裏的粥，呢喃說，“耀雲，對不起。”
沈耀雲抿唇，邊舀粥邊說，“這句‘對不起’應該對你自己說。”
董秋芷一怔，“什…什麽意思？”
“流産很傷身體，你是在傷害自己的身體。”沈耀雲吹涼了粥，送到她嘴邊，“所以你應該向自己道歉。”
“你…不怪我麽？不怪我沒保護咱們的孩子麽？”
“我怪你做什麽，又不是我的孩子。”沈耀雲墨瞳平淡如水，沒有一絲波瀾。
可董秋芷聽到這話，顧不上身體的疼痛，心被狠狠的揪起來了，孩子都沒了，他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他知道了些什麽？不可能，他肯定是想爲季立夏說好話因此這麽說來吓唬她。
“我不怪立夏，是我自己不小心。”董秋芷垂下眼眸，想把眸子中的驚慌掩飾。
“這件事另談。”聽得沈耀雲低沉的聲音，董秋芷噎的說不出話來，繼而又聽到他說，“先把粥喝了，這樣才有力氣。”
董秋芷嗔怒的打了沈耀雲胳膊一下，“你真是吓死我了。”末了，她隻覺眼眶發酸，“你從來沒有喂我吃過東西，我今天也很感動……”
沈耀雲淡淡抿唇，沒有言語。
……
半個小時後，姚正翔來了電話。
沈耀雲接起，“怎樣？”
“去的巧，正在清理，叫我給攔下了，已經提取了DNA樣本，不過要明天才知道結果，你着急？”
“着急啊，恨不得現在就知道。”
“那沒辦法，隻能等。”
“我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有些擔憂，“結果還沒出來之前，你……”
“我知道。”沈耀雲不免有些苦笑，繼續說，“有沒有覺得我很可憐？”
“說什麽呢，等結果吧，我還有事，我先挂了。”
沈耀雲挂掉電話，看到董秋芷正看着她，她遲疑了一會兒，終是問，“誰的電話？”
“姚正翔的，怎麽？”
“沒什麽。”董秋芷搖搖頭，“我隻是好奇你們在說什麽。”
沈耀雲站起身，給她貼心的掖好了被子，“好好睡一覺，我先回錦銳了。”
董秋芷急忙捉住他的手，祈求，“别走。”
“你不是有關于遊戲的問題要問天一科技？現在你好好休息，我去問。”
說起這件事，董秋芷就想起她借機摔下樓梯傷害孩子而嫁禍給季立夏的事情，她動了動嘴唇，終是再沒有說話。
董美麗上前輕聲說，“你看，耀雲多關心你，秋芷，你好好睡一覺。”
這種突如其來的關心，如果不是守得雲開見月明，那就是暴風雨前的甯靜。
董秋芷閉上眼睛，一定要是前者，一定要是前者，才好。
………………
季立夏坐在輪椅上，王陽明坐在邊上的長椅上，等候X光片出結果。
LED指示牌上終于跳出了她的名字，她劃着輪椅劃過去，“護士，我是季立夏。”
于是護士把X光片遞了過去，并貼心囑咐，“去找醫生看看。”
“謝謝。”
季立夏把片子拿在手上，在光下看來看去，骨頭沒有小裂紋，也沒有錯位，應該是好的。
“還真像模像樣的，怎樣，有沒有傷到骨頭？”王陽明的調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季立夏撇撇嘴，把X光片放回袋子裏，“以我多年的經驗，我應該沒有傷到骨頭。”
王陽明推着她往骨科走去，邊走邊說，“明天你就在家休息。”
“無辜曠工四天，公司就有理由辭退我。”
“公司若是開除你，隻會落得個罵名，你現在可是遊戲界的紅人。”
“所以，請您同意我的辭職申請。”
王陽明抿唇一笑，“無礙，我會幫你請假。”
“董事長何故不放過一個目無公規的員工？”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陽明說的很認真，很誠懇。
這時，季立夏看到沈耀雲從面前走過，她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如果我猜錯了，那董事長就當我在說笑話，如果我猜對了，還請董事長聽我一句話。”
“要說你喜歡的人是沈耀雲，對麽？”
季立夏心下一緊，“董事長……”他怎麽知道？！
腳下的步子沒有絲毫停頓，依舊走的很平穩，王陽明笑了笑，“我妹妹說的。”
“所以，你要求我做你女朋友，不會是爲了幫你妹妹吧。”說完之後，連季立夏自己都覺得好笑，不好意思的抿了嘴。
“做遊戲這一行，也不光是做遊戲這一行，着實需要你這樣有想象力，有創造力的職員。”王陽明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季立夏窘迫的幹笑了幾聲，“領導大多也會文鄒鄒的講話，會信心滿滿的給職員畫大餅，董事長，你也不賴呀。”
兩人說着，已經到了骨科門口，卻不想，沈耀雲正在骨科門口等她。
季立夏唇角不覺蕩開了笑意，隻是一瞬間，笑容又消散，“在等我？”
“不放心你的腳傷。”說着，沈耀雲上前來拿X光片。
王陽明睨了一眼，“你看得懂？”
沈耀雲專心看着片子沒有說話，季立夏說，“對啊，他大學的時候是學醫的，我想他應該是看得懂的。”
看完之後，沈耀雲把X光片放好，寬慰說，“骨頭沒事，好了，我還有事，我要回錦銳一趟。”
沈耀雲停在王陽明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覺得你還是去看看秋芷比較好，畢竟她很難過。”
王陽明淡然點頭，然後推着季立夏進了科室。
沈耀雲蹲下來，撿起了從王陽明衣服上拍落的頭發，撥通了姚正翔的電話。
姚正翔着急趕來，沈耀雲把頭發遞給他，“把孩子的DNA樣本和這個DNA樣本，還有我的，都對比一下。”
姚正翔看着手中的樣本，沉默了很久，才點了點頭，“明天我通知你。”
沈耀雲淡淡一笑，邁開步子準備離去，姚正翔着急叫住了他，“我今天在醫院看到立夏了，她……回來了。”
“哦，是嗎？”沈耀雲的步子滞了滞。
“她的腳受傷了，是她上司帶她來醫院的。”姚正翔深吸了一口氣，“也許不該對你說這些話，看得出來，他上司喜歡她，而且你也已經結婚了，希望你能把握分寸。都四年了，以前的恩恩怨怨，也可以放下了，對吧？”姚正翔擔心同在一家醫院，擡頭不見低頭見，還是給他提前打個招呼比較好。
沈耀雲折回來，握了握姚正翔的肩頭，“從一開始認識你，你就是一直這麽穩重這麽理智，有你這麽一個兄弟，是我的福氣。世俗的眼光和道德倫理，我懂。”
“哎喲，一身雞皮疙瘩，聽你說這麽軟綿綿的話，還真是不習慣。”
沈耀雲斜睨了一眼，“你這人就是犯賤，一天不罵你就渾身不舒服是不？”
“行了行了，你去忙，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