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江臨詢問式的目光看向他，蘇柏澤在他耳邊說了什麽，可他還是搖頭：“你們要是有懷疑就多留點心，不過目前最要緊的還是把白先生交代的任務完成。阿琛，看你的了。”
傅厲琛略一颔首。
說完話，傅開元三人回去廂房休息，等他們走遠，我回頭問：“你爸剛才臨走前看我的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傅厲琛早就沒了在長輩面前的假正經，閑閑散散挂着笑，側過身來，給我理了理鬓邊的碎發：“接受你這個兒媳婦的意思。”
我推開他：“别逗我了，你媽媽一看到我就一副恨不得把我從這裏踢到山下去，你爸怎麽可能接受我？”
隻是他們竟當着我的面毫不避諱地談論組織裏的事，真沒把我當外人？
“有些事情的看法，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傅厲琛攬住我的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你第一次來這座寺廟吧？我帶你到處走走，聽說這裏求簽很準，雪梨每次來都要求個十支八支。”
說起求簽，我難免想起昨晚遇到的那個老和尚。
“算了吧，我對求簽這種事沒什麽興趣，如果沒事了，我就去休息，你去忙你自己的。”我說着就朝廂房的方向走。
傅厲琛跟上來，抓住我的手，往另一個方向走：“我沒有什麽事忙，既然你不想求簽那我們就不求，去看看别的。廟裏有一隻百年的鼈，我帶你去看看。”
我無奈被他拖着走，路上抱怨腳酸走不動，本想讓他良心發現放我回去休息，誰知道他幹脆把我橫抱起來。
我驚呼一聲，蹬腿掙紮：“你、你放我下來，這裏是什麽地方你還記得嗎？别這樣……”
傅厲琛雙臂有力，這樣抱着我竟然讓我無法掙脫，他勾起一邊唇角，就勢轉了一個圈，涼風吹過，吹得路邊柳條飄蕩。
“我怎麽樣？我隻是抱着你，你怎麽羞成這樣？還是說歆兒又發散思維，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回頭看我們的人越來越多，我又羞又窘，埋在他胸口，咬了一口他的鎖骨，“傅厲琛别鬧了，快放我下來。”
他笑問：“還酸嗎？”
“不酸了、不酸了。”
傅厲琛這才把我放回地上，我想快速逃開，腳下匆忙不小心趔趄一下，好不容易站穩了，換來的則是他肆無忌憚的笑聲。
……
那隻傳說中有百歲的鼈在佛寺的另一邊，我們走到了大半個小時才到。
遊客很多，我不喜歡在人群裏擠來擠去，傅厲琛更不喜歡，所以我們隻是看了一圈就出去，在大槐樹下休息。
我捶着酸疼的膝蓋，遊客進進出出鼈所在的‘長生殿’，不禁笑道：“光是靠收觀光費，寺廟的香油錢就能取之不竭。”
傅厲琛觑了我一眼：“我看也是，歆兒每天朝九晚五爲公司奔波勞苦，賺的還不如這個小寺廟多。”
“那是自然。”我淺笑盈盈，“畢竟我沒他們那麽大本事，能把一隻比尋常烏龜大一點的烏龜傳得那麽出神入化，連二哥都特意走那麽遠的路來看。”
傅厲琛笑了笑：“那也不是普通的鼈，已經活了百年了。聽寺裏的和尚說，它是在一次洪水中自己爬上山的，當地人覺得很神奇，就建了這個寺廟給它。”
我稀奇了：“這麽說這個廟還是因爲那隻烏龜才有的？”
“是鼈，不是烏龜。”他糾正。
“有什麽區别？都是四個爪子一個殼。”我茫然。
傅厲琛無語，放棄在這個問題上跟我較真，目光重新落在長生殿的招牌上：“這個廟最初隻是一個小房子，後來要供佛才重新修繕和擴建，很多香客都是爲它而來。”停頓一下，他盯着我兩秒，十分意味深長，“尤其是少婦，聽說拜了它就能懷孕。”
我臉色一僵，在所難免地想起那個悄無聲息沒了的孩子，心口一悶，扯扯嘴角：“它還搶了送子觀音的飯碗啊？”
原本還擔心我笑得太勉強會被他察覺異樣，不想這時候的傅厲琛視線并不在我身上，而是落在一個朝我們走來的人影上。
定睛一看，竟是那晚要給我解簽的老和尚。
傅厲琛颔首問候：“了空大師。”
老和尚也停下腳步，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阿尼陀佛。”
從傅厲琛的表現來看，他似乎也沒多信佛，無論是叩拜還是誦經，都像隻是在完成老佛爺安排的任務，見他主動跟老和尚打招呼，我有點意外。
傅厲琛猜得出來他從哪裏來：“大師是被我祖母找去了？”
老和尚面容慈祥，笑起來更顯和善：“老夫人一心向佛，認真參悟佛法，實在難得。”
傅厲琛彎了下唇角，沒有很在意，老和尚看了看長生殿：“兩位施主剛從長生殿出來？”
我們點頭，老和尚嘴角含笑：“長生殿之所以叫長生殿，含義并非是長命百歲，而是歲月漫長業火不息，聖物在此處受人間香火供奉，通了靈性，有求必應，這也是爲什麽有很多香客慕名而來的原因。”
“有求必應？”傅厲琛狀似有點興趣地問，“什麽都能求？”
“心誠則靈。”老和尚說完微微躬身，和我們擦肩而過，全程沒有多分一絲目光給我，就好像在此之前完全沒有見過我一樣。
“他是誰？”我不禁問。
傅厲琛道：“了空大師就是這座寺廟的方丈。”
“……”堂堂方丈，那麽閑嗎？随便逮人求簽解簽？
總歸是無足輕重的小事，我最終化爲一笑：“我們回去吧。”
傅厲琛沒有走，在原地沉吟須臾，最後撫掌敲定：“我們再進去一次。”
“還要進去？”我愣了愣，看了看長生殿，突然明白過來，“你該不會相信他的話吧？要去對一隻烏龜許願？”
傅厲琛捏了捏我的臉：“我從不信這種虛無的東西，隻是既然來都來了，什麽都不做就回去，挺不值得的。”
“……”
爲了滿足他的幼稚，我們隻得再進去一次。
一般許願池都會用硬币作爲媒介許願，不過這個寺廟爲了鼈的健康，嚴令禁止任何遊客往池子裏丢東西，鼈的池子很大，圍欄圈得很遠，遊客根本沒辦法碰到鼈，是以，所謂許願，就是一群人站在圍欄外，雙手相扣禱告而已。
看起來更傻。
我拒絕做這樣的事：“你許吧，我等你。”
傅厲琛完全不給我拒絕的餘地，站到我身後，雙手抓住我的雙手，帶着我一起十指交叉在胸前：“許願。”
後背和胸膛相貼，屬于他的氣息包裹住我，我按捺下排斥，但還是試圖離他遠一點：“……許什麽？”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有一絲笑意：“你應該許，和我白頭到老。”
心頭微顫，我忍不住轉過頭看他，怕淪陷在他眼眸裏，最終低下頭咕哝：“我才沒那麽幼稚，要許你自己許。”
傅厲琛爽快答應：“好，我許。”
應完依舊握着我的手，但他自己閉上了眼睛，不過三秒，他又睜開了眼，期間什麽話都沒話說，瞳眸裏卻多了一抹溫柔，仿佛真的已經在心裏許下長情的祝願。
我忍不住心跳加速：“你許了什麽？”
他含笑看我：“你說呢？”
而我沉迷在他的笑容裏找不到方向。
他難道真許了……和我一生一世的願望？
我忽然看不懂他了。
傅厲琛握着我的手始終沒有放開，仿若無人地哄我：“許一個和我白頭到老，我就告訴你我的願望是什麽。”
像着了迷一般，我竟真的鬼使神差地閉上了眼睛，在心裏重複了一遍他想要我說的。
睜開眼時，恰好聽見遠處敲響沉重而渾厚的鍾聲。
連續三下，餘音缭繞在漫山遍野。
深山老林，古寺古鍾，敲出一陣禅意無邊。
我擡眸，望入他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漆黑深邃，還多一分溫柔甯靜。
我定定地凝視着，不知不覺就陷了進去，妥善安放在身體裏的心髒随着三聲鍾聲和他兩句旖旎祝願輕輕地顫動。
曾經若即若離患得患失的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竟有信心能留住他了。
眉眼緩緩舒開，我情不自禁彎起嘴角，眼神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傅厲琛眸色當即輕漾，如小池被風吹過泛起漣漪，下一瞬，他就勢捧住我的臉，低下頭，含住我的唇瓣。
鍾聲尚在山間悠悠回蕩。
我們就在長生殿中，百歲聖物之前，沐浴着衆生的禱告和祝願，相互擁抱，久久沒有放開彼此。
……
離開長生殿時，我臉紅耳赤。
萬萬沒想到，我竟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和傅厲琛擁吻。
想起那些遊客的驚呼聲和贊歎聲，愈發沒臉見人。
傅厲琛反倒是很從容，兀自上前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像剛才祝願時的樣子：“剛才吻你，有什麽不舒服嗎？”
我下意識抿唇，唇上還有些麻，殘留他從上面洗劫過的痕迹。
但說不舒服，好像并沒有。
傅厲琛繞到我面前，雙手捧住我的臉，大拇指在我臉頰上親刮，挑起唇際：“還是和以前一樣，隻要受到刺激，歆兒就很容易接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