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放下了


“陸晚,你在哪裏?有些話我們必須談一談。”我正想挂斷電話,他似了解一般道:“不許挂斷。”

我直接挂斷,轉身将自己埋進了被窩。

既不願恨,更不願相見。

早晨醒來剛換上一件純白色的大衣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我連忙過去打開門,就看見一個漂亮的小家夥在門前,他軟軟的聲音笑着說:“阿姨,奶奶讓我過來喊你吃早餐。”

我低下身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應了一聲好,随即轉身回房拿了包裏的兩顆糖遞給他。

他眼饞的搖了搖頭,懂事道:“吃糖要長蛀牙,奶奶說我一周隻能吃兩顆,再吃的話要等下周。”

我笑了笑說:“乖,那你留着下周吃。”

他猶豫了一會從我手中接過去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衣服兜裏,擡頭眼睛明亮的望着我乖巧的用着童音軟軟的說了一聲謝謝。

我搖搖頭,彎腰将他抱在懷裏。

到了前院的時候,他的奶奶看見連忙說:“你腳别把阿姨的衣服弄髒了,快下來。”

我笑着道:“沒事,他很乖。”

“姑娘性子真好,快過來吃早餐。”

我嗯了一聲放下孩子,過去看見滿滿的一桌飯心底覺得暖暖的,眼眶卻忍不住的泛酸楚。

我心底想要的一直都不多,有個家,家裏有個愛我的人,讓我的心不再孤獨無依就行。

忽而之間我想起了靜姐曾經說過的話,她說嫁給一個自己愛的人還不如嫁給一個愛自己的人,至少這輩子都會被他寵在心間。

這一刻,我想起了阮瀾之。

吃完早餐之後我幫忙收拾碗筷,孩子的奶奶好奇的問我道:“姑娘要在這裏住多久?”

我答:“可能快新年吧。”

我想讓郁涼多待一陣時間。

奶奶笑着說:“那這段時間姑娘想吃什麽都告訴我,我這收了你的飯錢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氣。”

我答了一聲好就出門了。

金陵的古鎮很氣派,至少我眼前的這家府邸很氣派,門前兩座獅子威威而立,像陡峭的山峰徒生淩厲,房梁上挂着兩個大紅的燈籠。

正中的門匾——

陸宅兩字,泠然大氣。

我怕遇上陸宸郗,隻待了一分鍾就離開,在繞過巷子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眼遠處的石獅子。

它頭頂還覆蓋着夜晚的白雪,看上去有些滑稽,但銅鈴大的雙眼卻愣生生的逼退了我,這份底蘊是我永遠不敢接近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在河岸邊,快到民宿的時候遇到出來買菜的老奶奶。

她看見我,熱情道:“金陵很多地方都成了旅遊區,唯獨這個古鎮在陸家的保護下一直沒有引起外人的注意,所以算的上安靜和繁華。”

她是老一輩的人,習慣稱呼南京爲金陵,我也終于明白陸宸郗爲何也是這般稱呼。

這是承傳下來的稱呼。

不過安靜怎麽能稱的上繁華?

我想到這個問題自然也問了出來,老奶奶笑着說:“鎮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白天不必說,但每到夜晚家家的燈火必定通明,而且姑娘,我告訴你,我這裏算得上偏僻,你從河道走到裏面那條街,那裏才是小鎮的真正繁華之處。”

她說的沒錯,這兩個夜晚我都看見窗外明亮的燈光,這個鎮裏比起北京遜色不了多少。

而且這裏勝在靜谧和洗滌人心。

陸宸郗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在這樣的環境下和阿嬌快樂着長大的。

我不經意問:“陸家在鎮裏很有地位嗎?”

“陸家是民國時的大家族,就陸家那一個宅子占據了鎮裏九分之一的土地。”

老奶奶很高興談起陸家,但我卻驚訝不已,我也萬萬沒想到就我剛剛見的那個宅子裏面居然如此的龐大,規模如此恢宏無比。

我不敢想象,我也無法想象。

難怪我媽一定要送陸皖南回陸家。

我驚訝的回到民宿陪着小男孩玩樂,期間陸宸郗給我打過電話。

但我沒有接這個電話。

我正想關機的時候收到他的一條短信,他道:“陸晚,如若還在金陵,就給我回個消息。”

我能想象他回發這消息時的樣子。

依舊習慣皺着眉頭,神情卻冷冷清清。

我回複:“在北京。”

他沒有再回我的消息,我等到晚上的時候去了老奶奶口中那條繁華的街道。

今兒沒有下雪,我穿着一件能将自己完全包裹起來的大衣,圍着淺色的圍巾站在這條街道中央。

是個很典型的古鎮街道。

很多個小吃攤,攤上的暗明的燈光落在行人身上,人潮湧動中我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陸宸郗依舊喜歡穿高領的毛衣;依舊喜歡穿長直膝蓋的大衣;依舊喜歡将自己的雙手随意的插在衣兜裏;依舊喜歡将自己打扮的精緻。

他是一個活的很精緻的男人,而他的背影卻寬闊無比,像一座威威峨山難以攀登。

再說他的身側有個依賴他的女孩,挽着他的胳膊将腦袋乖巧的蹭在他的手臂處,一路和他歡笑的說着什麽,他也微微側着臉認真的聽着。

我伸手捂住眼睛,随即又淡定的放下。

似感覺他要回頭,我連忙轉身步子鎮定的離開,我想他對誰好都與我無關。

回.民宿的路上我心情愉悅起來,從衣服兜裏取出郁涼的照片,笑着問:“我的郁涼心滿意足了嗎?是不是覺得父親很高,還有背部很寬闊,甚至能輕而易舉的将你扛在肩頭?郁涼,你以後也會有一米九幾的,你以後也會有一個寬闊的背……”

我忽而頓住,酸楚的眨了眨眼睛,舉起他依舊嬰兒的照片,笑道:“郁涼,媽媽滿足了你的心願,接下來的時間陪我住在這裏好嗎?”

我的郁涼,媽媽終于放下了這個心結。

而從今以後,我會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

這五年來,我心底都憋着一口氣,都怨着陸宸郗,其實說到底,他又有什麽錯?!

是我從一開始先不要臉的爬上他的床,是我自作自受,是我堅持的要這個孩子。

最後怎麽能怪他?

我笑了笑,将照片裝回兜裏。

回到民宿的時候阮瀾之給我打了電話過來,我接起來聲音輕快道:“有什麽事嗎?”

他愣了愣,問:“晚兒,心情不錯?”

我愉悅道:“嗯,瀾之,我放下了。”

放下了曾經種種的不悅。

放下了心頭那個愛着的男人。

“我相信你,因爲你說放下了。”阮瀾之在另一頭忍不住的笑出聲,嗓音清澈道:“這麽多年,你是第一次告訴我這話,我等了很久了。”

說這話的阮瀾之其實是哄着我的,他了解我的病情,更知道這個是好不了的。

除非克制,克制情緒。

克制心中對孩子的思念。

“瀾之,謝謝你。”

“傻瓜……”

挂了電話之後我給靜姐發了一個消息:“中國這邊的時間是夜晚了,靜姐晚安。”

她回複的很快:“歐洲這邊是白天,老公這幾日跟頭種馬似的,你說他是不是想讓我懷孕?”

靜姐将自己的老公形容成種馬也是夠能耐的,我低聲的笑了笑回複道:“懷了就生了吧。”

靜姐道:“從源頭斬斷他這心思。”

……

在古鎮又待了半個月,陸宸郗給我打過好幾個電話,但我都沒有接到,而這半個月的日子我過的很輕松,心底沒有任何的壓力與浮躁。

在距離除夕的前一天,陸宸郗又打過電話但我依舊沒有接到,我一直将手機關了靜音放在卧室裏的,所以接電話這事全靠随緣。

我不會讓自己刻意的躲避他,但也不會讓自己對他心生任何的期待,所以随緣。

距離除夕還有一個小時,在我消失的這一個月裏,老陳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所以更别說我媽和其他人了。

快過年了,老陳沒有像以往那樣問我新年的安排,更沒有拉着我去給他置辦年貨。

我無奈的歎息一聲望着手機,依舊沒有勇氣給他打電話,盯着發光的手機屏幕眼睛生疼。

還有兩分鍾到除夕,手機突然進了一個電話,是陸宸郗打過來的,我等了兩秒鍾接起來。

他漠然的語氣,直接問:“在哪裏?”

我淡淡問:“陸宸郗,你有事?”

“快新年了,你還要和我鬧别扭嗎?”陸宸郗的語氣特無助,他低聲道:“你說你在北京,可……陸晚,我知道你在金陵,你到底藏在哪兒的?”

“我沒有在金陵。”我扯着謊話說:“我在北京,隻是換了一個新地方住而已。”

“陸晚,你最後的決定是什麽?”

陸宸郗突然這樣問,我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垂着腦袋想了良久道:“互不幹擾。”

此後,我和他的生活,互不幹擾。

陸宸郗率先挂了電話,我莫名的笑了笑開始下床收拾行李,明天早上回北京的飛機。

在這裏住了一個月左右該離開了,阮瀾之一直催我回去,還有傅磬緻也打了電話。

他希望我陪他過新年。

他提出這要求,我無法不答應他。

我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我和他之間的關系,因爲心底對他内疚,所以一直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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