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帝口中所謂的‘女子’顧名思議,自然就是擁有與木雕同等圖案的玉佩的段楚瑤了。
段連鸢的手緊緊的拽住了袖口,不知爲何,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她斂着眼,低着頭,任由嘉慶帝伸手将她扶起,而後将她帶入了昭華殿。
林木趕緊揮退了衆人,爲兩人帶上門。
一時之間,殿中氣氛降到了冰點,段連鸢立在嘉慶帝的面前,任由嘉慶帝打量着自己的容顔。
“朕第一回見到你,便覺得你與她脫不了幹系,到底還是讓朕尋到你了!”
捏起段連鸢的下巴,嘉慶帝目光複雜,聲音中滿是滄桑和無奈,看得出來……他心中對孟氏的執念深入骨髓。
段連鸢眉頭緊蹙,幽深的眸裏難得露出局促不安的神色。
便是一句話,便讓段連鸢明白過來,方才那撞她的小太監根本就是嘉慶帝指使的,隻怕從一開始,嘉慶帝就對她起了疑,進而一直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
“臣女不懂陛下在說什麽!”即便她已經了然于心,但卻不能在嘉慶帝面前表露分毫。
因爲……她早已猜出段楚瑤會急于嫁給謝睿的用心,如若嘉慶帝真的要對她做什麽……那麽,即便是謝蘊,隻怕也是束手無策。
聽了段連鸢的話,嘉慶帝反倒笑了起來,松開段連鸢,而後轉身,走向昭華殿長年挂着的一副美人畫像前,似是說給段連鸢聽,又似是自言自語:“你的女兒,到底不是一般人,朕早該猜到,她與你一樣,都一直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卻也一直在躲着朕!小玉,你說……朕該讓她認祖歸宗麽?”
嘉慶帝的聲音很輕,輕的就像在和畫像中的美人說着悄悄話,但卻是一字不漏的落入了段連鸢的耳中,明明那麽輕的聲音,卻讓段連鸢似被五雷轟頂,她猛的瞪圓了雙眼,幾乎失态。
“皇上,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前世今生,她從未聽過這樣可笑的笑話。
如若嘉慶帝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她與謝蘊,便成了兄妹麽?
不,這不可能,上一世,她一樣嫁給了謝睿,還生下了宏兒,若是親生兄妹,又怎麽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想到這裏,段連鸢微微平靜了一些,一雙幽深的眼睛落在嘉慶帝的身上,她想知道嘉慶帝爲什麽會說出這種話來。
“連鸢,是朕對不住你娘,朕負了她一回,可她亦用一生來懲罰了朕,她就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十六年了,不給朕一絲愧過的機會,如今……朕找到了你,朕絕不讓你再受苦!”說到這裏,嘉慶帝握住了段連鸢的雙肩,那對枯稿的眼中含了些許淚花。
看着段連鸢的眼神,帶着父親般的慈愛。
“不,皇上,這個玩笑并不好笑,連鸢是段家的長女,與皇上并無半絲關系!”她連連後退了好幾步,一手揮開嘉慶帝,心中極力否認着,可是……卻無法消除此時的恐懼。
這一世,從她第一次見到嘉慶帝開始,她便有種陌生的恐懼感,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這些恐懼感出自何處。
便是出自她與嘉慶帝之間的相似。
他們有着相似的性情,有着同樣的脾性,她很清楚這一點與她的母親孟氏恰恰相反,即便母親在她八歲時就逝去了,但她心中卻依然記得母親的性子有多溫柔。
而她……卻半絲不像。
“連鸢,朕在十六年前負了你的母親,害她一個女兒家懷着身孕不知所蹤,這些年來朕一直以爲她無走他鄉,卻不知……她就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是朕疏忽了,朕對不住你們母女,你給朕一個機會讓朕補償你,可好?”嘉慶帝的眼中滿是哀求,他上前一步,想撫摸段連鸢的秀發,卻被她快速的躲開了。
而後,轉身,跑出了昭華殿,一口氣直接出了宮,謝蘊的馬車已經等在了外頭。
跳上馬車,撲進謝蘊的懷裏,她的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謝蘊,我好累,送我回府!”老天爺一次又一次的捉弄了她,上一世,老天爺害她慘死,這一世,卻又害她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眼下,婚期在即,她是該嫁還是不該嫁?
“發生什麽事了?”謝蘊緊緊的擁着,原本還對她主動投懷送抱有些驚喜,可眼下,瞧見她慘白的面容,謝蘊心疼的将她擁進懷中,直覺告訴他,定是發生了什麽天大的事,如若不然,以段連鸢的性子,是不可能如此亂了陣腳的。
段連鸢無力的搖了搖頭,閉上雙眼,試圖将今天發生的一切事都忘了。
謝蘊沒有再說話,隻是将她圈在懷中,輕輕的安撫着,車子一路駛着,卻在中途變轉了方向,直接去了晉王府,他以爲在他的地盤,她便能得到最好的呵護。
輕輕将人抱上床,看着她熟睡的容顔,以及在睡夢中仍舊緊鎖的眉,謝蘊喃喃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竟讓你如此驚慌?”
方才在半路上,他已經差人進宮調查了一遍,得知從景和宮出來,段連鸢被召進了昭華殿,出來之後,便如同失了魂了。
按昭華殿的小太監所言,嘉慶帝是遣退了衆人,單獨将段連鸢留在昭華殿,那小太監還暖昧不清的抛了個眼神,多了句嘴,說是皇上喜歡寵幸哪個女人,是皇上的興緻。
謝蘊的眉眼微微深遂,手掌握成了拳頭,被捏得‘咯咯’作響。
而後,出了卧房,召來莫塵。
“本王不想這件事傳入任何人的耳中,昭華殿今日值班的人,一個不留!”他極少管宮中的事,并不代表他在宮中毫無勢力,他隻是不想冒然出手,而這一回,他怕是怒到了極點。
莫塵微微吃驚,猶豫道:“王爺,如若一下子解決了這麽多人,隻怕您的處境也堪憂啊!”
這些勢力,原本隻是想保護安嫔,可是……謝蘊竟爲了一個段連鸢,連這些隐形的勢力都要暴露了。
這于莫塵來說,何止是驚訝。
作爲謝蘊的左右手,他自然不想看見謝蘊爲情所困,被毀于一旦,于是在謝蘊沒有應答之際,他‘撲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勸誎道:“王爺,這事隻怕不妥,如若……段小姐真被皇上看中,那麽……王爺隻能放手!”
這婚是皇上賜的,能賜便能收,這天底下,又有哪個女人能逃過皇上的手掌心。
再說了……便是昭華殿的太監都那樣說了,這件事,隻怕八九不離十了。
莫塵隻是覺得,以謝蘊這樣的人中之龍,怎能因一個被皇上動用的女人而誤了終身?
“住嘴,本王相信連鸢,以後此事不準再提起,你退下!”謝蘊厲聲打斷了莫塵的話,寬袖一甩,背過身去,已不想再讨論下去。
他亦是男人,又如何會對這樣的事無動于忠,可是……如若讓他失去段連鸢,他甯願失去所有。
莫塵長歎了一口氣,隻得退下。就在莫塵退下之迹,門外一個身影閃過。
……
屋内沒有點燈,段連鸢轉醒的時候,天色已經灰暗了,隐隐察覺外間有些響動,她幹脆坐了起來,意識到自己身處的并不是清蓮閣,而是謝蘊的卧房,她的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的下床開始穿鞋。
外間的人聽到響動,立即燃了燈火,進到裏間。
“段小姐,您睡醒了?”燈光瞬間便将整個屋子都照亮了。
段連鸢擡頭看向進來的這個女子,身着紫色衣裙,外披薄紗,一看那穿着便不是尋常的下人的穿戴,細細一想,她似乎認出了面前的女子,便是早前她在晉王府中遇到的丫環,自稱是晉王的通房丫頭,由安嫔賜下來的。
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皺,并沒有回答紫紗的話,整理好了衣裳,便準備出去。
“段小姐,王爺畢竟是男子……”尖銳的聲音自段連鸢的身後響起,話剛說到一半,房門被人用力推開,而後謝蘊大步走來,一伸手便捏住了紫紗的脖子,使得她一張如花的小臉驟然失色,瞳孔放大,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本王最厭惡的就是不知分寸的下人!”陰冷的話自謝蘊的嘴裏吐出,讓人如墜冰窟。
紫紗驚恐的看着謝蘊,手腳不斷的掙紮着,片刻之後,待謝蘊松了手,她再也不敢放肆,立馬‘撲通’一聲跪在了段連鸢的面前:“段小姐,奴婢知錯了,奴婢是鬼迷心竊,一心仰慕王爺,才會故意說自己是王爺的通房丫頭,如若奴婢不是安嫔娘娘的人,隻怕王爺早就将奴婢趕出晉王府了!”
段連鸢的眼珠子動了動,想來數月之前,這丫頭的有意挑恤,謝蘊已然知道了。
他這悶葫蘆,這幾個月來,他卻是一字也未曾解釋,眼下硬是逼着這紫紗自己承認了,不得不說,這一招很見效。
如若謝蘊自己來解釋,段連鸢或許會認爲他有掩人耳目的嫌疑,可眼下……卻是紫紗自己說出來的,因此,倒是顯得謝蘊清高委屈了。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懂得如何一招斃命。
“起來吧,既然是安嫔娘娘的人,你便好好伺候王爺,如若哪天王爺看上你了,再将你收入房中也不遲!”心中雖是了解,但段連鸢卻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
若是在别家的府裏,奴婢聽到主子這樣的承諾,怕已是欣喜若狂,可紫紗的臉上卻是半絲驚喜也沒有,一張小臉白了又白,吓得朝着段連鸢重重的磕了個響頭:“王妃饒命,奴婢從此以後隻想安守本份,還請王妃饒了奴婢!”
段連鸢挑了挑眉,眼角的餘光瞟了謝蘊一眼,卻瞧見謝蘊滿臉無辜的模樣。
心中好笑,這紫紗明明就是被迫做下承諾,定是謝蘊威脅了她,百那當事人,卻好像事不關已一般。
她也算是服了這個男人了。
“下去吧!”從紫紗的嘴裏聽到‘王妃’二字,她還有些不自在。
紫紗道了聲“是”,便急忙退了出去,好似生怕謝蘊後悔,而将她一手捏死一般。
待人走了,謝蘊這才上前,從背後摟住段連鸢的腰肢,灼熱的氣息從那性感的唇瓣中吐出:“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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