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鸢,你要做什麽?他可是你的弟弟啊……你快放下他!”随後追來的段雲華倒抽了一口氣,想也未想,脫口而出。
方才那滿臉的滄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戒備,他便料定了段連鸢會連個孩子也不放過。
緊接着追來的喬淑惠更是哭天搶地:“段連鸢,你快放開他,你害死了瑤兒還不夠麽?爲何還要害死我的兒子,段連鸢,你的心便是蛇蠍做的麽?”
這話說的真好!
段連鸢忍不住仰頭笑了起來。
她的目光緩緩的望向喬淑惠,那種充滿嘲諷和蔑視的眼神,使得喬淑惠渾身發抖。
都到了這個時候,喬淑惠還不忘給她添罪名,卻也難怪,她能從一個小小的侍妾爬上今日這正室的位置。
憑的是什麽?便是她這歪曲事實的手段。
“害死段楚瑤的人是你,而不是我……父親,您便以爲段楚瑤能獨自出府麽?”方才還未說完的話,她可沒打算就這麽咽進肚子裏去。
喬淑惠雖然不知道段連鸢知道些什麽,但瞧着她那淡然自若的眼神,喬淑惠也不由得慌了起來,越是慌亂,她便越是想快些結束這裏的一切,因此,她發了瘋般的又喊了起來:“段連鸢,瑤兒已經死了,爲何你還不肯放過她,我求求你了……瑤兒再怎麽說也是你的妹妹啊……你放過瑤兒,放過你的弟弟吧!”
她哭得凄厲,卻也成功将段雲華的心給哭軟了。
段雲華攬着她的肩膀,疼惜的将喬淑惠擁進懷中,正要安撫,卻聽段連鸢不急不緩道:“夫人忘了麽?是你将瑤妹妹親手送上絕路的,你派人送她離京,父親如若不信的話,可以去城門口問問護衛,想必知道的人也不少……”
段雲華狐疑的望向懷中的喬淑惠,顯然有所懷疑,但這事很容易查,隻要到城門口一問,想必就會真相大白,他正要差李炳才跑一趟,卻被喬淑惠制止了。
“老爺,妾身糊塗,妾身不知瑤兒是想離京,因此,派了些人手跟着她……如若妾身知道……妾身斷然不會讓瑤兒離京的……”她的話斷斷續續,但明白人都該知道她想說的到底是什麽……
便是她若是知道段楚瑤是去追謝蘊,她便不會幫她!
可這些話,此時說出來,豈不是好笑?
方才秋畫都沒能将段楚瑤離京的真正目的全盤托出,到了喬淑惠這裏,反倒肯定了秋畫的說辭,将段楚瑤推向了另一個不堪。
段雲華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明白了喬淑惠的意思!
并且抓住了重點,原來喬淑惠真的知道段楚瑤竟是去追謝蘊!
謙王府的側妃,平白無故出城去追晉王,這種事,便是說出來,都覺得是奇恥大辱了,更别說段楚瑤還真的做了。
想到這裏,段雲華的拳頭緊緊的握了起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如若方才他還曾爲段楚瑤的死傷心過,那麽……眼下他是慶幸的。
如若段楚瑤還活着,那麽……她的醜事,将會影響他的官路,這一點無庸質疑。
“賤人!”幾乎是從喉頭擠出來的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對喬淑惠的厭惡和憤怒,若不是念在她方才生産的份上,隻怕段雲華的拳頭便揮了出去。
“老爺,您千萬别聽段連鸢胡說,她根本就是想離間我們的感情,她心思歹毒,怨恨妾身搶了她娘的位置,一定是這樣的……老爺,您聽妾身解釋,妾身真的不知道瑤兒是去尋晉王殿下啊……妾身是冤枉的!”
喬淑惠看着段雲華那怒極的模樣,她情急的解釋着。
眼下,段楚瑤死了,她剩下的隻有兒子與這正室的地位了。
她深知,隻要她不犯錯,段雲華是不會抛棄她的,畢竟兩人相攜走了這麽多年。
便在這時,原本熟睡的孩子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這聲哭聲像是在阻斷喬淑惠的解釋一般,段連鸢的耐性也徹底磨滅了,她從袖口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銀針,在衆人遂不及防的情況下,一針便紮向了那孩子的手心。
鮮紅的血順着針口滴落在如意捧過來的碗裏,在清水中散成了一朵花。
孩子的哭聲越加的凄厲起來。
段雲華的雙眼瞪得滾圓,身體也緊緊的繃了起來,便是以爲段連鸢要對孩子不利,卻不想,晉王府的侍衛竟将他一把抓住,而後手背一痛,同樣一抹鮮血滴出。
直到這個時候,喬淑惠才反應過來段連鸢要做什麽。
她的整個身體顫抖了起來,像瘋了一樣撲向如意,企圖破壞那碗裝了兩人血珠的水。可人還沒有接觸到那碗,身子卻已經被晉王府的侍衛制住了,而後将她拉出了屋子。
“段連鸢,你不得好死,段連鸢,我要殺了你……”院子裏傳來喬淑惠撕心裂肺的呼叫聲,久久盤旋着。
而屋子裏,段連鸢輕撫着懷中的小嬰兒,使得他漸漸止住了哭聲,乖巧的依偎在段連鸢的懷裏,長相雖不讨喜,但嬰兒總歸是讓人疼惜的,段連鸢挑出手指逗弄着他那粉嫩的臉頰,笑道:“父親,女兒今日,便送你這份大禮!”
這話說完,那碗中兩滴血碰在了一塊,而後緩緩的分開,如同兩兩不識的陌生人,各拒一方。
段雲華緊緊的盯着那個碗,好半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跌坐在了身後的圈椅上,嘴裏喃喃道:“賤人,賤人……居然全都是騙我的,什麽鳳儀天下,什麽福星轉世,都是騙我的……”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喬淑惠徹頭徹尾的騙了他。
枉他這麽多年來,将段楚瑤當成心肝寶貝一般疼着,一心認爲她必是鳳凰命,廢盡心機将她嫁入皇家,卻不想……段楚瑤竟害他名聲受損,便是死,也死得如此不光彩。
再瞧瞧被他呵護倍至的兒子,打從查出喬淑惠懷孕那一刻起,他便相信這孩子真的是福星轉世,因此,他原諒了喬淑惠的不潔,讓她重掌中饋,并多次爲了這個孩子,将段子峰毒打至殘,險些就動了殺心……
聯想到這一切,段雲華的眼中竟流出悔恨的淚來。
好半晌,他望向段連鸢,哀求道:“連鸢,你才是我的好女兒,父親知道錯了,你給父親一個悔過的機會吧,父親一定會好好對你和子峰……”
段連鸢冷笑,将孩子交回到奶媽的手裏,擡步往屋外走去:“父親,你不欠我什麽,我也不欠你什麽,從此之後……兩清,我隻希望父親念在子峰是段家唯一的血脈的份上,好好待他,不要再讓府裏的不三不四的女人傷了他,女兒便心滿意足!”
‘兩清’兩個字從段連鸢的嘴裏說出來之時,段雲華整個人都絕望了起來。
想來,段連鸢是不會原諒他了。
而她嘴裏所說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段雲華也明白所指何人,眼下喬淑惠已經不可能再翻身了,便隻剩下柳氏還當寵。
爲了柳氏,段雲華也做過不少糊塗事。
“你放心,子峰是我的兒子,我如何都不會再委屈他了!”段雲華點頭,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了回轉的餘地,他亦明白,他與段連鸢的父女情份,便也到此爲止。
便是段連鸢将來母儀天下也好,落迫不堪也好,都與他毫無瓜葛了。
段連鸢滿意的點了點頭,臨時前留下一句:“段家此時并不适合子峰養傷,我便将他帶回晉王府小住幾日!”
不是商量,隻是通知段雲華一聲。
可段雲華此時,卻是沒有反駁的權力了,因爲……段家今天真的很亂,亂到段雲華想發瘋了。
腳步聲響起,随着段連鸢一塊進府的晉王府的侍衛以及婆子丫環,都一塊離開了,整個院子一瞬間清靜了起來。
喬淑惠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撲通’一聲,便跪在了段雲華的面前,驚恐的抱住他的褲腿:“老爺,一定是段連鸢那個賤人害我,一定是……老爺不要相信她!”
段雲華低頭看着喬淑惠,這個女人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向他撒謊。
伸手,捏住喬淑惠的下巴,段雲華一字一頓道:“爲何會早産?爲何這孩子長得并不像我段家的人?你便說清楚這些……”
不單止這些,還有滴血驗親,其餘的一切,都會假,卻唯獨滴血驗親不會假。
到了這個時候,段雲華也已經猜到,這孩子隻怕是那一夜喬淑惠與慕親王的孽種!
“老爺……妾身,妾身不是故意要欺瞞老爺……妾身是怕失去老爺……妾身不能沒有老爺啊……”紙已經包不住火了,喬淑惠再不承認也無濟于事。
段雲華反倒笑了起來,他緩緩的起身,慢慢的走向那剛出世的孩子,伸手便要去捏死他,可手剛捏到孩子那細嫩的脖子,段雲華便收了回來。
一方向,他下不去這手;另一方面,這孩子始終是皇室子孫,若真死在他的手裏,日後知道了,隻怕他的命也難保了。
“老爺……求求您饒了妾身吧,這孩子老爺若是不要的話,就送人吧,妾身不會怪老爺的……”喬淑惠眼下唯一想保的隻有自己。